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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我要做師爺

第九十八回我要做師爺

“小姐,你怎麽了,怎麽像失了魂一樣的?”月娘抓着青莞的手,慢慢婆娑。

“小姐,是不是那個石瘋子害的,奴婢去找他算帳。”春泥柳眉目一豎。

青莞看着面前的兩張臉,咬了咬嘴唇,輕聲道:“沒事,你們先出去,我略略躺一會。”

兩人雖心中擔憂,卻不敢違了小姐的意,片刻屋子裏一片寂靜。

青莞慢慢走至窗前,猛的推開窗戶,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父親雖然排行第九,然武藝高強,在盛家門裏數一數二。他竟然連掙紮都沒有,被人一劍封喉嚨,這到底是誰的手筆?

水霧在眼中徘徊,終是盈成淚滴,一顆顆落下。

父親為人憨厚,雖是武将,臉上卻常常挂着溫和的笑,尤其是見到她和弟弟時,那笑連牙齒都能看見。

他待人極好,入贅錢府,錢府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不喜歡他的。

習武之人,向來嗜酒,父親沒事總喜歡找祖父喝酒。兩人你一杯,我一杯,邊喝邊聊,親熱的像父子倆。

祖父酒後,常拉着父親的手,向衆人誇耀他得了個好女婿。

每每此時,父親都會沖着母親傻呵呵的笑,仿佛在等着她的誇獎。

母親一般會伸出青蔥的手指,用力戳向父親的腦袋,然後嗔罵一句:“少喝些。”

母親的這三個字,雖然帶着怨氣,然更多的是柔情缱绻。這話聽在父親的耳中,比吃了蜜糖還要甜。

而此時,她和弟弟都會從桌上爬下來,一左一右的撲到父親懷裏,學着母親的話語,沖父親吼:“少喝些!”

父親從來不生氣,只會把酒氣重重的噴到她和弟弟的臉上,然後哈哈大笑。

青莞不由扶上臉。那酒氣的熱度仿佛還在,從來沒有消退過,然而父親的懷抱卻已是她今生今生不可企及的奢想。

青莞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父親,女兒對天發誓,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把殺你的兇手找出來。

你若在天有靈,一定要助女兒完成心願。

堂屋裏,石民威連喝三碗雞湯後,用力的把碗往桌上一放,顧不得嘴上的油膩,袍子一撂,直直的跪倒在錢福的跟前。

三個響頭磕完,石民威道:“錢福,我能做什麽,你只管吩咐。”

錢福吓了一跳。

這個石民威雖然落魄了,但到底還是石閣老最得寵的兒子,倘若石閣老在,憑此子的才華,必出人頭地。

“不敢當,不敢當,快快起來。”

石民威執意不起,慎重其事道:“六小姐今日這一罵,罵得好,罵得痛快。父親死後,他們膽小怕事,一個個的都逃出了京城,就怕牽”

正在收拾碗筷的銀燈回頭過,插話道:“你怎麽不走?”

石發威目光恨恨道:“我為什麽要走,我就是要給父親争口氣,誰知……”

“誰知怎樣?”銀燈好奇。

誰知世道艱難,他心高氣傲,屢屢碰壁,那些曾經對他溜須拍馬,阿谀奉承的人,轉眼變臉。

變臉已是輕的,更有無恥之輩見他手上還有些家産銀錢,夥同他人聯合起來騙他,表面稱兄道弟,背地裏下絆子設黑局。

昔日在父親的庇佑之下,他只讀詩書,只懂風月,根本不知人心險惡,最終家産被騙去大半。

此時母親又得了病,他不得不變賣剩餘的家産,為老母治病。

幾房妻妾見他落魄,做了那林中鳥,各自飛去。好在膝下無子,他一門心思照顧老母,日子不知怎的,竟越過越艱難。

讀書之人,自有一股子傲氣。他不肯向權貴低頭,不肯坑蒙拐騙,偏偏百無一用是書生。

最終,他無計可施,只以乞讨為生。

錢福,銀針聽罷,唏噓不已。

“錢福,以前的石民威已死,從今天開始,我石民威就算做苦力,也要自己養活自己。”

錢福輕輕一嘆,雙手将他扶起,“石公子,聽老奴一句勸,過猶不及。你先安安穩穩的住下來,做什麽事情以後慢慢再說。”

銀針端着碗随口道:“我們這兒,什麽都不缺,獨獨小姐跟前缺一個師爺。你好歹也算個讀書人,就給我家小姐做師爺吧。”

石民威眼露驚色。六小姐一個內宅女子,竟然還要師爺,她……她到底是要做什麽?

錢福打了個激靈。銀針這話,說得極妙啊。

石民威從小跟着石閣老,朝庭之上的支脈分得清楚,又讀過許多書,眼界絕非一般,這樣的人跟在小姐身邊,替小姐出謀劃策,堪當大用。

“不過,我家小姐要求可高啊,行不行還得看你的本事。”

銀針甩着長辮子,扭着小腰一邊走,一邊高傲道:“我家小姐身邊,都是有本事的人。”

錢福尴尬的咳嗽一聲,正欲出言安慰幾句,卻見石民威眼中驟然放光亮。

不等他看清,手已被人緊緊握住。

“錢福,六小姐的師爺,我石民威當定了!”

錢福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那石民威已趿着拖鞋,奔了出去。

“哼!”

銀針看着他狂奔的身形,很不以為然道:“瘋瘋颠颠,哪裏有師爺的樣子。”

“陰魂不散啊!”

趙璟琰看着身後阿離的俊臉,無力的翻了個白眼。

自從他把顧青莞摟在懷裏,縱身越過兩堵高牆以後,這小子就一直這副鬼模樣。那臉陰得,恨不能用臉盆盛着。

“你跟着爺進來做什麽?”

趙璟琰看着紅绡帳裏凹凸有致的身子,倒吸一口涼氣,很不客氣的沖身後的人喊了一嗓子。

阿離青着臉,仍是一言不發。

趙璟琰眼珠子一瞪,手上扇子敲了過去,“滾!”

阿離強忍着痛,冷聲道:“既然爺已經那樣了……就該對她負責。以後,以後……不許碰……”

世家女子被人摟在懷中,就算有了肌膚這親。爺既然已經打定主意和把六小姐娶進門,怎麽着也該……收斂一下。

趙璟琰牙根咬得癢癢。

這個傻小子,人家顧青莞都不在乎,他在乎個屁啊。

再者說,顧青莞給人瞧病施針,病人的衣裳都脫得光光的。媽蛋的,她看的身體,遠超我玩的女人。

哎,他怎麽就找了個傻小子做貼身侍衛。不過……似乎他說的也有那麽一點點的道理,萬一那個女人面兒上不在意,實則心眼小的要死呢?

罷了,罷了!

趙璟琰用扇子點了點他,一臉晦氣返身折了回去,沒好氣道:“去,把弘文給我找來,爺要跟他商讨大事。”

“爺,現在已是四更了,七爺肯定睡了。”

趙璟琰一腳踢出去,怒罵道:“你要再敢反駁一個字,爺讓裏面的女人睡了你,你個傻蛋!”

庸脂俗粉,我才不要碰哩。

阿離頭一縮,貓兒般的蹿了出去。

書房裏,蔣弘文打着哈欠道:“你到底沒忍住,把錢家的事情漏給她了?”

“透了一點。”趙璟琰把玩着手裏的玉佩,臉上沒有丁點笑容。

六年前錢家的那場火一燒,他私底下就留心了。這些年暗地裏查探,也只查出這丁點的破綻。

而且讓他稱疑的是,當年六扇門查案後,呈到刑部的卷宗不翼而飛,媽蛋的,他費了老鼻子勁,陪着刑部那幫豬頭三喝了多少頓酒,始終套不出那卷宗的去處。

今兒他把事情漏到顧青莞耳中,一來是答應過她的,讓她看到自己的誠意;二來,他也想讓她有個心裏準備,錢家的事情遠比想象中的複雜。

“弘文啊,這一路走來,都是她在幫襯着咱們啊,爺得表示誠意啊,你也知道,爺是個要面子的人。”

蔣弘文點頭道:“這話有幾分道理。若沒有她的銀子,你我的日子會很難熬。只是……”

只是他們現在還沒有實力,去觸碰到事情的核心部份,只能在外圍敲敲邊鼓,答應顧青莞的事情,只怕有得拖。

一時兩人無語,書房裏變得極為安靜。

許久,趙璟琰開口道:“聽說鎮國公府的滿月酒請了不少人?”

“嗯,長房長孫,自然要辦得榮重些。”

“我聽說,顧青莞也要去,怎麽樣,咱哥倆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蔣弘文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不請自去?你就不怕那府裏把咱倆打出來啊。”

自己年前去江南避禍,就是因為和秦玉昆幹了一架,這會再厚着臉皮去……好像……似乎……不太合适吧。

“我堂堂壽王,皇帝的愛子,誰敢?”

趙璟琰洋洋得意,“正好許久沒見到秦玉昆那厮了,本王甚是想念,得去會會!你敢不敢?”

借秦玉昆十個膽,料他也不敢打回來,除非他腦子被門夾了。蔣弘文嘴角浮上一抹邪笑,“會會就會會,我蔣七爺正愁沒樂子呢。”

趙璟琰壞笑兩聲。惡心別人,愉悅自己,這是他壽王最喜歡人幹的事情。

更何況京城的水太清,他得把水攪混些再說。至于顧青莞那個女人嗎,能見上一面也是好的。

不對,趙璟琰一拍額頭。這個女人怎的時常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哎,一定是最近女人沒玩夠,肝火太旺給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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