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拐個彎罵人
第五十四回拐個彎罵人
“弟妹有所不知,這京中的繡娘都是從南邊來的,一個月前人家便回鄉了。”
郡主冷笑:“我們做小輩的也就算了,哪有讓老爺太太穿舊衣裳過年的道理。”
周氏被堵了話,氣得太陽xue直跳。說這話,跟指着鼻子罵她不孝有何分別。
“好了!”
魏氏突然出聲:“先把人安定下來,旁的一件一件事情做,這些虛的東西有何要緊。”
郡主撇嘴冷笑:“太太有所不知。這京裏的高門,都長着一張張富貴勢力的眼睛,你身上的衣服就是起個褶兒,針角略微粗些,她們都有話說。媳婦也是為了這顧家好,原本府邸就不顯,再讓人家看不起,哎……”
周氏氣了個倒仰。自個娘家是五品官宦出身,兄弟姊妹雖不大富大貴,在當地也算望族。合着被她這樣一說,自個的門第都拎不到臺面上。
到底是王府出來的人啊,戰鬥力非比尋常。青莞捏着茶盅聽得入神,連茶都忘了送進嘴裏。
魏氏土生土長的南邊人,雖然年輕時也跟着男人入過幾回京,到底已經是老黃歷了。
她聽老二媳婦這麽一說,心裏起了些波瀾。
這一趟原本就是想到京城走動一翻,幫大兒子穩住官位,替小兒子尋個肥差,替府中幾個小姐覓得良人。若真是像老二媳婦說的那樣,高門裏人來人往,如此不體面,顧家只怕被人暗中笑話。
“大奶奶,你看這如何是好?”
周氏一聽這話,便知太太已經聽信了老二家的話,頓時神色有些不自在。
幾抹不虞轉眼即逝,她陪笑道:“潘亮家的,你速去那幾家好的繡紡瞧瞧,若還有手藝好的,花重金請來府裏。”
“是,大奶奶!”
“別忘了還有首飾頭面。”華陽突然出聲。
周氏咬了咬後糟牙:“二奶奶的話聽着沒有。”
“奴婢省得。”
華陽心下大為得意,長長籲出一口濁氣。
入了這京裏,那就是她的天下了,這顧府的人捏扁搓圓,都随她的意。剛剛這一出,不過是想試探一下老太太和周氏,現下看來,這內宅的管家大權,早晚一天落在她的手中。
魏氏眼風掃了華陽一眼,道:“孫媳婦,帶着妹妹們去園子逛逛吧,讓她們也認認地兒。”
青莞正聽得兩人鬥得起勁,見太太把她們打發走,知道太太有要事與兩個媳婦商議,便上前輕輕一福,跟着管氏離去。
“過了年,府裏的幾個小姐都到了适婚的年齡,你們都是做母親的,該相看起來了。”
魏氏敲打兩個媳婦。
周氏倒無所謂,名下還有一子一女,一嫁一娶,簡單的很。再者說二丫頭養在太太名下,難不成太太會撒手不管,總要暗下貼補些銀子罷。
華陽心中犯了難,名下四個女兒,一個連着一個,簡直要了她的命,自己的寶貝疙瘩也就算了,那三個憑什麽要她倒貼妝奁。
門兒都沒有。
兩個媳婦臉上不顯,各自心下算計開來。
管氏一人帶着五個小姑子,往後花園去。
青莞神清氣爽,由月娘扶着,看着這京城顧府的大好風景,心中微有感嘆。不把府中的情況摸個一清二楚,如何能行事啊。
冬日的後花園,并無半點景致,只有冷風飕飕,好在日頭已升起,小姐們手中都有暖爐,身上都披着鬥篷,倒也不算太冷。
青莞披的是太太在船上賞的那件,顏色有些泛舊,樣子也老式,比着其它幾位小姐來,顯得寒酸不少。偏偏她渾不在意,笑眯眯的跟在二姐身後,寸步不離。
顧青芷慢了腳程,與青莞并肩。自打六妹清醒後,還未與她說上話,需得叮囑她幾句。
“這府裏人多,人多嘴雜,六妹無事就呆在自個院裏,好好養病。”
青莞睜大了一雙眼睛,笑盈盈道:“二姐,我的病已經好了,二姐不必替我擔心。以後我會常到二姐房裏走動的。”
說話清脆,條理分明,青芷滿眼都是不敢相信和歡喜。
“傻丫頭,你到底是……老天有眼。”
青莞莞爾一笑,衣袖輕輕一動,道:“老天自是有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二姐放心。”
顧青芷心中大驚。
短短數月未見,六妹一改以前老實懦弱,呆呆傻傻模樣,竟能說出如此通透的話來。
不光如此,褪去了癡傻模樣的她,把額頭的短發绾起,露出白晳精致的臉龐,言談舉止落落大方,頗有讓人賞心悅目之感。
青莞見她看呆了,心中輕輕一嘆,低語道:“二姐往日對青莞的照拂,青莞銘記在心。若有人敢欺負二姐,青莞必護二姐左右。”
動物尚知感恩,何況人乎。
顧青芷見六妹知恩圖報,心中微暖,手撫上她的發髻,嘆道:“真正是清醒了的。我有太太護着,誰敢欺負我,倒是你,自個得處處小心。今兒我講那話,是仗着太太,你能仗着誰?以後不可亂說。”
青莞眨了眨眼睛,點頭沒有說話。心中卻道,這世上誰護着都沒用,唯有自己變強了,才是王道。
“喲,二姐和六妹說什麽悄悄話呢,也說給妹妹們聽聽。”顧青蓮捏着帕子笑道。
顧青芷深看她一眼,沒有搭腔。
顧青蓮垂下的目光陡然銳利,輕輕哼了一聲,“有什麽了不起,還不是跟我們一樣。”
這話雖然輕,衆女卻聽得分明,顧青芷的目光陡然銳利。她确實是姨娘生的,仗着太太的體面,才在府裏活得如魚得水。
青莞眼珠一轉,淺笑道:“二姐與你們不一樣。”
三小姐青芸冷笑道:“怎麽就不一樣了,不一樣是庶出。”
青莞嘴角彎彎,:“二姐的生母是老太太賞給大伯的,老太太看中的人,規矩着呢。”
言外之意,你們的生母未出閣時就被破了身子,統統都沒有規矩。沒規矩的姨娘,教養出來的,自然就是沒規矩的女兒。
這話一出,青芷心下暗笑。這個六妹,也不知從哪裏說的這一通歪理,偏偏還讓人找不到錯處。
青芸、青蓮氣得內傷,若柳扶風的身子在風中亂顫。
自己的姨娘做姑娘時不幹淨,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只沒有人拿到明面上說罷了。偏這個傻子,青天白日的說出來,簡直遭人恨。
更讓人氣的是,這話明面上聽着一點錯處都沒有,不光沒有錯處,還連老太太都誇了進去。
青莞得意的挑挑眉,一臉無知的模樣。
扮豬吃老虎這招,可不光趙璟琰那厮會,她顧青莞藏了這麽多年,又經歷了一世,連兩個小小的庶女都彈壓不住,還說什麽替錢,盛二府報仇。
走在前頭的管氏和吳雁玲聽到幾人對話,慢慢的頓下了腳步,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青莞臉上。
青莞見她們看過來,很大方的沖她們展顏一笑,反倒讓管,吳二人不好意思的偏過臉去。
青芸在船上就吃過青莞的虧,這會子又吃,心下豈能甘心,冷笑道:“你這瘋病才好沒幾天,知道的倒不少。”
“三姐,一定是那些下人在咬舌根,依我說,像這種眼中沒主子的人,就該打了出去。”顧青蓮破天荒的站在了青芸那邊。
想動她的人?
青莞眉梢一翹,喜孜孜挽起二姐的胳膊,撇撇嘴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有一回還聽到兩位姨娘在背後說母親的不是呢,是不是也該打出去啊!”
“胡說,我姨娘從來不是那種人。”
青芸臉色一變,趕緊撇清。
開玩笑,吳雁玲就在邊上,弄不好這話轉個身就傳到郡主耳中,別說姨娘落不得好,就是她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放屁,我家姨娘也從不會背後說長道短。”青蓮跟着撇清。
只可惜,此時的吳雁玲臉色已經不對了,她走到青莞跟前,柔聲道:“六妹,你在哪裏聽說的啊?”
青莞似乎對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姐頗有好感,松開了二姐的手,上前挽住她的。
“玲姐姐,就在船上聽到的。她們說母親太霸道了,天天纏着父親。還說就是纏着也沒有,五年了沒生出個兒子,再纏五年一樣生不出。”
青芸,青蓮二人一聽這話,只把那青莞恨得咬牙切齒,目光死死的瞪着她,似要把她一口吃下的模樣。
青莞回望過去,空中火光四溢。
她高傲的擡了擡頭,口無遮攔道:“三姐,四姐作什麽這樣瞧着我,妹妹我哪裏說錯了,這種話可不是我編派出來的。你們要不信,咱們跟姨娘對質去。對了,還得把太太,大奶奶都請來,作個見證才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世道只有豁得出去的人,才能把別人踩在腳底下。
世家貴女,講究貞靜幽閑,語出有分寸,罵人恨不能拐個幾個彎。青莞連趙璟琰的褲子都敢扒,還有什麽豁不出去的。
青芸,青蓮吓得心頭大跳,冷汗涔涔的從背後冒了出來。
這個瘋子,竟然要把事情鬧大,簡直是……這二人如喪家之犬一樣,再沒有一句言語,灰溜溜的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