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回帝王平衡術
第一百二十回帝王平衡術
蘇家共有七個小姐,除了老大,老三是正室所生,餘下的都是庶出。
五個庶出的小姐當中,就數這個五小姐長得最為标致,再加上她長袖善舞,沒事喜歡拍嫡母的馬屁,因此在府中極為得寵。
得寵倒也沒什麽,偏她還喜歡仗着在嫡母面前有幾分薄面,把其它庶出的踩在腳底下。
前世的青莞對她極為讨厭,兩人一見面就不對付,連一句話都是懶得說的。
阿離見六小姐眼神有些迷離,忙道:“我家王爺說了,請六小姐放心,誰敢在萬花樓撒野,就是在他頭上撒野。”
青莞淡淡一笑,道:“有王爺替萬花樓撐腰,我放心的很。請轉告王爺,媚娘的一條命算是撿回來了,只是再不能做母親。都是爹娘父母生的,受此一遭也真真是可憐。”
好好的被折磨成這樣,自然是可憐的。阿離心下一嘆。
“五城兵馬指揮使,雖然官兒不大,管的倒不少,王爺若是怕麻煩,不如來個一勞永逸。”
阿離一愣,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一勞永逸,他怎麽聽不懂。
“你去吧,這話你家王爺會明白的。”
阿離一走,青莞這才把目光落在錢福和曹子昂身上,臉色一沉,說話很不客氣。
“今日之事,若不是我離得近,只怕這姑娘性命不保。行醫之人,眼中只有病人,沒有男女。男大女防和性命比起來,不值得一提。若媚娘醒來知曉此事,只會跪地謝救命之恩,絕不會心生埋怨。”
錢福和曹子昂對視一眼,眼中有愧意。
陳平一想到小姐連自己的屁股都敢扒,深以為然的點點頭。
錢福想了想,問道:“小姐用的何種手段,把那鐵棍拔出。”
青莞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道:“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我把步驟一一說于你們聽……”
古樸雅致的堂屋裏,熏香袅袅,沙漏滴得無聲無息。
上首處的女子穿一件淺藍色衣衫,頭上珠釵全無,白瓷般的臉上精致漂亮,小巧的紅唇一動一動,就不出的明豔動人。
女子嬌媚的聲音,帶着江南人特有的柔糯,不高不低地在耳邊響起。
而下首處一左一右,一老一少兩個男子,神情肅穆,聚精會神的聽着女子說話,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曹梓曦端坐在末尾,看着眼前的這一幕,心中輕輕一嘆。
今夜這一遭,她至始至終都跟在六小姐身邊,看着她冷靜的把手伸向那女子的下身,臉上冷靜的沒有一絲表情。
反觀自己,竟然沒有出息到嘔吐不止。
也難怪兄長肯心甘情願的賣身給她,一個女子有這樣的醫術,這樣的膽量,當世之人,有幾人能及。
曹梓曦眼中閃過敬佩之色,慢慢垂下了頭。
半盞茶的時間,青莞說完,又詳細問了問同仁堂的近況,便讓曹家兄妹回房休息。
等人離開,錢福湊上前,把那日去壽王府的事情一一說出。
青莞聽罷,思忖半響,道:“陳平,去把師爺叫來,我有話要問。”
陳平轉身便走,不過短短須臾,石民威進屋,衣裳穿得歪歪斜斜,顯然是從床上剛爬起來。
青莞也不寒暄,開門見山道:“師爺,戶部這麽重要的地方,瑞王的手怎麽能伸得進去?”
石民威想了想,道:“朝庭六部,工,吏,戶,禮,兵,刑,原都在皇上手中握着,太子在時,皇帝把兵部和戶部交于太子管理。後來太子犯事,瑞王、賢王争相在這兩部按插人,皇後,貴妃在後宮使勁,皇帝為平衡,就把戶部給了瑞王,兵部給了賢王。”
帝王的平衡之術而已。
戶部管錢,兵部掌兵。有錢無兵起不了事,有兵無錢養不活人,看似無可奈何之舉,實則暗藏深意。
能登上那個寶座的絕非等閑之輩。青莞輕道:“餘下的四部都是皇帝的人?”
石民威道:“據我所知,确實是的。”
青莞有些不解道:“皇帝把這麽重要的兩部交給太子,看來是相當器重太子的。太子只需穩穩當當的,何必謀逆?”
石發威點點頭道:“明面上看确實如此。但六小姐別忘了,前有狼,後有虎,皇後,貴妃豈是這麽甘心的人。”
青莞聽出這話中的深意。
登頂的位置只有一個,皇後,貴妃都是有兒子的人,為了兒子和娘家的前程,拼死也會搏一搏。
先皇後早逝,太子四面楚歌,居安思危,若有人在邊上那麽一挑撥……
她眼中微光一閃,不欲再往下深想,清冷道:“師爺,今日萬花樓出了一件事,你幫我思慮思慮。”
石民威精神一振,臉上帶着興奮道:“小姐請說。”
青莞簡單幾句,把事情說了個大概,末了問道:“此事,能不能為我們所用?”
石民威驚了一跳。六小姐于朝政上,有着尋常女子不可及的敏銳及聰慧,丁末的小事到她眼裏,都可以以掀起風浪。
他擰着眉,思索了半天,道:“小姐,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小姐把寶押在壽王身上,為我們所用,也就是為他所用。壽王前腳剛要弄錢莊,後腳把自己的人按插在兵馬司,極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
青莞心神一凜,她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所以,此事就該按着面兒上的意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能再細追。”
青莞長眉輕展,略略思考了一下,便想通了其中的關鍵,道:“看來,還是我着急了。但願趙璟琰他,沒有聽我的話。”
花木扶疏,光影沉沉。
青石路上,兄妹倆相扶往院落裏走。
曹子昂提着雕花燈籠,目光有些空洞,顯然思緒還沉浸在剛剛讨論的問題中。
“哥,你覺得六小姐中怎樣的一個人?”曹梓曦聲音輕柔。
曹子昂一愣,眼前浮出一雙幽深且明亮的眼睛。
他搖了搖頭道:“說不好,只覺得這天地間,再沒有比她更聰明,更值得敬佩的人了。”
曹梓曦咬了咬唇瓣,道:“哥,我也想成為她這樣的人。”
子昂回過頭,看着他的妹妹,苦笑道:“做她這樣的人,極苦的。我聽錢福說,六小姐除了吃飯,睡覺,餘下的時間都在鑽研醫書。初學時,一日只睡兩個時辰。”
“哥,我也能做到的,我不怕苦。”
曹梓曦倔犟道:“她不過是半路出家,我卻從小耳渲目染,我比她更有優勢。”
大手撫上妹妹了頭,曹子昂輕聲安撫道:“哥相信你。好好跟六小姐學,将來也能一技傍身。”
“哥,等我學成了,我就求六小姐還了你的賣身契,咱們回金陵開醫館去。”曹梓曦一想到哥哥如此人物,竟然成了下人,心中便揪作一團。
曹子昂不以為然的笑道:“我答應她十年,就一定是十年。妹妹,做人需講誠信。”
身邊的人劍眉入鬓,挺鼻薄唇,面容英俊,曹梓曦看了兄長,慢慢的垂下了頭。
趙璟琰歪在貴妃榻上,聽着阿離的回話,圓桌前,蔣弘文正拿着酒杯,自斟自飲。
阿離說完,他長袍一撂,直起身走到桌前,搶過蔣弘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她到底還是個女子啊,我若按着她的話,動兵馬司的主意,只怕父皇又要把我叫到禦書房裏喝茶了。”
“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使,這個位置難道你不眼紅?”
“眼紅啊,紅得都快成兔子了。”趙璟琰轉頭望向燭火,唇邊的笑淡淡。
蔣弘文擡眉道:“天生是要喝茶的,多喝一杯又怎樣?”
“非也!”
淡笑一點點逝去,趙璟琰低低道:“仇道新那杯茶,爺我喝得悠閑自在,天王老子來了,爺也不怕,爺占着理;兵馬司的這杯茶,爺喝得心驚膽寒,一個不慎,可就前功盡棄了,爺還想活命。”
蔣弘文略思片刻,道:“言之有理,那就消停些吧。”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各有深意。
片刻後,蔣弘文又道:“只是……仇道新那條胳膊也不是這麽好折的,你還是想得周全些。”
“哼……哼!”
趙璟琰冷笑連連,“我們打個賭。”
“賭什麽?”
“賭我那好二哥一定會把此事忍下?”
“噢,這是為何?”蔣弘文皺眉。
“因為,他不光是喝了酒,而且還用了藥。”
蔣弘文瞬間明了。
賢王先天有些不足,自幼體弱多病,貴妃為了讓兒子強身健體,責令他不準過早沾染女色。
然而,越是禁止的事情,越充滿着無窮的魅力,賢王沉迷于此道。且為了顯示自己的威猛,常服一些神丹妙藥。
蔣弘文眨眨眼睛,“你确定他服了藥?”
“若不然,又豈會在萬花樓裏行惡。三哥逛妓院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何時玩得這樣出格過?”趙璟琰老神在在。
“那蘇家就咽得下這口氣?”
趙璟琰眼睛翻翻,冷笑挂在嘴邊,“咽不下也得咽,敢打我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也不看看馬王爺有幾只眼。”
“那也不能把人家手折斷啊?”蔣弘文對他動不動就把人打殘一事,表示有些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