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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回出門遇雨天

第一百二十六回出門遇雨天

她一向知道男人是個厲害的,卻未曾想厲害成這樣。自己不過是多問了幾句蔣家的事,他就揣摩出她的意思。今兒巴巴的把瘋子帶過來,未嘗不是有威脅的意思在裏頭。

你趙華陽要真是敢斷了顧家兩位少爺的前程,那就別怪他讓你女兒的婚事泡湯。

好在父親位高權重,拿捏得住,若不然,自己真要被欺負的渣都不剩。

老王妃一看女兒紅了眼睛,嘆道:“你沒有把太仆寺官位的事,露給他聽吧。”

原來太仆寺卿,乃九卿之一,看似閑散,實則重要。

兵部離不開馬,皇帝的馬匹由太仆寺經手,升遷的速度極快,一般是重臣一步步踏向高位的經由之處,最終權柄滔天。

當然,這一切還得在上面有人的情況下。若無人,充其量也只是個閑差。

華陽打了個激靈,暗暗生出慶幸,道:“父親交待,女兒沒敢多說,只說等尋了機會,會往上升一升。”

老王妃道:“如今看來,還得壓着才行,否則他就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此事等你把張氏的兒子抱到跟兒前,再說。”

華陽心領神會。

兒子養在她名下,她又多了個拿捏男人的法寶,就算幫他升了官,他顧着兒子的死活,也不敢放肆。

吳雁玲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話道:“外祖母,你說顧家會為了母親擺宴設酒嗎?”

“傻孩子,顧家那一門的富貴,都在咱們手裏捏着。你們安穩的住着,最遲明天,他們必有請貼來。”

吳雁玲眼波流轉,道:“也不知道六妹一個人去蔣家,會不會失禮啊。”

華陽經女兒一提醒,眉心一動,道:“母親,也是該派人去蔣家探探路子了,聽說六爺今春也要下場,萬一狀元及第,說親的人家可就要踏破門坎了。”

老太妃頗為贊賞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早已讓你兩個嫂子暗下打聽去了。那府裏不比別處,一言一行最講規矩,咱們不可亂來。”

華陽喜道:“母親說得對極。不可魯莽,得把人家的底細摸清楚了再說。”

吳雁玲迅速垂下腦袋,将眼中的不屑掩了過去。她是絕對不會嫁個書呆子的。

蔣家內宅,老祖宗正與小輩們說笑,便有管事笑眯眯的來回話。

“老祖宗,剛剛顧府來人,稱六小姐一會來給老祖宗請安。”

老祖宗眉心一喜,“快,快,快派人去迎迎。”

“老祖宗,這個好差事孫媳婦一定要搶了來。”朱氏喜道。

“真是個鬼精靈。”

老祖宗似想到了什麽,笑道:“去,把老七叫回來。”

大夫人張氏一聽老祖宗說這話,暗暗稱喜,忙道:“老祖宗發話了,還不趕緊去。”

壽王府後院,有一坐小山,小山後頭則是一條小湖,湖邊青草叢生,楊柳依依,一條小舟泛于湖上,是個清淨的所在。

“六小姐來給老祖宗請安,我回去做什麽?”

蔣弘文歪在躺椅中,把玩着手中的色子,腳後跟還支着一支魚竿。

來人知道七爺的脾氣,不得不撒了謊道:“老祖宗說,人多熱鬧。”

“會不會老祖宗起了什麽歪心思啊?”

三丈開外的草叢裏,支出一個腦袋,鼻子裏哼了幾聲,似乎很是不屑。

來人一看,那頭上堆着一推雜草的,竟然是壽王,忙不疊的跪下請安。

趙璟琰揮揮手,示意來人離開。

蔣弘文等人走遠,扔出一顆色子,譏笑道:“你想太多了。老祖宗沒有老牛吃嫩草的習慣。”

趙璟琰挨了一記砸,把頭上的青草撥了下來,拿一顆放在嘴裏,道:“哎,你說她好好的不在顧府呆着,跑你們家做什麽?”

蔣弘文又扔出一顆色子,直中趙璟琰的腦門。

“請都請不來的人物,你偏說這話,當心老祖宗啐你。”

趙璟琰撫着微痛的腦門,笑道:“阿離,我與那六小姐有多少日子沒見了?”

頭頂有個聲音傳出來,正是垂着腳坐在柳樹上的阿離。

“從鎮國公府後,就沒有見過。”

“竟有這麽久了呢?”

阿離一愣,好像也沒幾天啊,了不得十來天左右。

趙璟琰笑眯眯道,“爺這兩天忙着錢莊的事,戶部的事兒,爺還沒有幫她辦妥,好像沒臉面去見人家啊。”

蔣弘文對某人的惺惺作态,感覺惡心,把手裏最後一顆色子砸了過去。

“正好把錢莊的事情,跟人家說一說。與其咱們兩個想破了腦袋,不如讓她也動動腦筋。”

“好主意!”

話音剛落,一滴雨水落在趙璟琰的鼻尖。擡頭看天,原本陽光明媚的天空,不如何時布上了陰雲。

“趕巧了,這魚兒是釣不成了,老天爺都讓我去見她。”

這世上有種巧合,叫冤家路窄。

還有一種怨念,叫出門遇上下雨天;

如果把兩件事合在一起,那就叫出門下雨,路遇冤家。

青莞碰到的冤家不是別人,正是她前生今世都十分痛恨的殷立峰。

馬車行到一半,天上飄雨,雨雖然不大,卻密。車前突然竄出個頑童,趕車的老頭眼疾手明,緊勒缰繩,急急的把車停住。

未曾想,後頭緊跟着急弛而來的一匹黑馬,馬主人來不及調轉馬頭,竟直直的撞上了顧府的馬車。

青莞和月娘被撞得暈頭轉象,好在車裏鋪得厚實,沒有受傷。

“小姐,車轱辘斷了,怎麽辦?”随行的仆婦被吓得心怦怦直跳,忙到六小姐跟前回話。

青莞撫正了發髻,掀了簾子往外瞧了瞧,緊皺着眉頭道:“離同仁堂還有多遠。”

“回小姐,也就幾步的腳程。”

青莞咬咬牙,道:“扶我下來,先入同仁堂再說。”

于是,青莞腳剛一着地,便看到了那張欠扁的臉。

此時的殷立峰正命随行小厮查看馬有沒有受傷。

這馬通體烏黑,無半根雜毛,神俊異常,是姐夫托人從西北邊關運來的,據說是西域的神馬,能日行千裏。自己難得騎它出來,竟然撞上馬車,真真可恨。

他聽到動靜,不經意的一擡頭,看到的竟然是顧青莞那張驚豔絕絕的臉。

殷立峰愣了愣,把馬的事情忘之腦後,随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道:“六小姐,你我還真是有緣。”

是孽緣。

青莞未曾想撞她的人,竟然是這厮,心裏暗暗補了一句後,對随行的下人道:“去外頭雇輛車來,這壞了的馬車送回府,讓府裏人直接去蔣府等。”

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婦一愣,六小姐被撞了車怎的不驚慌,換了旁人遇到這事,慌都要慌死了。

衆人來不及深想,忙應了一聲,各自行事。

殷立峰見她有條不紊的吩咐下去,眼睛未曾看他一眼,心頭有些不甘心。自己好歹也是個大活人啊,她為什麽看不到。

“六小……”

“月娘,我們走!”

青莞拎起裙角,颠起腳尖,一跳一跳的踩着沒有水的青石路面走。

月娘忙跟了上去,把傘往小姐那邊挪了挪。

“小姐,走慢點,當心濕了鞋子。”

顧青莞眉頭皺成一團,咬了咬唇,恨恨道:“最恨雨天走路,總會把鞋面弄濕。”

如有一道響雷在耳邊炸起,殷立峰呆若木雞。

女孩撲閃着靈動的眼睛,“蘇子語,你快來背我。這雨天走路,會把鞋面弄濕的。我不要自己走。”

“錢子奇,你有點出息沒有,憑什麽要蘇大哥背你,一點女子的矜持都沒有。”

“要你管。哪涼快哪裏呆着去,我讓子語背我,又沒讓你背。哼……”

“錢子奇,你還是個女子嗎,男女授受不清,你成何體統?”

“殷立峰,你還好意思跟我提男女授受不清,你整天界的跟在我屁股後面算怎麽一回事?”

“你……”

“你什麽你,離我遠點。”

女子撲閃着靈動的雙眼,吐了吐舌頭,朝他扮了個大大的鬼臉,然後耀武揚威的擡着下巴。

女子的臉很俏很豔,豔的氤氲透骨,雖不絕色,卻有種生動的美,讓人過目難忘。

“世子爺……世子爺!”小忠見主子站在雨中出神,忙低聲喚道。

殷立峰恍若未聞,一把将她推開,随即跟了上去。

同仁堂門口停着數輛馬車,青莞看了眼,遂即走進去。

有眼尖的醫徒迎上來,見是六小姐,微不可查的一颔首,然後跑進了內間。

片刻後,曹子昂兄妹匆匆走出來,臉上帶着笑意。

月娘輕咳一聲,道:“這是我家六小姐,今日替長輩買幾味補藥。”

曹子昂見青莞身後還跟着兩個仆婦,心知肚明的點點頭道:“請小姐跟我入內,細說一下長輩的身體,我好對症開藥。”

青莞回首,冷冷道:“你們在外頭等着。”

“是,六小姐。”

曹梓曦笑道:“六小姐,請跟我來。”

青莞笑而不語,一路走,一路看,眼中微有贊許。醫館裏幹淨整潔,溫馨雅致,與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坐定,曹梓曦親自奉上熱茶。

青莞眼尖的看到她青蔥的十指,擡眸笑道:“這些粗活讓下人去做。”

曹梓曦笑道:“六小姐難得來一趟,子曦奉一杯茶,應當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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