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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身心都繃到了一個極限

第三百九十六章 身心都繃到了一個極限

“不要!”

陸靖祺驚叫了一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睜開眼睛,才發現剛才的是夢。

“寶貝!不要怕!我在這裏!”林岳宸緊張地把她擁入懷,輕輕順着她已經濕透的脊背。

她幾乎每晚都會做噩夢,一個不斷重複的噩夢。她夢到她車子撞上護欄的那一刻,那種痛感,那種恐懼,即使在夢裏也很真實,很深刻。

每一次睜開眼,她都希望一切只是一場噩夢,但希望每一次都會在她撫摸到自己平坦的小腹後落空。巨大的心理反差,讓她的失望加倍,煎熬加倍。

噩夢過後,又是一個不眠夜。

她不能睡,他也不能睡。

他們的身心都繃到了一個極限。

“我想吃藥,我很想睡覺。”陸靖祺的眼眶下蒙了一層重重的暗影。她顯得很焦慮,而她指的藥是安眠藥。

“寶貝,不要依賴藥物,我會一直陪着你。”林岳宸撫了撫她的頭,然後端起旁邊的一碗粥,朝她輕輕一笑,“你早上吃那麽少,現在餓了吧。”

早上,他回公司開了一個重要會議,現在又匆匆趕回來照顧她吃飯。

“林岳宸,你不累嗎?”

他好像沒有聽到,舀了一勺粥,輕吹了幾下,送到她嘴邊,“吃一口,乖。”

“我說你不累嗎?!”陸靖祺突然朝他大喊,伸手一拂,把他手中的碗掃到地上。

“嘭铛!”

碗破了,粥灑了一地。

四目雙對,一個急躁,一個平靜。

“我叫管家再送一碗上來。”林岳宸若無其事地起身,要把破碗撿起來。

陸靖祺從床上下來,沖過去拉住他的手,“林岳宸,我求你了,不要再對我這麽好!你罵我,恨我,好嗎?”

林岳宸轉過身,扶着她的手臂,認真地看着她,“不是你的錯。”

陸靖祺苦笑,哀傷地垂下眼眸,淚水已盈滿眼眶。

“那一天在下山的路上,他踢我了。”

林岳宸心裏猛地一顫,扶着她的手往下滑了滑。

陸靖祺閉上眼睛,兩行熱淚順着臉頰滑落。

周圍很安靜,只有她極力壓抑着的抽泣聲。

用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她才把情緒調整好,睜開眼睛看着他,“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感受到他切切實實的存在,那種感覺,真的很美妙。”她回憶起那一刻的驚喜,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

可那抹久違的淺笑,轉瞬即逝,“我跟他心連着心,當時,我感受到他的情緒很不好,也許……”陸靖祺的肩膀上下起伏着,有些喘不過氣,“也許,他是難過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消逝……”

陸靖祺像被萬箭穿心,連呼吸也覺得痛,“他踢我,是在求救吧,求我救救他……他當時一定很害怕……我是他媽媽,是他唯一的依靠,他相信我會救他……”她捂着心髒,呼吸越來越急……

“但我卻沒有!”

聲嘶力竭地,她痛哭出聲,“為什麽死的人不是我?為什麽要我們的孩子來承受這一切!”

她甩開他的手,踉跄着退後了幾步,身子搖搖晃晃,最後癱軟在地上,“孩子受到重擊那一霎,他消逝的那一瞬,我的生命也停止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林岳宸怔怔地望着她,身上的力氣像被抽空,感覺腳下一片虛浮。

他老婆的痛,他孩子的痛,他願意全部替他們承受,但殘酷的是,他什麽也不能為他們做。這種深深的無力感,讓他倍受煎熬。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抖着,整片頭皮也麻痹了。

林岳宸邁開無力的步子,在她面前蹲下 身,輕輕托起她的臉蛋。

“一切已無法逆轉,我們能做的,只有面對。”

這是他對她說過最殘忍的一句話。

無法逆轉……無法逆轉……這幾個字在陸靖祺的心裏不斷地重複,她感覺天旋地轉。

許久。

“林岳宸,我不值得被愛。”她終是筋疲力盡。

接下來的幾天,她又把自己封閉起來,基本不說話。

然後,有一天,她突然哭喊着說要找孩子的照片,管家們怎麽也勸不住,也不知道要怎樣處理,最後不得不驚動在公司處理緊急事務的林岳宸。

林岳宸回到家,把收藏好的寶寶的超聲波照片拿出來。

在意識到寶寶的照片永遠停留在第四個月,她又歇斯底裏地大哭了一場。

她是在折磨自己,通過折磨自己來彌補對孩子的愧疚。

林岳宸知道她的倔強,知道她是下了決心不讓自己好過,但他又怎麽忍心看着她這樣折磨自己?無計可施之下,他替她請了心理醫生。

現在,他終于能體會,他當初不能吃飯,老夫人愛莫能助的心情。看着自己心愛的人痛苦,是很大的煎熬。

在心理醫生的治療下,陸靖祺的情況時好時壞。

“靖祺,這是意外,你不要再責怪自己了。你還年輕,很快可以再懷孩子,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調理好身子。”徐夫人看着陸靖祺那張瘦成巴掌大小的臉,心裏很不好受。

做過媽媽的人,又怎會不理解她現在的感受?對一個失去孩子的媽媽而言,所有安慰都是徒勞。

陸靖祺若有似無地點了點頭,表達了對徐夫人的感謝,但安慰的話卻一句也聽不進去。

坐在徐夫人身旁的老夫人握起陸靖祺的手,對她的擔心全部寫在臉上,“靖祺啊,你們爸爸也很擔心你,每天都會詢問你的情況,知道你傷心難過,他連飯也吃不下。你要快點好起來,不要再讓他擔心了,好嗎?”

吃不下飯的人何止林烨?出事以來,老夫人覺睡不好,飯吃不下,身體狀況越來越不理想。但即便這樣,她每隔幾天,就會親自給陸靖祺炖湯,送過來給她,看着她喝完才安心回去。

失去曾孫的傷痛,她從來沒有在陸靖祺面前表現,也未曾責怪過一句,只一如既往地關心她,安撫她。

也偏偏因為如此,陸靖祺心裏的負罪感更重。

看到老夫人疲憊的眼睛,日漸消瘦的臉,陸靖祺的眼眶染上了一層水霧,“奶奶,對不起。”

老夫人搖了搖頭,輕輕拍打着她的手背,“我很想念我孫媳婦溫暖的笑容。”

陸靖祺垂下眼眸,無力地勾了勾唇角,沒有再吭聲。

老夫人跟徐夫人離開不久,家裏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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