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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回事情不簡單

第七十九回事情不簡單

壽安堂裏。

陳媒婆剛開口言了幾句,便有總管一臉急色的匆匆進來回話,稱瑞王府的長史官請大爺過府一敘。

顧府衆人一聽,且驚且喜。長史官親自過來請,這是天大的榮耀,只是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顧侍郎與二老行了禮,懷着忐忑的心情往前頭去了。

這顧侍郎才走,門房又有人來傳話,老齊王思念女兒,女婿,請二人回王府吃席面。

這一下,顧老爺坐不住了,會不會是老二的官位有了着落?他忙令二房夫婦回房換衣裳,趕緊奔齊王府去。

短短須臾時間,一屋子的人走了七七八八,陳媒婆意味深長的笑笑,說了幾句好話後,借故告退,只說等元宵過後再上門。

魏氏心中不喜,當下厲聲回絕稱不必再來,顧家絕不可能答應這門親事。

那陳媒婆也不生氣,一張擦滿粉的臉笑出了褶子,朝上首處的人道了個萬福,扭着老腰便離去了。

消息傳到青莞耳朵裏時,她剛從院子裏散步回來。

春泥端着臉盆給青莞淨手,青莞将手洗幹淨後,看着幾上的午膳,半分食欲也沒有。

瑞王府,老齊王府此時把人叫過去,定是向顧府的二位爺施壓,如果沒有意外,今天晚上回來後,府裏就會不太平了。

青莞輕輕嘆了一口氣,默默的拿起了筷子。

天色漸漸陰沉,不到黃昏時分,便已暗了下來。

戌時一刻剛過,竟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暗夜中,顧府的馬車從王府門口駛出,顧松濤歪在錦墊上,臉色有些僵硬,片刻後,他坐起來道:“華陽,岳父大人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華陽心下不恥。這個男人可真會裝傻充愣,父王明明把話說得很清楚,這會偏又來問她。

華陽笑道:“父王說,高府能看中二小姐,是咱們顧府的福氣。只要這門親事成了,工部侍郎的位置十拿九穩。”

“若不成呢?”顧松濤不甘心的問了一句。

華陽看了自家男人一眼,笑意深深:“若不成,那就不好說了。”

顧松濤心底一涼,一口氣松懈下來。若不成,他的官位另尋門路不說,還得罪了岳丈家。

他無力的垂下了腦袋,嘆息道:“二丫頭到底是大房的女兒,若是大哥大嫂不同意,咱們也說不上話。”

深知事情來胧去脈的華陽聽罷,故意以退為進道:“正是這個話,畢竟不是自己的女兒。實在不行,這侍郎之位,就給別人坐吧。畢竟咱們做叔叔嬸嬸的,總不能眼睜睜的把人往火炕裏推。”

顧松濤一聽工部侍郎的位置要旁落,當下急道:“那怎麽行,這岳丈大人好不容易把路子走通,我豈能讓他失望。”

華陽深知男人的德性,也不點破,支着下巴幽幽道:“哎,兩難啊。”

顧松濤把屁股挪了挪,擠到了華陽身邊,往她耳中吹了口氣,道:“依我說,坊間那些捕風捉影的事,也未必可信。高府這門親瞧着還不錯。至少門第上,是咱們高攀了。”

華陽見他改了口風,心中鄙夷,臉上卻笑道:“唉,年歲要是能小幾年,這事說不定就成了。”

顧松濤很不要臉道:“男人長個幾歲,會疼人,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回頭,你跟大嫂說說吧。”

“大嫂頂什麽用,二丫頭從來都養在夫人跟兒前,她的婚事,必要夫人點頭了才行。這事,還是你自個說去。我是怕了的,別又好處沒撈着,又給人說三道四的。”華陽故意把男人往外推推。

顧松濤知道她說的是六丫頭的事情,硬撐道:“誰敢咬你的舌頭,我頭一個饒不過。”

華陽暗暗冷笑,這男人當真虛僞的緊啊。

顧老爺書房裏,墨香陣陣。

顧侍郎一口氣将溫茶喝完,清了清嗓門道:“父親,事情便是這樣。瑞王雖沒有明說,但話裏話外是希望兩府能結親。你看這事,可如何是好?”

顧老爺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裏,嘆息道:“這事倒真是不好辦啊。”

顧侍郎點頭表示贊成。

如果應下這門親事,旁的倒也罷了,關鍵這高小峰的年歲實在是太大,再加上克妻一說,傳出于去顧府名聲怕不好聽。

如果不應下,得罪了瑞王,自己的仕途怕是不保好,真真是左右兩難。

“父親,要不讓二弟去求求老齊王府,看看有沒有別的路子可走?”

顧老爺撫着額頭,連連嘆息道:“你走後,你兄弟被老齊王府叫了過去,他早你一步回來。老齊王府也是這個意思,那頭說,只要這門親事成了,工部侍郎的位置,老齊王親自幫你兄弟走動。”

顧侍郎未曾想到事情竟然變成了這樣,當下便愣住了。

顧老爺到底是經歷過事兒的人,很快便道:“這門親事,有幾分蹊跷,看來事情并不簡單啊。”

顧侍郎回過神,細細一想,當下冷汗淋漓,不禁太陽xue隐隐作疼。

顧老爺把兒子的臉色盡收眼底,思索道:“此事先不伸張,暗暗派人打聽一下高小峰的底細,過了上元節再說。”

“是,父親。”

顧老爺嘆息一聲:“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二丫頭今年十六了,按理早該相看起來。你們兩口子也該為孩子打算打算了。”

顧侍郎聽着父親的話中有話,心裏咯噔一下,冷汗落得更多了。

“小姐,大爺,二爺在老爺書房裏,呆了有半盞茶的時間,這會都回了院兒,各個院裏一點動靜也沒有。”

月娘帶着一身寒氣走進來,臉上,身上沾滿了雨水。

青莞見狀,心疼的将懷裏的手爐塞到她手裏,“月娘,快把濕衣服換了再來。小心着涼。”

“小姐,我沒事。”

青莞眼睛一瞪,春泥機靈道:“我去給月娘煮碗熱熱的姜湯來。”

月娘,春泥盡數離去,屋裏安靜了下來。

青莞走到窗前,聽着外頭的雨滴聲,心思微動。

料想中的大鬧沒有出現,顧府的男人裝得像無事人一樣,各自安歇。這樣平靜的背後代表的是什麽,不用深想,也知道肯定沒有什麽好事,說不定在暗下籌謀着什麽。

青莞眼中閃過寒意。

以顧府唯利是圖的過往來看,二姐在劫難逃,唯有一絲希望是太太魏氏。只是一個內宅的女人,能有多少能力可以抵抗……

青莞幽幽嘆出一口氣。

月娘換了衣裳進來,見小姐臨窗背立,身形單薄,一人一窗籠在淡淡的光暈之下,時光仿佛靜止了一般。

月娘眼眶一熱。

她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小姐立于竹林深處,那抹與夜色融為一體,散着無窮孤寂的背影。

“小姐,夜了,明日還得早起。”月娘輕輕走上前,攬住了青莞肩。

青莞就勢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莞爾一笑,“月娘,這世上的男子想功成名就,為何犧牲的卻是女子?”

月娘嘆道:“小姐,那是因為咱們女子活得苦,活得累,活得身不由己。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夫死從子,從來沒有一刻能從了自己的本心。”

青莞一雙星光水眸,幽遠深邃,久久未曾說話。

如青莞所料的一樣。

顧府的男人裝得像無事人一樣,該外出應酬的應酬,該與姨奶奶厮混的厮混,該侍候郡主的侍候,一切平靜的如夏日的湖水,沒有丁點的波瀾。

青莞瞧着被蒙在鼓裏的太太和青芷,越發覺得這顧府面目可憎。

敵不動,我不動。

她不動聲色的靜觀事态的變化。

上元節如約而至,按着南邊的規矩,這一日女眷必要去廟裏上香祈福,求這一年順順遂遂。

夫人這幾年每逢初一,十五,總要吃齋念佛,因此即便是到了京裏,也按着南邊的規矩行事。

青莞因癡傻的緣故,從沒有一次是跟着去的。故這一日被叫着去上香時,她還愣了幾下。

這一日,蔣府的女眷起了個大早,天蒙蒙亮時,十幾輛馬車魚貫而出,往燕山駛去。

“京中香火最旺的地方,從來都是燕山上的延古寺,聽說這裏的菩薩求什麽應什麽,十分靈驗。六歲那年,我随祖母在京中過年,去過一回,這些年便再沒去過。”

青莞聽着二姐的絮叨,低下頭極時的隐去了眼中的不屑。

她多活一世,連黃泉路上的孟婆都見過,自不會信這些神佛之說。

更何況,一個家族的興衰并不是燒幾柱香,在佛前拜一拜就能決定的。大廈将傾時,就是神佛也難救命。

青芷說了半日,見六妹沒甚反應,正要問上一問時,瞥見她眼底的一抹青色,以為她昨夜沒有睡好,體貼的将毯子往她身上蓋了蓋,不再說話。

“真要這麽靈,二姐今日需好好拜一拜,求佛祖賞二姐一個好姻緣。”青莞忽然出聲。

青芷身子一顫,眼中噴出怒火來。

這高家簡直不要臉,竟然敢讓冰人再次上門,明明祖母已把話說死,偏偏還不甘心。

青莞凝視她良久,不遮不掩道:“二姐放心,我定會護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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