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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入了蔣府眼

第七十三回入了蔣府眼

華陽知道男人的心思,卻打定主意不去理會,必要冷落他幾天,方知道老齊王府的厲害。

她自顧自道:“二丫頭的那門親事,你瞧着如何?”

顧二爺沒好氣道:“又不是咱們這一房的,操什麽閑心。讓老大自個定奪去。”

“一個庶出的,能嫁進尚書府,還有什麽可定奪的,依我看,爽爽快快的應承下來,才最要緊。”

顧二爺蹭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那個男人,連死了三房老婆了,年歲跟我一般大,兒子女兒都可以成親了,你讓二丫頭怎麽嫁過去。”

“怎麽嫁過去,就這麽嫁過去。人家什麽門第,你顧家什麽門弟。真要成了,那是你顧家祖宗顯靈。”

“你……”顧二爺氣結。

原來冰人替二小姐說的人家,是工部高尚書嫡出的長子,現年三十六歲的高小峰。

要說這高小峰,也委實點背了些。

頭一房正妻,風華正茂時,得了怪病不治身亡,留下了一子一女。

第二房續弦,還是得了怪病,進門三年,留下個兒子走了。

第三房妻活得更短,連個一子半女都沒有留下,就尋前頭兩位姐姐去了。

京中傳言,此子命中克婦,跟着他的女人都活不長。也有人說這高小峰有怪癖,喜歡養大狗,常常人狗同睡一室,把女人活活吓死了。

傳言越演越烈,京府高門哪個願意把嬌養的女兒,嫁過去送死。固然也有貪圖尚書府門第的,暗下這麽一琢磨,門第和命相比,還是命更重要些。

顧二爺一拍床沿,氣惱道:“你這不是讓她活活去送死嗎?”

“送死?”

郡主斜着眼睛冷笑道:“我的好二爺,聽說工部有個郎中的位置正空着。二爺若不願意,就罷了,直接回了人家,也省得別人說咱們顧府又做那賣女求榮的事。”

“工部郎中?”

顧二爺面色一動,猶豫了下,低聲道:“油水如何?”

華陽故意沉吟了一會,笑道:“油水倒沒聽說什麽,不過工部這個位置……”

“怎樣?”

“還挺清閑的。”

華陽起身,吹滅了燭火,自顧自躺到了裏間。

黑暗中,顧二爺睜着一雙賊亮的眼睛,擰眉苦思。

東園裏,顧侍郎夫妻也為青芷的婚事議論了半夜。

兩人商議,這高府門第雖高,可白白讓女兒去送死,顯然有些得不償失。

萬一像高小峰第三個正妻那樣,什麽都沒有留下,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二丫頭雖然是個庶出,卻從小養在夫人跟前,行事規矩都是好的。尋個好人家,将來萬一發達了,對他們大房來說,也是個助力。

高家眼前瞧着好處多多,可那高小峰終究不大像樣。這事要傳到外頭去,顧府的名聲也不好聽。

二人定下主意,決定将這門親事推了去。

壽安堂裏,魏氏将自己關在小佛堂念經。

貼身大丫鬟蓮萍見時辰不早,大着膽子來催了幾回。

魏氏撥動佛珠,道:“明兒就十二了。二丫頭去那府裏已經是第七天了。”

“明兒可不就是第七天了。二小姐要回來了。”

魏氏低聲道:“也不知道她在那府裏過得如何?”

蓮萍跟着夫人近五年,最知夫人的心思,走進了上前道:“夫人,明兒郡主要帶着玲小姐親自去接人。傍晚的時候,郡主吩咐大奶奶,叫準備些年禮呢。”

魏氏早就知道這一出,只是藏在心裏沒有聲張。這個老二媳婦,心裏打什麽主意一目了然,也想着把女兒往那府裏塞呢。

倒是不傻,知道那府裏既清貴,又有皇寵在身,還極有規矩,姑娘若能嫁過去,後半輩子的幸福就算有了。

魏氏咬咬牙,沉聲道:“就看二丫頭的命了。”

七日已滿,這次是最後一日施針。

青莞起了個大早,讓春泥留在房裏收拾箱籠,自個跟着蔣府的丫鬟去給老祖宗施針。

因是最後一回,府裏三房夫婦都在眼跟前。

青莞施完針,沉吟着新拟了方子,交給下人後,走到老祖宗跟前,道:“加了幾味藥,老祖宗先吃吃看,應有奇效。”

老祖宗慈祥道:“我覺着身上一日比一日松快,都想到園子裏走動走動了。”

青莞笑道:“再有七日,方可走動。需得趁午後陽光好的時候,不可吹了冷風。旁的我就不多說了,老祖宗需得聽話,萬萬不可任性妄為,讓老爺,夫人們為難。”

這話一出,身後的三位夫人捂着帕子直笑。這話也就這孩子敢說,旁人若說了,只怕那拐杖就砸上來了。

老祖宗也笑得見牙不見眼,道:“短短幾日,你這孩子竟将胳膊肘往外拐,老祖宗白疼你了。”

話音剛落,朱氏風風火火的走進來,笑道:“老祖宗,顧府來接人了,是二奶奶親自來接的。”

華陽郡主來接人?青莞皺眉,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老祖宗看了看床前的人,對着三個媳婦道:“你們替我去迎迎,幫這孩子說幾句好話。”

三位夫人聽得分明,忙點頭應下。

青莞與老祖宗行禮,再與三位老爺行禮,挺直了腰背退了出去。

朱氏悄無聲息的跟上來,捏着帕子低聲道:“妹妹,嫂子有話就直說了。那幾貼藥吃過後大好,嫂子再來讨幾盞藥吃吃。”

朱氏這幾日常常往青莞院裏跑,幾日處下來,兩人漸漸熟撚起來,稱呼上也改了口。

青莞停下腳步,笑道:“胡鬧,藥豈是随便吃的?”

朱氏厚着臉皮将手伸過去,笑道:“好妹妹,再替我診診。”

青莞推開她的手,從袖中掏出兩張方子,笑道:“不必診,我已将方子開好了,就等着你來向我讨呢。內服,外洗,十日便可除根。”

朱氏又驚又喜,嗔笑道:“還是妹妹疼我。走,我送妹妹出門。”

朱氏領着青莞兩姐妹入花廳裏,華陽母女已用過半盞茶的時間。

張氏笑盈盈的坐在上首處,其他兩個夫人依次坐在下首。

坐定,華陽見笑道:“也不知這兩個丫頭有沒有給府上添麻煩。”

張氏笑道:“滿京城都找不出這麽知書達禮的小姐,老祖宗天天放在嘴上誇。”

華陽心頭一滞。一個瘋病剛剛治好的小姐,連大字都不識一個,竟然被誇知書達禮,簡直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她靈機一動,陪笑道:“那是老祖宗慈愛。雁玲,快給夫人們請安。”

吳雁玲今日着蜜合色大朵族錦團花芍藥錦長襖,頭截鑲藍寶石花钿簪,袅袅上前,一一行禮。

青莞見狀,與二姐交換個眼神,心道華陽郡主到底是把她帶來了。

張氏平靜的看了吳雁玲一眼,眼中微有驚色。

她娘家書香門第,府裏規矩甚嚴,素來講究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夫死從子的規矩。

這個華陽郡主,丈夫不過剛逝半年,便帶着女兒改嫁,可見規矩家法稀疏平常,未曾想教養出來的女兒如此溫婉端莊。

張氏由衷誇道:“好個标致的小姐,竟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樣。”

趙氏笑道:“大嫂說得是,可把咱們府裏的比了下去。”

韓氏接笑道:“真讓人移不開眼睛。”

一句比一句好聽,吳雁玲羞得垂下了頭。

三位夫人各自從丫鬟手裏接過早就預備下的表禮,交到吳雁玲手上。

華陽一看這等情形,喜不自禁,正想吹噓女兒幾句,不想張氏已開了口。

“老祖宗說了,六小姐合她的眼緣,以後得常接來住。到時候郡主可別舍不得。”

華陽郡主心裏梗了一下,這話聽着怎麽有些別扭,什麽叫舍不得,她巴不得老祖宗天天把人叫過去,這樣玲姐兒也好沾些光。

趙氏撫了一把青莞滑膩柔脂的小臉,嘆道:“好孩子,在那府裏受了什麽委屈,想吃什麽玩什麽,只管派人過來。”

青莞笑道:“多謝夫人疼我,回頭青莞可不客氣。”

這話聽着更加別扭,華陽又梗了一下。

朱氏笑道:“傻妹妹,你可別跟二嬸客氣,二嬸房裏的好玩意最多,往日裏我們只有眼饞的份。回頭妹妹讨了,也好讓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開開眼。”

趙氏氣罵道:“真是一張利嘴,你三嬸的怎麽不饞?”

“我這屋裏都不知道被她掃蕩過幾回了。”

韓氏話過話,笑着對青莞道:“好孩子,她們的話,便是我的話。”

這話一出,青莞再不敢坐着,起身走到三位夫人跟前,一一行禮,道:“青莞多謝夫人們厚愛。”

華陽郡主聽得暗下直嘆氣。瞧着說話的語氣,親密的跟什麽似的。

這瘋子還真是好命,竟然入了蔣府三位夫人的眼。

華陽遂遞了個眼色給女兒,讓她多開口說說話,誰知吳雁玲被青莞行禮的姿勢給驚住了,根本沒有收到母親遞進來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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