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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回宅鬥的手段

第一百十回宅鬥的手段

青莞霍然擡頭,朝月娘看了一眼,掩飾道:“誰知道這樣一手鮮亮,是多少汗水辛苦換來的。”

月娘接到小姐的目光,一時未曾明白,當着張氏的面又不能多問,只得忍着心中的狐疑。

張氏想着以前的日子,攥緊了衣袖,嘆道:“到底是六小姐憐我。”

青莞想了想道:“姨娘送我繡帕,青莞沒什麽可還禮的,月娘,去把我床邊那個繡袋拿來。”

小姐竟然要送張氏繡袋……月娘和春泥兩個心中同時一驚。

前者忙進了裏屋,拿出繡袋,遞到張氏手裏。

“這是蔣家老祖宗送的,裏頭是一些中草藥,天氣漸漸熱了,戴在身邊可防蚊驅蟲。姨娘收下吧。”

張氏并未多想,只當是六小姐的還禮,又略坐了坐,便頗有眼色的離去。

張氏離去,月娘與春泥忙圍上去。

青莞知道瞞不過她們。

那繡袋看似不起眼,實則內裏大有乾坤。都是些名貴草藥混合而成,可防蚊驅蟲,靜氣安神,強心強肺,提神醒腦,且補五髒六腑。

青莞去年被壽王一腳踹進河中,五髒受損,便拿着曹子昂的藥方,做了這樣一個繡袋,時時刻刻戴在身邊。

“她懷了身孕,已有四十天了。”

月娘和春泥目瞪口呆。郡主六年未有身孕,偏這張氏進門将将幾月,便懷了身子,實在是好命啊。

他日若能生下一子半女,張氏的後半生也算有了依靠。只是以郡主那頭……

青莞知道她們所想,拿起帕子瞧了兩下,嘆道:“郡主多半會容下。”

“這是為何?”兩人同時道。

“父親身後無子,無子便不能承家業。顧府雖然內囊盡了,到底還有幾分家底的。以郡主的為人,豈能把家業都讓大房拿走?”

“可這樣一來,張姨娘母憑子貴,日後的身份只在郡主之下,而且若真生了兒子,将來子承父業,二房的家産不都落在張姨娘母子手中。”月娘到底是經過事兒的人,想得極為深遠。

青莞聰慧冷靜道:“若我料得不錯,郡主一旦知道張氏懷了身子,必出‘去母留子’這一招,又或者把孩子抱在她身邊養活。”

月娘和春泥打了個寒顫。以郡主的手段,這種陰招是一定能做出來的。

二爺原本就是無情無義之人,當初納張氏,也是為了傳宗接代。有了兒子,他根本不會管張氏的死活。那張氏的命運,左右逃不出一個死字。

青莞垂下眼睛,語氣中露出一絲淡然,“一來,她從未害過我;二來,我還想用她和郡主鬥上一鬥。因此,我必保她們母子無礙。”

月娘嘆道:“張氏瞧着也算知書達禮、溫柔賢惠。就不知道郡主有沒有別的陰招。”

“不管那麽多,這一個繡袋先保她平安把孩子生下來,也算是還了這帕子的情。九個月後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春泥清脆道:“小姐,光繡袋裏那點子罕見的藥材,就足夠買下一套極好的首飾頭面了,兩方帕子換了去,咱們可虧大了。”

青莞斜看她一眼。這丫頭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中舍得,偏還要作出不舍得的樣子。

春泥見小姐看她,吐了吐舌頭,道:“若是銀燈在,只怕又要講小姐不會算計。”

青莞板着臉道:“你放心,日後你們兩個出門子,我必要男方添了厚厚的彩禮,方才肯放你們出去。這樣的算計,我在行。”

春泥見小姐拿她打趣,俏臉一紅,杏眼一睜,打了簾子逃也似躲開了。

月娘踱步上前,道:“小姐,金府那邊傳來消息。那一夜後,石公子便天天往茶肆酒坊去,一坐就是半日。福伯拿不定主意,請小姐定奪。”

茶肆酒坊那是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石民威往那地方去,必是在留心坊間的消息。看來确實把她的話,放在了心上。

青莞低聲道:“無礙,随他去,銀錢上給足了,別讓他在外頭短了銀子。”

“是,小姐。”

“蘇家的事,有打聽到消息嗎?”

“回小姐,萬花樓和同仁堂都在打聽,暫時還未有消息。”

青莞捏了捏帕子,點頭不語。

隔日清晨。

華陽唇角含笑,眼角含春,剛扶着譚嬷嬷的走入壽安堂,便有丫鬟匆匆來報,說張姨娘晨起忽然昏了過去。

華陽昨夜與男人一夜風流,心裏正得意着,一聽張氏昏倒,心中冷笑。只怕是幾日未沾得男人的身子,故意使的伎倆吧!

她懶懶道:“拿了顧府的貼子,請大夫來吧。”

小丫鬟應而走去。

華陽入了壽安堂,屋子裏的女眷,除了兩個庶出的被禁足外,其它的都已到齊。

衆人給魏氏請了安,丫鬟上茶。

魏氏問了些府裏的瑣事,周氏答得頭頭是道。

魏氏極為滿意,正要讓人各自離去,卻見內宅管事一臉喜色的進來。

“恭喜太太,恭喜郡主,張氏懷了身孕,快要一個半月了。”

只聽得一聲脆響,華陽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周氏心中長舒一口氣,故意捏着鼻子笑道:“弟妹啊,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天保佑,張氏懷的這一胎這個哥兒,好讓二弟抱上兒子。”

魏氏全不在意華陽腳下碎渣滓,喜不自禁道:“快,快讓人小心侍候着,缺什麽、少什麽只管讓人到我這兒來拿。真靈啊,十五剛去拜過送子觀音,這一月剛滿就傳了喜訊,二丫頭,快扶我去佛堂給菩薩道聲謝。”

青莞看着二姐扶着太太離去,眼角的餘光落在郡主身上。

她原本生得就妩媚些,經過男人的滋潤,渾身上下散發着成熟婦人特有的妖嬈風情。這會子,那張妖嬈的臉耷拉下來,竟然有了幾分蒼老之色。

也難怪她深受打擊。六年來,她請醫問藥、求神拜佛不知多少次,偏偏肚子毫無動靜。

偏那張氏進門沒有多少日子,就這麽悄末聲懷上了,這讓她如何不神色枯槁如喪婦一般。

華陽成了霜打的茄子,周氏瞧着渾身舒暢,并迫不及待的補上了一刀。

“弟妹啊,懷了身子的女人最是嬌貴了,日後這晨昏定省就免了吧,省得動了胎氣。那院裏的一應吃食,也該留神些,別讓有些壞了腸子的人做了手腳。”

周氏眉梢高挑,按捺住心底的喜悅,又道:“二弟得個兒子不容易,可千萬馬虎不得啊。哎,我知道你這心裏不好過,可又有什麽法子呢,你若是給二弟生個兒子……也不必要這受腌臜氣,忍一忍吧。”

這話哪裏是勸,反倒像刀子,一刀刀的戳在了華陽的心尖兒,戳得她心也疼來肝也疼。

生不出兒子,是華陽這輩子最大的痛。她用手捂着胸口,臉色慘白如紙,哪還有剛進來時的顧盼神飛。

周氏似要把這些日子受的憋曲,一掃而光,又雪上加霜道:“都說忍字頭上一把刀,嫂子我別的忙也幫不上,房裏還有套新的茶盅,回頭讓丫鬟給弟妹送來。也省得弟妹今兒打碎一個,明兒打碎一個,都不成套。”

華陽這人,豈是泥捏的性子。

剛剛是乍一聽消息,驚了魂兒,這會子清醒過來,當下素手一動,拿起管氏跟兒前的杯子,朝着周氏腳下狠狠的砸了下去。

周氏避閃不及,被濺了一身的茶水。

“大嫂的青花茶盅,還是留着自個用吧。我華陽再不濟,男人到底是捏得住的,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更別說在外頭置宅子,養戲子了。”

“你……”

周氏笑容一僵,臉頓時陰沉下來。

“養戲子倒也罷了,別再養出個野種來,和大嫂你兩個兒子奪家産。不過,這事也怪不得大哥,誰讓大嫂你人老珠黃呢。”

“趙華陽,你……你……欺人太甚!”周氏氣得渾身亂顫,陰沉的臉陡然轉黑。

華陽氣定神閑道:“大嫂啊,可千萬不能生氣啊。女人一生氣,更老得快啊。你說你都快四十的人,跟個戲子置什麽氣啊。戲子就算再年輕,再漂亮,再妖嬈,也不過是個戲子,哪能跟你比啊!”

說罷,華陽嘴角冷笑兩聲,袖子一甩,揚長而去。

走到門口,她身子頓住,說出來的話既陰狠,又尖酸。

“小小一個姨娘,在我手裏捏着,要她生就生,要她死就死,逃不過我的手掌心。戲子可就難了,攏着男人的心,獨門獨院,當家奶奶的好日子過着,若有那想不開的,只怕活活被氣死。大嫂啊,你可得保重啊!”

“你……你……”

周氏兩眼翻翻,一口氣上不來,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管氏一聲驚呼,忙扶住了,丫鬟們又是喂水,又是掐人中,好一陣手忙腳亂。

青莞被這一通夾槍弄棒,驚得目瞪口呆。她未曾想到宅鬥的最高手段,那就是簡單粗暴直接。

不拐彎抹腳,拿起刀,直接朝敵人的心頭捅去,一刀不行捅兩刀,兩刀不行捅三刀,總有一刀,能把人直接捅死。

周氏被捅得連個招架之功也沒有,直接癱倒在地,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青莞暗暗伸出大拇指,對郡主強大的宅鬥能力,表示佩服,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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