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九十九回秦家滿月酒

第九十九回秦家滿月酒

月娘和春泥發現,小姐自從那日被壽王送回來後,臉上的笑意少了許多,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月娘和春泥旁敲測擊了幾回,小姐的嘴緊得跟個河蚌似的,一點風聲都不透出來,這在以往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這兩人不禁暗下猜測,那日小姐和壽王之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麽,莫非那壽王欺負小姐了?可是小姐這般聰明,壽王怎麽可能欺負她?

滿月酒的前一日,下人把新做好的衣裳,首飾頭面送了過來,青莞看了看,挑了幾樣好的,命月娘給二小姐送去。自己則留了幾樣素淨的。

月娘回來,帶回來了兩個二小姐親手做的荷包,青莞瞧着這密密的針線,栩栩如生的花樣,臉上方才透出幾分歡喜來。

次日。

陽光明媚,萬裏無雲。

顧府數輛馬車魚貫而出,青莞則被安排與管氏坐了同一輛車。被扶上車的剎那,她清楚的看到月娘的臉,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管氏今日着一件胭脂紅點赤金線緞子小襖,頭戴镂空點翠鳳頭步搖,顯得嬌嬌柔柔,人淡如菊,頗有一番成熟婦人韻味。

怪不得和大爺勾搭上了,這樣的人物,豈是大爺後院那幾個妻妾能比的。倘若連二房的也算在裏面,只怕也沒有一個人能及過她。

管氏見六小姐對着她瞧,笑道:“妹妹來京城這些日子,怎的也不到嫂嫂房裏坐坐。”

青莞咬了咬牙道:“嫂嫂要照顧大哥,還有侄兒,妹妹怕擾着嫂嫂歇息。”

管氏一聽這話,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

只從這一句話中便可知道,這個六小姐教養不差,看來都是月娘的功勞。

“什麽擾不擾的,只管來,嫂嫂盼都盼不得。”

青莞想着她與顧侍郎抱在一處的媚态,心中轉了幾個回合,到底沒敢應承,只淡淡一笑。

管氏不明就裏,打量青莞今日的打扮,笑道:“妹妹今日怎的穿得如此素淨,府裏各房不都做了新衣裳,添了新首飾?”

青莞思忖這話裏的意思,小心答道:“嫂嫂知道我是個調皮的,穿戴不出什麽好東西。”

似是而非的一句話,聽在管氏耳中頗為震驚。

這樣圓潤自謙的回答,倘若放在一個上了年歲的婦人身上,不足為奇;放在尚未及笄的六小姐身上,且她的瘋病将好沒幾個月,這不得不讓她驚嘆。

青莞也不去理會她打量的眼神,笑了笑,慢慢阖上了眼睛。

一個能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和公公攪和在一起女子,膽量是相當大的。雖然管氏和她沒甚過節,奈何并非一路人,所以還是敬而遠之的好。

車行一個時辰,便到了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府門大開,門前兩只石獅子威風凜凜,幾十輛豪華馬車停在門口,顧府的馬車淹沒在裏面,顯得很不起眼。

青莞下車,早有丫鬟婆子迎上來,引着顧府的人進了裏面。

鎮國公府乃皇後的娘家,因此修建的氣派軒昂。

亭臺樓榭,花草樹木,一樣不缺,非一般貴族人家能比。便是連見慣了世面的郡主,也不得不感嘆一聲,好一個富貴的所在。

青莞前世不曾到過這府裏。

錢家素來追随太子,跟皇後一族可謂是對立關系,因此鎮國公府看病診脈,從來求不到祖父跟前。

她裝着好奇的樣子四下打量,只略略幾眼,心中不由的緊了一下。

怪道殷貴妃與皇後鬥了這些年,始終是皇後占了上風,就憑着鎮國公府的富貴無雙,皇後和瑞王身後實力,便不容小觑。

“別東張西望的,一股小家子氣,顯得咱們府裏沒有規矩。”郡主回頭,沖着三個女兒很不客氣地說。

青莞這才發現,兩位姐姐正與她一樣,四下張望。

周氏笑道:“怎麽跟弟妹學了這幾日的規矩,還是那副模樣,弟妹啊要,你可不能心軟啊。将來出了門子,丢的可是顧府的臉面。”

華陽一聽這話,臉上的肌肉顫了幾顫。明着是在幫她,實際上卻是在朝笑她沒有教養好三個女兒,真真是個賤人。

“這女人的臉面,都是用銀子和家世堆出來的。我回頭把她們的嫁妝,備得跟大小姐一樣,她們在夫家的臉面,也就有了。”

周氏臉上的笑頓時僵住了。

青莞跟在二人身後,頗為同情的看了眼周氏的背影。

這女人在郡主手上,就沒有占過便宜,偏她還不甘心,這下倒好,又提到了她的痛處,真是自取其辱。

跟大小姐一樣,姨母的嫁妝可不夠分啊。

“母親少說幾句,這人來人往的,給了瞧了笑話去。”吳雁玲蹙着眉頭小聲提點。

妯娌兩個對視一眼,各自撇過臉去。

賤人,竟然又提我的痛處,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見識到我的手段。

愚婦,你就是再有手段,也不是我華陽的對手,像你這樣的人,活該有個外室惡心你。

青莞心中冷笑,卻把目光落在吳雁玲的身上。

花廳裏,笑語陣陣,脂粉撲鼻。

鎮國公夫人陳氏被人簇擁着,笑得見牙不見眼。

顧府衆女上前,小輩行禮,丫鬟雙手奉上滿月賀禮。

“夫人,今兒大喜的日子,府裏也沒什麽可拿得出手的,備了一株珊瑚樹賀禮,略略有些簡薄了。”

陳氏一瞧,那珊瑚樹,約有三尺多高,上面鑲嵌着許多寶石,流光溢彩,璀璨奪目,一看就非凡品。

不過是長孫滿月,顧府竟然送此厚禮,可見是個識相的。

陳氏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挽着華陽的手,遲遲不放,兩人親密的似姐妹一般,偏偏把那大奶奶周氏冷落在了一旁。

周氏塗着脂粉的臉,微微有些難堪,耳後根燒得火辣辣的。心裏不敢埋怨陳氏,卻把這一筆帳又記在了華陽身上。

她哪裏知道,陳氏此舉只為臊臊她,雖然與高府的婚姻埋怨不到周氏頭上,可偏偏陳氏就是這麽小心眼的人。

青莞一見這珊瑚,聯想到二姐與高小峰的那一場風波,便知道顧府這次花了血本了。

她默默的聽着衆人寒喧,跟着周氏等人退至一旁坐下。華陽郡主和吳雁玲則被拉着說話。

青莞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的地看着眼前的花團錦簇。

“英國公府到!”丫鬟清脆的聲音在花廳中響起。

青莞眼中閃過狐疑。

英國公是殷貴妃的娘家,兩府從來都是面上打哈哈,背後捅刀子,怎的今日也會來吃酒。

思忖間,便見英國公夫人仇氏一身嶄新的襖子,頭上珠釵林立,擡頭挺胸的走了進來。身後跟着的赫然是她最疼愛的女兒殷黛眉。

真真是巧,未曾想以這兒又碰上了,青莞慢慢垂下了頭。

英國公府在京城可謂赫赫有名,使其出名的不光是這府裏出了個貴妃,還因為英國公連得八個女兒的偉大壯舉,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英國公殷九齡一妻六妾,後院極為熱鬧。偏偏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從正室到姨娘,一個個生下來的都是女兒。

英國公那幾年愁眉不展,見人頭低三分,只因身後連個兒子都沒有。

後來仇氏懷了身孕,六個月後診出是雙胞胎,英國公吃齋念佛禁欲三個月,只為求得一個兒子。

許是他的誠心感動了上蒼,仇氏生下先産下一女後,接着又産下一子。

英國公接過得來不易的兒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聲震天。第二日,便進宮求皇帝封此子為世子。近二十年過去了,英國公膝下仍然只有這麽一個兒子。

仇氏生子有功,長女又嫁進了賢王府做王妃,因此在府裏說不一二,連英國公都要忍其三分。

仇氏的腰板,是在生下一對龍鳳胎後挺直的,故她對兄妹倆寵愛到了極點。聽信和尚的話,留女兒到雙十年華再嫁人這種事,放眼京城,也只有仇氏能做出來。

青莞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未曾想花廳的中央,激戰正酣。待她回過神,陳氏和仇氏兩人之間的刀光劍影已然隐去,剩下的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恭維。

“那個就是殷黛眉啊,長得可真好看。”

“人家可不僅僅長得好看,還是京中最得盛名的才女,詩詞歌賦無一不通,文采好的連皇上都誇。”

“聽說殷貴妃最最疼愛的就是這個侄女了。”

“那是自然。殷貴妃就得了一個賢王,把她當女兒來養,三天兩頭宣進宮的。”

“我的媽啊,怪不得蘇子語願意等她,真真是好命啊。”

“聽說,那蘇子語為了她,房裏連個暖床的人都沒有,二十出頭的人了,愣是……好癡情啊!”

身前一紅一綠的兩個貴女,捂着帕子小聲交談,聲音傳到青莞耳中,有如睛天霹靂。

六年了,已經有六年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心口的箭傷猛的開口,似有血從裏面噴湧而出,頭暈止眩,痛徹難當。

魂魂噩噩,心神不知歸向何方。青莞牙關咬得緊緊,死死的拽着帕子,手指的關節根根泛青。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