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回六小姐信我
第一百九回六小姐信我
石閣老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
“我若不死,又怎能保石家數口人的性命?此次太子謀逆,是定國公在暗中出謀劃策。太子一時糊塗,才釀出此等大禍。”
他又是吃了一驚,定國公是太子舅家,怎麽可能害太子。
“你不必驚訝,我暗下打聽過,定國公也是聽聞皇帝有廢太子之意,形勢所逼,不得不為太子謀劃。”
石閣老言語輕輕,臉上哀色盡現。
“實際上,我們都被算計了。此布局之人,心思十分慎密,也極為惡毒,顯然是個高手,老謀深算的定國公着了他的道,為父縱橫朝堂幾十年,竟然也着了他的道。”
“父親,他是誰?”
石閣老搖頭,“你不必知道他是誰,你只需知道,太子是冤枉的,錢家是冤枉的,盛家更是冤枉的。你安生和你娘過日子,這京裏的一切,與你無關。”
他跪在地上手腳冰涼,背後滲出密密的冷汗,心裏有許多話想問,但一看父親那滿頭的白發,竟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父親不肯現再往下說,書房的燈亮了一夜。我在外頭守了一夜。清晨天不亮,父親就穿了朝袍出門了。午時,他的屍體被人擡回來。”
石民威眼中泣淚,哽咽難語。
青莞聽罷,眸色幽深,道:“你可知道太子如何謀逆?”
石民威咬咬牙道:“皇帝偶染風寒,太子侍疾,親手端上一碗藥,皇後試藥,只一口便當場吐血。”
“藥是我祖父所開?”青莞追問。
石民威點頭:“刑部暗查,确是錢太醫所開。”
“而後呢?”
“當日,在太子府抄出龍袍一件。就在太子喊冤時,京機衛戍得到消息,盛将軍未得聖旨,便領兵進京,已在百裏之外。”
青莞瞬間明白過來。
內外夾攻,皇帝便以為沖着他的皇位而來,于是,一場血雨腥風就此掀起。
一絲絲,一幕幕,一環環,一扣扣,算計的分毫不差,是誰,隐在後面,操縱着這一切?
青莞冷聲道:“石閣老說被人算計,可有什麽證據?”
石民威道:“父親沒有說任何證據。但現在想來,事情的蹊跷之處實在太多。”
“藥方雖是我祖父所開,但何人煮藥,藥過幾手?”青莞輕聲道。
石民威驚道:“小姐說得分豪不差。”
青莞面色冷凝:“太子就算野心再大,又豈會把龍袍藏于府內?”
石民威驚色更盛,暗暗咬住牙根。
“盛将軍守西北大兵,未得聖旨,怎可帶兵入京。”青莞說到最後,語氣中寒意森森。
石民威早已佩服的五體投地。自己花了整整一年,才琢磨出來的蹊跷,眼前這個尚未及笄的姑娘,只短短半盞茶的時間,便發現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怪不得她小小年紀,連錢福都對她腑首稱奴,這女子果然有過人之處,非一般平常人能及。
青莞知道石民威有他自己暗下的思量,她之所以将自己的聰明露出來,就是想臣服他。
三個諸葛亮,頂個臭皮匠。有他在背後的幫襯,事情進展的就會順利的多。
石民威輕輕一嘆,“六小姐,撇開錢,石兩家的淵源不說,民威一條命是六小姐救回來的,此生願為六小姐賣命。”
“好!”
青莞目光淡然,臉上全然沒有半絲心喜,只輕飄飄的道出了一個字。
“回頭,我會讓錢福把許多事情都告訴你。你聽完後,只需替我想一件事,錢、盛兩家的事從何處着手。”
石民威心中絞動,一字一句地問道:“六小姐信我?”
青莞深看他一眼,紅唇輕動,“我信你。”
石民威渾身一凜,走到青莞跟前,深深一揖,神色肅穆。
天黑月已斜,風微鳥寂靜。
青莞走到庭前的桂樹下,看着頂頭一輪明月,靜立不語。
福伯随侍在身後,低聲道:“小姐,夜深了,該回了。”
青莞慢慢轉過身,道:“他的話,你都聽見了。”
“老奴聽得一清二楚。”
“還有一件事情,我未告訴你。前幾日壽王告訴我一個消息,錢家大火前,父親已被人一刀斃命。”
“什麽?”
福伯驚到無以回複。姑爺是盛家出來的人,以他的身手絕不可能……這說明。
“錢府大火絕非天災,實屬人禍,而且有人在父親的吃食裏下了藥。”青莞語調冰冷。
“是誰,誰有這個膽?”福伯厲聲道。
青莞沒有回答,自顧自道:“伯福,死有很多種死法,你我都是學醫之人,都知道不論哪一種死法,都會留下痕跡。唯獨大火,能掩蓋一切。”
“小姐,放火之人想掩蓋什麽?”
“問得好,我也想知道,這場火想掩蓋的是什麽,錢府有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青莞目光深深的暗淡下去。
錢福滿臉驚色,張着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夜,青莞惡夢連連,睡得很不安穩,眼前有無數的人影飄過,反反複複,最後的場景仍是她中箭倒下。
“啊……”
月娘聽到聲音,忙披了衣裳進來。小姐許久沒有做惡夢了,怎的今兒個又做了。莫非是看到了他的原故?
青莞接過月娘遞來的溫茶,一口氣飲盡,靠在床頭喘着氣道:“幾更了?”
“五更了。時辰還早,小姐再睡會?”
青莞搖搖頭,道:“去把燭火點着,我看會醫書。”
月娘知道小姐心中有事,不敢多勸,點着了燭火,自己拿了針線框坐在床後頭。
主仆倆一人看書,一人做針線,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入了三月,天氣漸漸變暖。
宮裏傳出消息,皇帝對鎮國公府的打群架一事,很是不滿,把壽王和殷世子叫進了禦書房,大罵了一通,然後雙方各打五十大板,罰銀子千兩,抄論語千遍。
據可靠消息說,壽王和殷世子出了禦書房的門沒過多久,就對罵起來了。
一個說壽王挺而不舉,男女通吃。
一個說殷賤人就會屁颠屁颠跟在八小姐後面,問姐姐要奶喝。
罵得很難聽,簡直不堪入耳,連宮裏的最惡毒的宮女,也想不出這種罵法。
按理一個小小的世子,絕不敢與王爺叫板,奈何人家背後有個正得寵的貴妃娘娘。再者說,殷世子除了對壽王無理外,別的時候可都是彬彬有禮的。
倒是那壽王,吊爾郎當不說,滿身的毛病,除了府裏十八個側妃外,身邊還有個俊得不像樣的侍衛,并且把萬花樓當作了府邸。
孰是孰非,明眼人一目了然。因此,世人統統站在了殷世子這頭,背後只道壽王仗勢欺人。
這不,聽說這一場罵,以壽王把殷世子踢進了臭水溝,才算畫上句號。
随即,鎮國公府又傳出消息,世子爺秦玉昌在長子滿月酒後,又納了兩房絕色的姨娘。
世子妃董氏因月子沒做好,身子有些發虛的原因,交出了府中的管事大權,由夫人陳氏。
據說新姨娘給董氏敬茶的時候,董氏手抖,滾燙的茶水灑了姨娘一頭一臉。世人都說,董氏的病,病得不輕啊。
消息傳到青莞耳朵裏,青莞心中冷笑。
看來後花園的血案,必是董氏的手筆。秦玉昌不能休妻,只能用納姨娘來宣告不滿。
這內宅中的争争鬥鬥,也如朝堂一般,刀光劍影,讓人看了心驚膽寒。
兩個庶女禁足十天,府裏一下子清靜不少。
郡主跟前原本有四個女兒學規矩,這下只剩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她的愛女,她也就懶得再裝門面,直接讓人回房裏讀書,繡花。
這日青莞剛從壽安常請安回來,卻見父親第三房姨娘張氏已坐在了廳堂裏。這還是入京以來,張氏頭一回上門。
青莞心中正驚訝她如何會來,張氏已從懷裏遞出兩個繡帕,笑道:“無事時,給六小姐繡的,針腳粗糙了些,六小姐将就用。”
青莞接過來,只一眼,眼中便有驚訝。
兩方繡帕,一方繡竹,一方繡梅,針角密密,繡圖栩栩,竹子在風中搖曳,梅花在雪中綻放,讓人心生歡喜。
月娘和春泥湊過了瞧,各發出一聲驚呼。
月娘的女紅從來不俗,在青莞裝瘋賣傻的那幾年,她的衣服都是月娘一針一線做的,因為用了心思,穿在青莞身上,從不輸府中的繡娘。
她看着這簡單的繡帕,感嘆道:“這幾針,若沒有十年的功夫,只怕是不成的。”
張氏微紅了臉,笑道:“我四歲便跟着繡娘學蘇繡,每日要繡滿兩個時辰,母親才能讓我睡覺。細細算起來,已有十多年了。”
四歲便學做女紅,庶女的日子果然難熬,比起府中那兩個,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青莞心中一動,故意裝着心疼的樣子,牽過張氏的手,三指膚上她的脈,淡淡道:“誰知道這樣一手鮮亮的活計……”
脈相傳遞到指上,青莞心中咯噔一下,話只說了半截。
張氏不明就裏,笑道:“六小姐怎麽不說了?”
青莞霍然擡頭,朝月娘看了一眼,掩飾道:“誰知道這樣一手鮮亮,是多少汗水辛苦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