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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回園中見了鬼

第九十二回園中見了鬼

譚嬷嬷忙勸慰道:“二爺一時繞不過彎來,等時間一長就好了。”

華陽惡狠狠的啐道:“負了心的男人,也不動動腦子想想,就是這個從六品,還是看在老娘我的面兒上得來的,這會竟然敢擺臉子給老娘瞧,暈了他的頭。”

譚嬷嬷不知該如何勸,只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二爺這人,還真真是……用得着郡主的時候,趕都趕不走;用不着的時候,那冷臉子擺起來就是。

華陽用帕子拭了拭淚,誰知越拭越多,心中的委屈怎麽樣也抑不住。

原本算計的好好的,二小姐嫁進高府,侄兒的事情就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自己替娘家辦成了一件大事,在哥嫂面前張臉不說,男人又得了官位,一舉數得的事,偏偏也不知哪裏出了差錯,一腔算計付諸東流水。

王府那頭雖沒有說什麽,可終歸自己是落了下乘,想想都覺得心酸。

偏那死鬼男人,一句體貼的話也沒有,拍拍屁股連個面都不露,冷心冷肺到了極點啊。

華陽幽幽的嘆,冷笑道:“這顧府的男人,果然有奶便是娘,我是吃飽了撐的,才會去替他張羅。”

真所謂,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自己嫁進這個顧家,不僅沒有仗着男人,在貴婦中混個體面,反倒事事處處要她這個閨中的女子來操心。若不是前頭那個死鬼短命,她堂堂郡主何至于混成如今這般模樣。

譚嬷嬷忙道:“郡主能把這個彎繞過來就好,如今之計,還得把玲姐的婚事,擺在當頭。玲姐兒嫁得好,郡主後半輩子也就有了指望。”

華陽冷笑道:“既然這府裏的人都是白眼狼,一個比一個不知好歹,那我倒也不得不為自己和玲姐兒盤算一番。”

壽安堂裏,顧青芷接過丫鬟遞來的藥,嘗了嘗冷熱後,方才端到魏氏手中。

夫人短短幾日,臉上的水色盡失,想着這些年她對自己的恩情,青芷真心實意的侍奉她。

然而,她的心到底不比從前了。夫人雖然疼她,只是和父親,叔叔的前程,和顧府的富貴比起來,她顯然是可以忽略的。

魏氏一碗藥喝下去,就着嘴中的苦澀道:“也算是老天開眼,讓你逃了一難。待我這身子好些,就把你的婚事相看起來,省得夜長夢多。”

青芷站在當地,久久無語。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女子的婚事,從來身不由已,自己在顧家的地位,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她将來花落何處,又有誰知道。

青芷心中生出一抹凄涼。

魏氏見她出神,也不去催,心中酸澀難擋。

經此一事,兩個兒子的前程大受影響,府裏頭立馬冷清了下來,她總算明白了老爺講的那番話。孫女再貼心,也是別人家的。兒子再不好,也是自己的。

兒子的官位穩當,越爬越高,這府裏才能興盛,母憑子貴,兒子的臉面,就是她的臉面。要是兒子都落敗了,她這後半輩子指望誰去。

祖孫倆各有所思,各有所想,一時內屋裏冷清了下來。

東園正房裏。

周氏看着自家男人鐵青的臉,不敢多言,忙令丫鬟鋪被,侍候男人上床。

顧侍郎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周氏柔聲道:“爺,不早了,該歇了。”

顧侍郎看她一眼,道:“再有三天,我便往軍中去了。這一府子的人,你多操心。”

周氏聽了這話,忍不住紅着眼眶怒道:“自打二房進京後,咱們顧府就沒好事,處處落了下風不說,還把大爺給牽扯進去。”

“婦道人家,你懂什麽?”

顧侍郎呵斥道:“這一回是殷貴妃從中作祟,跟二弟他們有何幹系?瑞王吃了暗虧,老齊王府折了個嫡孫,我這蝦兵小将不過是去送一趟旨,有什麽關系。”

周氏心疼道:“山高路遠,我這不是心疼你嗎?”

“你要是心疼我,那就替我侍候好二老,幫襯着母親給二丫頭尋門好親,把事情定下來。二房那頭,你讓着些。二弟雖然只弄了個小官,那都是給外人看的。只要老齊王府不倒,保不齊哪天就起來了。”

分別在即,周氏不敢再和男人頂嘴,只一一應下。

顧侍郎一一交待好,眼中閃過一抹光芒,起身道:“書房還有些事,你先睡。”

“哎,大爺……”

周氏看着男人離去的背影,忿忿的拔下頭上的珠釵,往梳臺上一扔。

戌時二刻,劉嫂端了一碗熱氣騰騰,撒着麻油的荠菜馄饨進屋,青莞聞着香味,食欲大動。

“鍋裏還有嗎?”

劉嫂笑道:“幫月娘和春泥姑娘預備下了,那兩個小的已經在廚房用過了。”

話音剛落,月娘、春泥一前一後進來。

劉嫂忙道:“我去端來。”

月娘朝劉嫂笑了笑,忙走到青莞身邊,道:“小姐,二小姐仍是住在那院裏,并沒有搬動。”

青莞擡起頭,把口中的馄饨咽下,奇道:“是夫人沒有讓二姐搬,還是二姐不願意過去?”

“夫人沒說,二小姐沒動。”

青莞捏着調羹細細一琢磨,輕嘆道:“這一下,夫人和二姐暗底下算是生分了。”

春泥忙道:“那二小姐的婚事豈不是又落在了大奶奶手上。”

青莞搖搖頭道:“應該不會。夫人多半會為她做主的,不信咱們走着瞧。”

月娘嘆道:“小姐從來料事如神,哪需要走着瞧。”

青莞轉過頭,笑道:“有一事,我沒有料準?”

“小姐,是什麽事?”春泥追問。

“我沒有料到,老齊王府竟然給父親按了個從六品的官位。也未曾想到大伯竟會被派去傳旨。”

春泥不解,道:“小姐,這代表什麽?”

青莞思了思,笑道:“說明皇帝不待見顧家。”

傳旨這種事情,明面上看是瑞王的手腳,暗下未必不是皇帝的手筆。看來顧府當年做的那些個龌龊事,老皇帝多半一清二楚。

只是父親的官位,值得好好琢磨琢磨,太仆寺這種地方,果真如傳言所說的,鳥不拉屎嗎?

青莞有些碼不準方向。

“那敢情好,趕緊把這府裏的爺們都削了官位,咱們也好趁機離了去,過逍遙日子。”月娘恨恨道。

青莞把最後一口馄饨吃完,喝了幾口鮮美的湯汗後,接過春泥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方慢慢道:“等二姐出了門子,這府裏也該落魄了。”

一碗馄饨下了肚,月娘怕小姐立馬睡下積了食,遂拉着她往院子裏走走。

青莞見今兒的月色好看,索性拉着月娘往園子裏走走。

月娘怕青莞着了涼,從屋裏拿了個鬥篷,替她披上,“小姐,寒夜露重,別往園子裏去了,就在西園略走走吧,一會就要落院門了。”

青莞點了點頭。

明月當空,蒼穹似墨。

青莞邊走邊嘆道:“以蘇州府時,每日夜間出診,日日忙得跟作難似的,就盼着有一天能歇下來。如今歇了一月,反倒覺得那時的裏子過得充實無比。”

月娘知道小姐又閑不住了,笑道:“才閑了幾天,小姐就說這個話。那些個閨中的女子,年年歲歲都在內宅走動,這日子豈不是更難熬。”

青莞輕嘆一口氣。

前世的她,從來不跟別家的千金小姐一般,被父母長輩拘在內宅之中,學琴棋書畫,學針鑿女紅,反倒是被祖父帶着往各處跑。久而久之,性子就野了。

如今這身皮囊是表妹青莞的,內裏卻然是錢子奇,因此她忽然覺得女子靜守內宅之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委實是件痛苦的事。

正想着,月娘突然頓住了腳,青莞不明就裏,正要說話。

月娘眼疾手快,趕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用極低的聲音道:“小姐,前頭有聲響。”

熙熙索索似有什麽聲音從耳邊傳來,好像有人在說話。

大冷的天,居然有丫鬟杵在暗處說悄悄話,青莞不以為然,正欲拉着月娘離去。

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一股不祥的預感從腳底心往上湧,青莞抖了個激靈,忙拉着月娘躲進了一邊的大樹後,慢慢的探出了頭。

“冷……”

似耳邊炸了個響雷,青莞和月娘瞬間不能動彈,兩人臉上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那錦衣男子,竟然是顧侍郎。

“不要……”

男子低哼一聲,将女子橫抱起來,恨恨道:“小騷娘們,今兒看爺怎麽弄死你。”

“求爺憐惜。”女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聲音打着顫。

男子從嘴唇裏發出呵呵的笑聲,一腳深一腳淺的離去。

片刻後,傳來一聲落院門的聲音,四周頓時陷入了寂靜。

青莞和月娘對視一眼,眼中懼是驚恐,兩人不約而同的拎起了裙角,掂着腳尖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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