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八回蔣家的規矩

第七十八回蔣家的規矩

青莞這話一出,月娘不放心,怕郡主出麽蛾子,道:“小姐,還是奴婢跟着一起去吧。”

春泥嗔怨道:“月娘,有我護着,你還不放心嗎,論吵架,這府裏誰能吵過我?”

“小蹄子,就怕你一張利嘴給小姐惹了禍。”月娘用手指戳着她的腦袋,氣罵道。

春泥朝月娘吐了吐舌頭,笑道:“小姐在船上還誇我呢,說我罵得對,以後都得這麽着才行。”

“小姐,你瞧瞧她。”

青莞将月娘摟住,笑着拍拍她的肩,道:“有什麽重活,讓那兩個多做做。拿着大丫鬟的月例,總要出點力才行。”

“小姐放心。”

郡主院裏,幾個俏麗的丫鬟在院子裏忙碌,見六小姐走進院子,遠遠的行了個禮。

青莞見狀,就知道昨兒與譚嬷嬷的那翻話,必是傳開了。她們怕她病沒好透,一個個的都避着呢。

青莞目不斜視走進去。

堂屋裏,兩個庶出的已經在左手一排椅子上坐着,見她來,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同時鼻子裏呼出一口冷氣,兩個腦袋湊在一起說話。

青莞見這兩人故意冷落她,心中一點也不奇怪。畢竟十萬兩銀子的陪嫁,足以讓所有人心生嫉妒。

春泥指了指最前頭的位置,示意青莞坐下。

青莞挑眉。到底是要鬧一鬧的,若不然,這靠前的位置如何能輪到她。

青莞施施然剛坐下,吳雁玲帶着丫鬟已經進屋。她不動聲色的看了看三人的坐位,在青莞的對面坐下。

青莞擡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有笑意流出。

此時簾子一掀,顧松濤夫婦走出來,一左一右坐于上首處。

譚嬷嬷緊随其後,垂手立在華陽郡主的身後。

顧松濤看了看底下的四個女兒,張了張嘴道:“好生跟你們母親學規矩,姑娘家大了,一言一行需有分寸,免得惹了禍事。”

這最後一句,顯然是說給青莞聽的。

青莞面不改色心不跳,輕輕撥動着碗裏的茶葉,裝作沒聽懂的樣子。

顧松濤見她這樣,當着其它女兒的面也不好說什麽,只得甩袖而去。

華陽見男人離去,很不客氣的把茶碗往桌上一擱,厲聲道:“老爺,夫人把你們交給我。這個差事,我本該推了去,可一想到你們到底叫我一聲母親,你們将來的體面,便是我這做母親的體面,我不得不應承下來。”

青莞垂下眼睛,掩住了一抹笑意。

郡主嫁進顧府六年,從來只把吳雁玲放到身邊教養,她這個瘋子也就罷了,那兩個庶出的也是跟着姨娘長大。

要顧及體面,早就顧及了,何需等到現在。這會子裝模作樣的弄這一出,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姑娘家大了,婚事都要相看起來。她這個甩手掌櫃做了幾年,總要做出個嫡母的樣子,才好明正言順的擺布她們幾個的婚事。

“女孩子家,人品德行,舉止教養最最重要。做得好未必有人會誇,做得不好……哼,将來到了婆家,連同整個顧府,都會給人戳脊梁骨。你們都是大姑娘了,這裏頭的厲害,應該明白。”

郡主說了一通話,口幹舌噪,喝了口幾茶,目光掃過青莞的臉,冷聲道:“六丫頭,你可聽明白了?”

青莞被點了名,不得不起身回話,“聽明白了,母親。”

譚嬷嬷為報昨日的仇,尖聲道:“姑娘家說話,眼睛不可直視長輩,需得輕言細語,這才是有規矩的樣子。”

你個蠢貨,竟然敢跳出來。

青莞眉梢一挑,毫不客氣的還嘴道:“這屋裏坐着的,都是主子,主子之間說話,你一個奴婢插什麽,譚嬷嬷,你也得跟母親好好學學規矩啊。母親,您看女兒說得對不對?女兒也是才從蔣家學來的規矩。”

青莞一臉天真無邪,笑盈盈的把皮球踢了過去,

華陽郡主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半晌才從喉嚨裏憋出一句:“說得很對。”

說罷她忿忿的瞪了譚嬷嬷一眼,後者忙把頭垂了下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心道好你個瘋子,從哪裏學得這般厲害,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青莞受了表揚,氣定神閑的坐下,捏着帕子臉上笑意更盛。

吳雁玲想起昨日在蔣府的情形,若有所思的看了青莞一眼。自打她病好後,心裏總覺得她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偏偏又說不上來,真真是奇了。

那兩個庶出的只覺得顧青莞去了一趟蔣府後,回來說話都硬氣了許多,連譚嬷嬷也敢頂撞了。到底是背後有人撐腰了。

華陽郡主說起蔣府,心裏五味雜陳,目光灼灼的看了青莞兩眼後,笑道:“得了,學規矩也不在一朝一夕之間,老爺,夫人只怕等急了,一道跟着去請安吧。”

一通安請下來,日頭已經升得極高。

青莞疲倦的歪在坑上,想着從今往後日日要這樣,心中有些憂傷。只這憂傷還未見底,她這房裏便迎來了一個人。

周氏坐在炕上,與青莞隔了一個坑幾。

她瞧着這屋裏的擺設,目光流轉,拿着帕子掖了掖眼角,嘆道:“好孩子,天可憐見總算是将那病去了,若是弟妹還在,不知道要喜成什麽樣?”

青莞未曾想,頭一個到她院裏來的人,竟會是周氏。

今日她穿着一身茄花色蟒錦緞長襖,頭上戴兩朵鎏金福祿壽鬓花,一對嵌紅寶石的雲紋簪子,打扮得十分華貴。

這個把姨母的嫁妝偷偷占為已有的女人,月娘入京前早就暗下說過很多回,是個狠角色。

好在姨母在世時,一個在京中,一個在南邊,妯娌兩人相交不多,難得見一回面,倒也客氣,因此并無多少瓜葛。

讓月娘耿耿于懷的是,姨母被顧家逼死之前,顧老爺收到了大房從京中的來信。換而言之,姨母的死,大房夫妻逃不了幹系。

青莞嬌嬌一笑,并不說話。

周氏見狀,心中狐疑,這丫頭的瘋病到底好沒好。說她好吧,有時候看着呆呆的,說她沒好吧,有時候說話又很機靈。

周氏并不知道,青莞不說話,是困為不知道她的來意。裝傻充愣,逼其開口,是她覺得最好的方法。

周氏自言自語的唱了會獨角戲,到底沒忍住,開口道:“好孩子,大伯母求你一件事。”

青莞這才笑道:“什麽事?”

“你二哥如今在國子監讀書,為人聰明伶俐,勤奮好學。以後你再去蔣家,能不能跟老祖宗說說,讓你二哥拜在蔣祭酒門下。”

原是為了這個事。

青莞輕出一口氣,笑道:“我試試。不過……”

“不過什麽?”周氏心頭一緊。

青莞嘟着嘴皺着眉頭,臉上有些委屈道:“不過,侄女想問大伯母一件事。”

只要能讓兒子入蔣祭酒門下,別說問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也只管問啊。

周氏笑道:“你問吧。”

“大伯母,她們都說你把母親留給青莞的嫁妝,私自挪用給了大哥和大姐?”

周氏瞬間變色,蹭的一個從炕上跳了下來,厲聲道:“哪個黑了心的下作小人,這樣在背後編排我,良心都給狗吃了。你別聽她們混說,斷沒有這樣的事。”

青莞一臉害怕道:“可是……可是……她們都……”

“她們是誰?”

周氏一把揪住青莞的手:“是不是郡主,是不是……”

青莞臉上的害怕之色,又盛了幾分,身子也跟着顫抖了起來,半張着嘴,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氏一看這等情形,心下敞亮了起來,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

好你個華陽啊,我不過是挪了錢氏的嫁妝,你不光算計得我多掏了銀子不說,還在六丫頭面前嚼舌跟,這筆帳,咱們沒完。

青莞看着周氏氣沖沖的走了出去,心中濁氣盡出。

狗咬狗,一嘴毛。大房,二房若相親相愛了,還有她什麽事。這樣的大家庭,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必要先從家裏自殺自滅才行。且讓她們鬥個你死我活去吧。

月娘悄無聲息的進來,低聲道:“小姐,給二小姐說親的冰人又上門了,老爺,夫人,大房,二房的人都在壽安堂裏。”

青莞表情漸凝。

原本以為要過了正月,那冰人才再會上門,未曾今兒便來了。如此看來,老慶王府那頭是想趁着朝庭還未開印,就把事情敲定下來。

“二姐呢?”青莞問道。

“二小姐往後花園去了,奴婢瞧着臉色很不好。”

青莞深吸一口氣。

二姐如花似玉一樣的人,要被嫁給一個死了三房正室的鳏夫,臉色好了才怪。

“小姐打算如何?”月娘知道小姐不會坐視不管,索性把話敞開了說。

青莞心中微滞。她知道這個事情不過短短一天的時間,能有什麽打算。

她仰起頭,輕聲道:“月娘,你先往壽安堂仔細打聽着,這件事非同小可,容我仔細想想。”

月娘忙道:“是,小姐。”

青莞等人離開,悄然走于窗前,目光有些幽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