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八回臉面往哪擱
第一百十八回臉面往哪擱
華陽不明就裏,“你不懂,蔣家适婚的男子中,只有三房的老六,和大房的老七,這個老七你也是見過的,還在咱們家裏住過些時日。吃喝嫖賭樣樣在行,不是個好東西。”
吳雁玲耳後莫名的有些發熱,故作坦然道:“母親,也許人家成親後,就改了呢?”
“改什麽改,狗改不了吃屎。”
華陽譏諷道:“好好的一個蔣家,偏偏出了這麽一個逆子,天天跟壽王混在一起,一個上妓院,一個下賭坊,再大的家業,都禁不住他敗。”
吳雁玲手中的帕子纏成一團,心裏像油煎似的翻滾。那個在月下彈琴的男子,竟然如此不堪,她該怎麽辦?
晨起的一場風波,鬧得人盡皆知。
顧府衆人怕受牽連,做了郡主的出氣筒,人人窩在自個院裏不肯走動。
偏有一人,得知了這個消息後,氣也順了,病也好了,立馬從床上坑上爬起來,命人洗漱打扮。此人正是和華陽不對付的大奶奶周氏。
周氏先去了魏氏房裏請安。
魏氏正好喝着藥,周氏搶過丫鬟手裏的漱口茶盅,一臉的痛心疾首。
“太太,不是做媳婦的嚼舌根。這世上,男為天,女為地,男為尊,女為卑。二弟好歹也是個做官的,這清天白日的挨了女人的打,傳到外頭,臉面往哪裏擱。”
這話正說到魏氏的心尖兒上,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剛用過藥的嘴裏,越發的苦了。
周氏有眼色的遞上茶盅,道:“常言道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弟妹雖說出身高門,到底已經是顧家的媳婦了,這做媳婦就得有個做媳婦的樣兒。老爺,太太心量寬,不與她計較,可她也不能仗着自個的身份,把這一府的人都不放在眼裏。”
魏氏聽了這話,心裏一陣陣的冒酸水。
她很清楚老大媳婦說這話,不過是想趁機滴眼藥水罷了,可耐不住人家這眼藥水,滴得她心頭熨貼啊。
這幾年她這個婆婆當的,實在是太憋曲了。
周氏把婆婆臉上的神情,統統的看在眼裏,心裏直叫爽快。
“太太啊,雖說大爺,二爺的官位靠老慶王府罩着,可女人幫襯男人,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男人在外頭得臉了,女人才有臉面。”
這話說得對,男人的臉面就是女人的臉面,魏氏頗以為然。
“依我說啊,弟妹的心就不在這府裏,若不然,憑老慶王府在瑞王跟前的臉面,又怎會幫二弟弄了這麽個不入流的小官。”
這話又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到了魏氏的心上。兒子入了太仆寺,她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無時無刻不在為兒子叫着曲。憑兒子的本事,至少也是個四品啊,偏偏……
“太太啊,不過是她的女兒被人說了幾句,她就恨不得把這顧府的天都掀了,日後她女兒要有個什麽好歹,她還不拿把刀明晃晃的殺過來……”
“她敢!”
魏氏到底沒忍住,重重的拍了下炕幾,眼中冒出火來。
周氏一看太太動怒,就差沒捂着嘴偷笑了。
華陽啊華陽,我是鬥不過你,不過你也休想占得上風。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我要不把你鬥趴下了,我跟你姓。
顧府因為外頭流言的事情,鬧的雞飛狗跳,誰又知英國公府也是人仰馬翻。
殷立峰一腳把管事踹在地上,怒道:“放屁,本世子再不着調,也不會看中顧府的人。查,給我查,是哪個下三濫的東西污蔑我。”
小忠揮揮手,讓管事離開,上前道:“世子爺,大事不好,這事傳開了,老爺,夫人那頭不好交待,得趕緊想個辦法圓過去。”
殷立峰氣得臉色鐵青,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原以為那個顧青芸和錢子奇是一條道上的人,想着去看看,誰知大失所望。僅僅如此也就罷了,也不知哪個嘴快的,竟然添油加醋的把事情傳了出去。要查出來是誰,非讓他好看不成。
“八小姐來了。”小丫鬟的聲音在外頭喊。
殷立峰頭皮一麻,一臉俊臉冷了下來。
簾籠一掀,一以紅色鹿皮小靴先邁了進來。
來人着桃紅色對襟褙子,蛾眉緊蹙,香肌若雪,款款而來。
“立峰,你前兒往顧家去了?”
殷立峰神色不變,心裏卻沉了沉道:“八姐好快的耳報。”
“外頭都傳開了。”
殷黛眉往椅子上一坐,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你去顧家做什麽?”
殷立峰有些不自在,掩飾道:“玩玩?”
殷黛眉也不急,接過小忠端來的茶盅,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一雙妙眼閃着流光,在胞弟身上打轉。
殷立峰被她看得無所遁行,交了白旗道:“我去看看顧青莞。”
“顧青莞?”
殷黛眉放下茶盞,笑容一點點淡去。如果她沒有記錯,顧青莞就是她在鎮國公府遇到的那個,她的表姐是錢子奇。
殷立峰見胞姐的眼神不對,忙陪笑道:“我也只是好奇她長什麽樣?八姐,你別動怒。”
殷黛眉幽幽的看他一眼,紅唇輕啓,聲音輕柔的如同一片羽毛。
“立峰,她死了,你卻還活着。”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讓殷立峰陡然變了幾變臉色,這話八姐在六年前就說過,如出一辄,連語調都沒有變過。
沒錯,那個如精靈般的女子已經死了,連根白骨都沒有留下。顧府的那個,卻是給她提鞋都不配。
殷立峰回過神,椅子上的人已悄然不見。
“八姐人呢?”
“八小姐說是去老爺書房瞧瞧。”小忠忙道。
“她可有說什麽?”
“她說讓世子爺放心,這事多半是顧府的手筆,把事情推那那府頭上,英國公就能扯得一幹二淨。”
“啊?”
殷立峰全身微微一僵,陡然跌坐在椅子上。
雞飛狗跳的一天,總算是過去了。
青莞惦記着戶部冊子的事,心中猜測今日陳平會不會過來,倘若要來,必是後半夜的事情。
于是她交待春泥在紅花、丁香房裏燃上安神香,省得麻煩。哪知,這話剛剛交待下去,陳平已翻牆入了院中。
青莞見他這個時辰來,直覺不妙,又見他神色不對,忙道:“出了什麽事?”
“小姐,萬花樓的有個叫媚娘的姑娘,下面大出血,人快不行了,剛剛送到府裏,錢福和曹大夫施了針,偏偏……”
陳平紅着臉說不下去。
“偏偏什麽?”青莞最恨人說一半,留一半,眼睛頓時沉了下來。
陳平立刻道:“偏偏那姑娘的下面受了傷,他們不好醫治,所以才請小姐過府一趟。”
“迂腐!”青莞恨聲道。
想她在望川河中的那一眼,看到後世的大夫中,還有男子為産婦接生的。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一個出色的大夫,眼中只有病人,不分男女。
陳平見小姐動怒,不敢說話,往地上一蹲彎下了腰。
青莞走進房裏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她眉頭一擰,來不及看屋裏其它人,迅速走到了床邊,伸手扣住了女子的脈搏。
片刻後,她站起來,看了眼屋裏的人,伸手一指道:“梓曦,陳大娘,你們兩個留下,餘下人都給我出去。銀針,點燈,讓人備熱水。”
這是一間如蘇州金府一模一樣的診室,青莞入京前,就讓錢福預備下了,今兒是頭一回用。
半息後,房中亮如白晝。
青莞掀起被子,眼眸一暗,女子的下身已泡在血水裏。
“你們兩個把她的裙子脫掉,一件不剩,我要看一下傷口。”
陳平的母親陳大娘,是經年的婦人了,也知道女人的那點子事,手腳及為麻利。
偏曹梓曦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從前又是千金大小姐,哪裏敢扒姑娘的衣裙,手瑟瑟發抖。
青莞見她實在不中用,厲聲喝道:“讓開,我來!”
衣裙褪下,把腿支起來,屋裏衆女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那女子的大腿根部,傷痕累累不說,竟然……竟然……還插着一根短短的鐵棍,那血水順着鐵棍往外流,看得人頭皮發麻,腳底生冰。
“作孽啊,這是哪個畜生做的,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這得多疼啊!”饒是陳大娘見多識廣,也被這副慘狀驚住了。
曹梓曦只覺得胃裏有什麽東西泛出來,嘴一捂,人已沖了出去。
青莞卻不為所動,慢慢支起女子的腳,細心的察看傷口,目光中未有一分動容。
在金府義診時,見過各式各樣的病人不計其數,比這更慘的也不是沒有。青莞沒有時間掬同情淚,只想着如何把人救活。
“小姐,這……還有救嗎?”陳大娘聲音顫抖。
青莞不語,只細細觀察着傷口。
許久,她眼睛射出亮光,“大娘,她有救,你來幫我。”
萬花樓裏,燈火通明,卻少了以往的莺歌燕舞,四周站滿了五城兵馬司兵衛。
而庭院中間,兩人貴氣逼人的男子,相對而立,臉上帶着怒意。
五城兵馬總指使仇道新一看是這等情形,心中暗道不好。
一個是重權在握的賢王,一個是皇帝的頭心肉壽王,兩個祖宗為了個女人對上了,這事該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