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回來看看兄長
第六十四回來看看兄長
吳雁玲神色一重,“你又如何知道?”
“小姐想啊,她這樣的人,瘋瘋傻傻瓜的,哪個高門敢娶,除非是沖着銀子來的。”
吳雁玲聽得心中舒暢,卻白了她一眼,笑道:“你這丫鬟,話越說越沒譜,萬一她真的嫁了好人家呢?”
“怎麽可能!”
冬兒長辮子一甩,冷笑道,“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祠堂在顧府的後院,陰森恐怖。
因為顧家的根在南邊,故京城的祠堂裏只擺着老太爺,老太太二人的牌位。
青莞是從煉獄裏走過來的人,心裏根本不害怕。而且她也不用跪的,只盤腿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因為她知道,祠堂這種地方,一般人不敢來,是跪還是坐根本無人知道。
前世的她調皮異常,跟個男孩子似的,父母舍不得打罵,于是跪祠堂是家常便飯的事。
剛開始心中還有畏敬之感,時間一長她能縮在蒲團上呼呼大睡,偶爾還能做幾個好夢。
她不怕的原因,并非膽大,而是她知道祠堂外面站着她的母親。
錢家的兩個女兒,母親溫婉柔順,姨母爽直獨立。正因為如此,母親研藥,姨母研毒。
母親長得極為好看,一雙眼睛如新月的黛眉似蹙非蹙,看人的時候帶着蒙蒙的水色,讓人怦然心動。
父親說,他便是被母親一雙眼睛所吸引,忍不住沉溺在當中。
世人都說嚴父慈母,在錢家反而是嚴母慈父,母親一板臉,連人高馬大的父親在內,都要陪着小心。
母親一站便是半夜,總要等她沉沉入睡後,替她蓋上一床薄被才肯離去。父親勸過多回,她只不聽,無奈何父親也只好陪着。
懵懂的她不懂,總跟祖父抱怨母親心狠,祖父這才把事情真相說與她聽,希望她以後能乖乖聽話。
青莞偏不,仍舊爬高上低,調皮搗蛋。祖父見了連連搖頭長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青莞想着前世的自己,嘴角流出笑意。
祠堂的門吱呀一聲,一個身影鑽進來,青莞沒有動,她知道這個時候能進來瞧她的,除了二姐不會有別人。
青芷把食盒放在地上,端出一碗清粥,幾碟小菜。
“快,趁熱吃了。”
“二姐真好,我正餓着呢。”
青芷見她笑得沒心沒肺,也不知道是氣好,還是笑好,嗔怒道:“虧你還笑得出來。”
“難不成讓我哭嗎。”
青莞渾不在意,端起粥碗,細嚼慢咽,吃得香甜。
青芷輕聲道:“你這兩天先熬着,等老爺氣消了,我再去求夫人。”
青莞笑道:“二姐不必去求,我做錯了事,說錯了話,是該受罰。”
“罰什麽罰,兩天兩夜跪着,哪是那麽容易的事。”
青芷想了想又道:“以後防着些玲姐兒,見着她躲遠點,到時候吃了虧,可別找我哭。”
青莞笑意溫柔。這個二姐常年跟在夫人身邊,已經練出幾分看人的眼光,是個好事。
她呵呵笑了兩聲,道:“二姐不必擔心我,她害不着我。倒是二姐年歲大了,該說人家了。太太這麽疼二姐,也該為二姐籌謀籌謀了。”
老太妃一雙眼睛只在顧府四女身上打轉,動的什麽主意,明眼人一目了然。
二姐是個标致的,肯定會入老太妃的眼,萬一那邊動了什麽歪腦筋,以顧府的無恥,絕對能做出賣女求榮的事。姐對她這樣好,她不得不提點一二。
青芷又羞又臊,一巴掌拍到青莞背上,罵道:“白給你吃了。”
“二小姐,快走了,又落院門了。”
“六妹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夜裏別着了涼。”
青莞不緊不慢的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一把抓住青芷的手,正色道:“二姐,我聽說太太的侄兒在京中做着官,有空何不讓太太往那府裏走動走動。”
青芷一愣,看向青莞的目光多了幾分打量,這話細聽起來大有深意。
青莞回望過去,大眼中閃着一抹甜甜的笑意,讓人一見舒心。
青芷走出祠堂,夜風徐來,她打了個寒顫,神色慢慢重了起來。
寒夜楚楚。
一個黑暗縱身一躍,翻過牆頭,然後熟門熟路的走進了院子。
推門而入,入眼的便是窗前背門而立的人,挺拔欣長,燭光照在他身上,讓他周身染上一層薄薄的暈色。
聽得開門聲,那人轉過身,眼睛先是一亮,再是一暗。
“你怎麽來了?”
語氣帶着幾分不滿,墨玉色的眸子輕轉,趙璟琰笑道:“來看看兄長。”
“胡鬧。”男子臉帶愠色。
趙璟琰走近,往榻上一坐,“我遇到了一件事,拿不定主意。”
“何事?”
“有人要查五年前錢家縱火一事。”
那人臉色一驚,“誰?”
趙璟琰目光冷淡:“顧府六小姐。其生母是錢家老二。”
那人俊眉擰作一團,“若我沒有記錯,她就是你所說的金神醫,明面上是個傻子。”
“沒錯,此人不僅不傻,聰明簡直的不像人。所以我應下了。”
“你竟然應下了?”聲音空缈若随風飄落。
趙璟琰将目光對上那人的,眼中有着執着,“我想試試。”
“此事非同小可,一個不慎便會将你牽連進去。”
“我總覺得這是個契機。”趙璟琰呢喃。
男子靜默不語。是契機,也是陷阱。
“長夜漫漫,我把此人與你細說說,再做定奪如何?”趙璟琰挑眉。
青莞縮在蒲團上,一夜好眠,香甜的連個夢也沒有。
她瞧了瞧外頭的天色,依舊雙腿盤膝而坐。這個時候,只怕所有人都在壽安堂裏請安,沒功夫來看她這個瘋子,是不是正正經經的跪着。
算算日子,今兒是初六,明天就該入蔣府給老太太請脈,如此說來,再跪上個一日一夜,她就能從這祠堂出去。
“哎啊啊,不好了,咱們六小姐有十萬嫁妝的事,外頭都傳開了,老爺在都氣瘋了,連硯臺都砸了。”
“十萬兩啊,我的娘啊,六小姐這回可真是撿了便宜了。”
昨晚沒砸,今天砸?
青莞耳朵一動,嘴角浮起笑意來。這一回全京城都知道自己的身家,顧府就是想反悔,只怕是不成的了。
青莞這話,料得半分沒錯。
顧老爺昨兒躺在姨娘床上,一想到十萬兩銀子,氣得睡不着覺。心裏只盼着這事不要傳出去才好,等過了些時日,衆人都忘了這一茬時,府裏也好省下這一大筆銀子。
不光顧老爺這樣想,府裏的兩房人統統也是這麽希望的。誰知道,這一大早的茶還沒喝一口,事情就傳了個沸沸揚揚。
這一下,顧府連半個子都省不下來,出血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青莞長出一口濁氣,把盤坐換成了跪。十萬兩的嫁妝到手,可不得好好跪跪。
壽安堂裏,所有人的臉色都鐵青無比。
幾個小輩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安安份份的端坐着。
顧老爺繃着一張臉,等小輩們請安完,衣袖甩甩便去了書房。一,府的爺們不敢多作停留,片刻間走得只剩下女眷。
周氏斜看了眼郡主,見她今兒個着了件煙赤色斜襟長袍,頭戴八寶鳳簪,貴氣逼人。
再看看自個身上,她忍不住酸酸道:“這人的嘴啊,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昨兒個的事,今兒就鬧得人盡皆知了,誰家長舌婦,這麽不要臉。”
華陽心中也在奇怪這事為什麽傳得這麽快,一聽這話,氣得咬牙切齒。
居然敢罵王府的人不要臉,陰寒着的臉露出一抹冷笑:“大嫂,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們王府的人再不要臉,也不會做出挪別房嫁妝一事。”
只簡單一句話,就将周氏一張粉臉說得通紅,半句話也回不上來。
“好了,一人少說一句!”
魏氏眼觀六路,把兩人眼色盡收眼底,幹咳一聲後,道:“老爺與我商議了。府裏的幾個小姐缺少管教,将來出了門子,怕是要給外人笑話。老二家的,以後那幾個孩子就跟在你身邊學規矩吧。”
這話若是換了從前,華陽自然是不願意的。那幾個與她半分幹系也沒有,憑什麽要她來調教。
老王妃昨兒那一番話後,她豁然開朗。把那幾個弄到身邊來,将來的婚事也就捏在了她的手上。
她當下痛快道:“也是我這做母親的錯。太太只管放心,我定會盡心盡責的教導的。”
周氏前頭落了下風,這回見她答應的這麽爽快,心裏又有些不舒服,嘴角浮笑道:“弟妹阿,不光是小姐要教導,那些個興風作浪的姨娘也要好好教導教導,姨娘翻嫡女的屋子,咱們顧家可沒這規矩,太太您說呢?”
顧家素來藏不住事,昨兒二爺一通發作,有眼睛長耳朵的人早就暗下傳開了。
魏氏見周氏耳目靈光,淡淡一笑道:“也是該給姨娘們立立規矩了,都是不省心的主啊。”
華陽突然起身,接過丫鬟手中的茶,千年難得一回的奉到太太手邊,笑道:“太太說的是,姨娘這玩藝就是不省心的主。你若厲害了吧,男人在邊上瞧着心疼;你若不厲害吧,她們恨不能爬到你的頭發尖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