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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粥總是有的

第九十五回粥總是有的

曹子昂見病客上門,店中開始忙碌起來,久懸的一顆心終于放下。

同仁堂的一切,都在青莞的算計當中。

貴婦看病,圖的是個享受,只要你對她足夠重視,把她當成女皇一樣侍候,她便舍得給你錢賺。

更何況,曹子昂的長相,莫名給人一種信任感和安全感,把病交到這樣一位醫術了得的男子手上,沒有人可以拒絕。

就在同仁堂開業的當晚,趙璟琰一身錦袍,風度翩翩,大搖大擺的入了宮中。

內侍宮女們見了他,紛紛上前行禮,然後一溜煙的跑開了。

趙璟琰搖了幾下扇子,神态自若道:“阿離,是不是你家王爺我太帥了,凡夫俗子們不敢直視?”

阿離呵呵幹笑了兩聲,把頭偏向了暗處。

王爺,您瞧瞧您,把自己打扮的像個公雞一樣的,自然會引得母雞側目。那些個宮女哪裏是跑開了,分明是用眼神在勾你。

趙璟琰望了望天,作沉思狀,“看來以後入宮,得穿得素淨些。”

才知道啊!阿離無聲的翻個白臉。

趙璟琰走了幾步,又期期艾艾道:“穿得素淨也不是辦法,本王爺我就算披件破襖,也擋不住龍姿鳳彩。”

末了,他還幽幽一嘆,肅然道:“這真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

阿離實在忍不住了,開了口,“王爺,別磨蹭了,大事要緊。”

趙璟琰甩出一記毛栗子,恨聲道:“你懂什麽,本王這是在減壓,壓力的壓,懂不懂?蠢貨。”

阿離被打,卻不動怒,反而露了一張千年難得的笑臉,湊上前道:“爺,想想大把大把的銀子,得撐住。”

許是“撐住”兩字,觸動了趙璟琰的某根神經,他把扇子往阿離懷裏一塞,停步理了理衣裳,虛咳一聲。

“爺,當然撐得住。”

禦書房朱漆大門敞開。

“王爺來了,皇上在裏頭,您裏邊請。”李公公笑得一臉和氣。

趙璟琰深吸一口氣,錦袍輕動。

一碗白粥,一碟醬筍,擺在案頭。

堂堂帝王,吃的還真素淨。趙璟琰眼角掃過,恭敬的行禮,“父皇。”

寶慶帝看他一眼,略微擡頭示座,手中的勺子将白粥送進嘴裏。

趙璟琰乖乖安坐,卻眨了眨眼睛,尚未開口,寶慶帝沖李公公道:“賜碗粥給他。大碗”

“謝父王賜粥。”趙璟琰心中暗恨,臉上卻笑眯眯。

“喝粥,堵上嘴。”

寶慶帝瞪了他一眼,言語中并無波瀾,自顧自拾起一勺,道:“這個時辰入宮來……哼……斷然是沒有好事的。”

老狐貍。趙璟琰暗罵一聲,笑意更盛了。

須臾,李公公果然端上偌大的一個海碗,擺在宴桌前。看着那一碗白森森的稀粥,趙璟琰不禁嘴角一撇。

“嗯?”龍顏不悅。

壽王趕緊屁股挪開,一欠身,“謝父親賞……粥。”

粥很稀,清湯寡水,渾然無味。趙璟琰勉強喝下兩口,細細一品,唇齒間皆是火力,時辰熬的極佳的軟糯粥香。

這一路奔走,已有些口幹舌燥,再兩口下去,滋味已然大好。他再也不客氣,索性端起海碗,大口的灌了下去。

寶慶帝似無意的,順手将一碟醬筍推到他跟前。

這只一個小動作,趙璟琰心底泛起一絲暖意。看來今日多少有戲。

“你還沒說說,前頭去南直隸如何?”

趙璟琰心頭一震,這麽老的事情居然也拿出來說。他放下碗,面色一正。

“回禀父皇,江南一片大好,百姓安居樂業,錢糧豐足,風月無邊。”

寶慶帝瞪他一眼,眼風往下掃去。

似一顆米粒噎在喉頭,壽王頓時臉紅成關公。要不要這麽明顯,你兒子我什麽德性,瞞得住別人,還瞞得住你嗎?

寶慶帝揮了揮,李公公頗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偌大的禦書房,僅剩父子倆。

“你最近膽子不小啊?”将粥碗一推,寶慶帝靠在椅背上冷冷道。

趙璟琰一愣,心裏有些七上八下,這老狐貍突然這麽說,所謂何事?

轉念之間,他低頭嗤嗤笑了。

普天之下,敢在帝王面前低頭言笑的,恐怕朝野間也只趙璟琰一位。

“有父皇在,江山穩固,兒臣的膽子一向很大。”

只這一句,寶慶帝漸意漸消,但言語間,卻愈發的冰冷了些。

“你最近可曾見過他?”

趙璟琰心中一凜。原來父皇說的竟是這件事,一顆心頓時暗沉了下去。瞞不過,只有如實交待。

片刻後他咬了咬牙,擡起明亮的眼神,大大方方的望向上首處,坦言道:“兒臣确實見過他幾面。”

“啪!”寶慶帝一拍桌案。

“朕有沒有說過,任何人不得與他有絲毫接觸?”

帝王的怒意來得如此突然,壽王暗道不妙,立即離席跪伏于地。

“父皇……先皇後舔犢之情,兒臣自幼受她教誨……這兄弟之情,手足之誼,兒臣……于心難忍。

趙璟琰說得磕磕巴巴,卻不敢擡頭看一眼。這老狐貍,自己已然這樣小心,卻還被人盯了梢。

言畢,書房裏毫無聲息。

似乎過了很久,寶慶帝低低一嘆:“兄弟之情……手足之誼?”

趙璟琰背後滲出密密的冷汗,伏着一動不動。

“起來吧。”

寶慶帝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你能記得,很好。你很坦誠,很好。你從不欺瞞朕,這很好。”

三聲很好,令趙璟琰脊背上的冷汗漸消,他暗自松下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現在如何?”寶慶帝輕聲問。

“父皇,他……”

“罷了!”

寶慶帝擺了擺手,打斷了道:“此刻,朕不想知道。”

趙璟琰生生咽下到嘴的話。幸好老狐貍你不想知道,若不然他還真難以啓齒。

“你們都說了些什麽?”

趙璟琰剛松下的一顆心,頓時揪作一團。幸好他與顧六鬥智鬥勇,心性已磨得極為堅定,若不然……

他腆着臉笑笑,“兒臣進宮,正是為此事而來。”

“哼!”

一聲輕哼後,寶慶帝起身,一展袍袖,背過身負手而立,似乎不願意見到那張俊得想抽一巴掌的臉。

趙璟琰一咬牙,繼續道:“父皇,兒臣得了一個營生的法子,卻左右不得章程,他……在朝中歷任諸部要職,政務熟稔,兒臣是找他出出主意。”

“出主意?”

寶慶帝冷笑一聲,“你王府養着那麽多謀士,莫非都是草包,朝庭中能人異士何其多哉,單要找他不成?”

“父皇,這營生實在是開天辟地的頭一遭,兒臣……兒臣暫時不能讓別人知曉啊。”

趙璟琰眼珠子一轉,忙補了一句,“而且這營生實在是利國利民啊,父皇!”

“利國利民?”

寶慶帝轉過身來,“是怕你老八的腰包癟了,想要換個法子法子充實充實才是真吧?”

“父皇明鑒。”

趙璟琰伸手撓了撓頭皮,笑得有些沒心沒肺,手撓了撓頭皮,“賺還是要賺一些的,要不然府裏頭的那些個女人……”

寶慶帝皺眉。

趙璟琰自知失言,忙住了嘴,從懷裏掏出那本薄薄的錢莊冊子,輕手輕腳的擺在寶慶帝面前。

“這是兒臣寫的一些章程,請父皇過目。”

“放着吧。”寶慶帝看也未看冊子一眼,轉身坐在龍椅上,如劍的目光看着下首的兒子。

趙璟琰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任由那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前些日子,貴妃又跟朕唠叨你娶王妃的事兒。”

趙璟琰頓時哭喪着臉,“求父皇搭救兒臣,兒臣被逼無奈,只能再入江南了。”

“胡鬧!”

寶慶帝一拂袖口,厲聲道:“你納人正室,事關皇室體統,搭救二字從何說起。”

“父皇,兒臣已不能人道啊,不能禍害那些清清白白的女子啊…。”

“滾!”

寶慶帝聽到“人道”兩個字,氣便不打一處來。

趙璟琰不僅沒滾,反而上前一步,嘻皮笑臉的道:“父皇,救命啊,兒臣窮得叮铛響,沒錢娶王妃啊。”

寶慶帝一口氣沒忍住,笑出了聲。

趙璟琰眉頭一動,打蛇随棍上,指了指禦案上的冊子,痞痞道,“父皇,兒臣能不能娶上王妃,就靠父皇您的魄力了。”

“滾……滾……滾……”越說越不像樣,寶慶帝大怒。

趙璟琰見他怒中帶笑,心知事情已有八成成算,遂輕輕的在地上翻了個滾兒,朝寶慶帝揮了揮道:“兒臣滾了,父皇可別太想念兒臣啊。”

“滾蛋!”

寶慶帝扔出手邊的奏章,氣得胡子直翹。

趙璟琰轉過身的臉,已然變了神色。一只腳即将邁出門檻時,身後的聲音又起。

“粥總是有的,時常記得來喝。”

趙璟琰身形一頓,低聲道,“記下了……父……親。”

天氣漸暖,萬物複蘇。

這日青莞午睡剛起,忽然月娘沖進來,低低道:“小姐,快,陳平等在後院,石老夫人突然吐血,快不行了。”

青莞神色一變,忙道:“錢福呢?”

“小姐,錢福在郊外,幫小姐看莊子去了。”

青莞當機立斷道:“讓春泥看着那兩人,月娘你也留下,有什麽事情幫我擋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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