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二十七回都是自家人

第一百二十七回都是自家人

青莞接過熱茶,見他們兄妹倆陪着小心,也不多語,輕啜一口道:“你們雖在我手下做事,但我與你們,并非主仆。以後喚我青莞即可,六小姐顯得生疏。”

兄妹倆面面相觑。

“子昂不會是如此迂腐之人吧,這話我記着早與你說過。”

曹子昂張了張嘴,一聲“青莞”只在喉嚨裏打轉,到底未曾叫出口。

“我略坐坐就走,替我拿幾副消渴症病人能吃的補藥。”

曹子昂看了妹子一眼,道:“梓曦你去拿,我把這些日子醫館的事情,與六……青莞說一下。”

曹梓曦笑着應了,轉身走出去。

青莞問道:“這些日子,可遇到什麽疑難雜症?”

曹子昂思忖道:“還确實遇到一件。”

“說來聽聽。”青莞起了好奇之心。

學醫之人,最喜聽到疑難雜症,這就好比當官的喜歡聽官場之事,婦人喜歡聽內宅之事一樣。

曹子昂把前兒遇到的病人的症狀,細細說出來,聲音低沉中透着溫柔。

青莞聽得極為仔細,幽深的眸中帶着一抹探究,如星辰般閃着光亮。

月娘站在一旁,看着兩人湊近的腦袋,心中莫名一動。

子昂少爺人長的好,醫術也好,等将來小姐大仇得報,獨立門戶,把子昂少爺招進府裏,也是件美事。

“呯”的一聲,打破了寧靜。

木門被重重踢開。

“你們在做什麽?”殷立峰渾身帶着雨氣,怒氣沖沖的站在門口。

青莞回首,淡然的看了他一眼,秀眉微微一蹙,道:“曹大夫,如此我便先走了。”

曹子昂笑道:“六小姐慢走,若還有什麽不舒服,只管往醫館來。”

青莞見他配合默契,贊賞的笑了笑,道:“曹大夫請留步。”

紗巧娥娜的身體,輕巧的從殷立峰身邊擦肩而過,青莞只把他當空氣一樣。

殷立峰不知為何,心裏拔涼拔涼。只覺得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那個錢子奇,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從他身邊走過,美麗的大眼睛裏,根本沒有他這個人的存在。

真是可惡。

一只手橫在了青莞面前。

青莞頓步,擡眼。

“殷世子安好。”語氣淡淡,沒有溫度。

殷立峰的怒氣一下子被勾了上來。

“顧青莞。”

“世子爺有何吩咐?”

青莞低嘆一聲。這厮還如從前一樣,喜歡連名帶姓喚出別人的名字。

“你……你……眼裏還有沒有本世子?”

青莞素來冷清,聽了這話也忍不住想笑。這句話在前世,她聽得老繭都快出來了。

“錢子奇,你眼睛裏有沒有我?”

“錢子奇,你憑什麽眼睛裏沒有本世子?”

青莞退後一步,含着冷笑,輕聲道:“世子爺玩笑了。我與世子爺僅有幾面之交。若眼中有你,把閨中女子的教養至于何地?”

如一盤冷水撲到了殷立峰的身上。不對,不是她,她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她一聽到這話,便會秀眉一挑,眼睛乜斜着,很不屑道:“殷立峰,我憑什麽眼睛裏要有你,你以為你是誰啊?”

青莞見他又恍惚了,也不理會。她沒有功夫陪這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花花世子玩。

下巴朝曹子昂點了點,青莞帶着月娘揚長而去。

“世子爺,您要看病嗎?”

許久,曹子昂忍不住上前問道。

“看病?”

殷立峰偏過臉,入眼的是一張俊朗的臉,他變了幾變臉色道:“本世子沒病。”

“小姐,這殷世子怎麽瞧着有點傻啊?”

青莞被月娘問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很想說一句,這厮前世就傻,是個傻蛋。

“英國公就他一個兒子,難勉偏寵些。”

月娘有些擔憂道:“小姐這樣對他,他會不會記恨在心啊。”

青莞掂量他從前的性子,誠實答道:“多少會記恨的。”

“那可如何是好?”月娘愁眉苦臉。

比起那厮的記恨來,被他纏上那才是最世上可怕的事情。青莞不欲多說,淡然道:“我在內宅,他是外男,井水不犯河水,不會必理他。”

月娘的臉繼續愁苦。

青莞只能把話說得更直白些:“我的身後,好歹還有一個壽王,實在應付不過來,便請他出馬。你別忘了,這兩人是王不見王的死敵。”

馬車到蔣府時,已是正午時分。

早有丫鬟等在府門口,見馬車來,忙打傘迎了上去。

青莞換了轎子,一路向裏,半息後,人已坐在了老祖宗廳堂裏。

堂屋裏,一屋子的女眷都把目光投向青莞,眼中的熱度令陰寒的春日,陡然變成了炙熱的夏天。

青莞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這不是預料之中的嗎,都伸長了脖子等着她來診脈呢。

她認命的走到老祖宗跟兒前,在榻邊坐下,低聲道:“伸手。”

話音一出,轟堂大笑。

青莞一愣,有些摸不着頭腦。

朱氏捏着帕子走上前,笑道:“我就跟你們說罷,咱們一屋子的人加起來,都鬥不過老祖宗一個。”

老祖宗笑得見牙不見眼,“快,一個個的少說廢話,把銀子掏出來才是正經。”

“老祖宗又在問誰要銀子呢?”

一身暗繡雲紋的玄色袍子,搖着折扇,臉上帶着痞痞的笑意走進來。後面緊跟的依舊是蔣弘文。

“亭林來了,快,快到外婆跟兒前來。”

青莞只感覺到一個人影杵在眼前,頭頂有道祖母落在她身上。她垂下頭,偏又看到了一雙黑底的雲靴。

無可奈何之下,青莞只得站起來,朝來人福了福,道:“壽王安好。”

壽王?

趙璟琰暗暗皺眉,這是一個什麽稱呼,難聽的要死,讓他聯想到“棺材”兩個字。

“叫我亭林,都是自家人。”

誰跟你是自家人。

青莞掩了神色,正欲離開,卻被老祖宗一把抓住,按坐在榻上。“好孩子,快坐下,就盼着你來呢,快幫老祖宗撫個脈,老祖宗這大半個月,可一點糖末子都沒有沾。”

“老祖宗,你還沒說銀子的事呢?”

老祖宗撫着青莞的手道,笑得連眼都看不見。

“我說這孩子一進門,必定先給我診脈,偏她們一個個的不信,這不,白白輸了銀子。”

“這世上能讓老祖宗輸銀子的人,只怕還沒生出來。”

趙璟琰拍了個大大的馬屁,餘光卻看那抹倩影。

女子隽長柔美的眼線,柔和含蓄,微翹的長睫毛紋絲未動,宛如靜谧不動的蝶翅,秀美的面龐靜好如水,竟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唯有眼中的冷意,将周身的素雅悠然打破,讓人覺得不可親近。

青莞對蔣府這一幫女人的鬧騰,實在無能為力,只裝着聽不見的樣子,給老祖宗診脈。并且,她主動忽略了那抹帶着探究的視線。

放下纖指,早有丫鬟将筆墨備下,青莞一挫而就後,道:“已大好,卻還需調養。我又加了兩味苦藥,再吃半個月,老祖宗可與她們比腳程。”

“連銀子都搶不過,我們哪比得過老祖宗的腳程。”朱氏故意打趣。

老祖宗橫了她一眼,“你們瞧瞧,統共就五兩銀子的東道,偏她肉痛的跟什麽似的,快給我捶她。”

“老祖宗拔根汗毛,比牛還粗,我們這些沒見識的,眼睛就裏盯着五兩銀子,死也不放。”

“快……快……給我撕了她的嘴!”

衆人被這一老一少逗得哈哈大笑。

青莞只覺得有些恍惚。

錢家的廳堂裏,只要她們姐弟二人在,從來都是熱鬧無比。一晃,這樣的齊聚一堂,暢懷大笑已有很多年沒聽過了。

她搖了搖,走到三位夫人跟兒前坐下,示意她們一個一個輪着來。

趙璟琰将她的眼中的一抹哀色,瞧得清清楚楚,心中閃過狐疑,她的哀色從何而來。

大夫人張氏只覺得腕上一陣冰涼。

已是三月,這丫頭的手卻依舊冰涼。張氏看了眼她的裝扮,又素淨又單薄,心中湧上愛憐。

華陽郡主的盛名,京城高門婦人都有耳聞,最是個厲害的主。這丫頭在她手底下過活,想必極不容易。

張氏心念一轉,目光看向兒子。

偏巧蔣弘文正好向青莞看過來,母子倆的視線在空中相遇,前者陪了個笑,把眼睛移開。

喲,有戲。

張氏見兒子這副模樣,心中思量開了。

七兒從小養活在老祖宗跟兒前,被寵的沒個高低上下,整天吃喝嫖賭,惹事生非,一點正經事也不做。

眼看就要十九了,偏偏“盛名”在外,沒有哪個高門裏的正經姑娘願意嫁他。

這六丫頭模樣也好,性子也靜,又頗得老祖宗喜歡,最為難得的是,七兒對她似乎言聽計從……倘若能把人娶進門,兒子在她的管束下,說不定能上進些。

青莞專心把脈,根本沒有料到張氏已打起了她的主意,一心想撺度着老祖宗把她弄進蔣府。

張氏的脈把完,青莞把脈相細細說了說,跟兒前的人又換成了二夫人。

所有的脈都診完,已正午時分。

老祖宗将一衆人都趕走,獨留了幾個寵愛的,陪她一道用飯。旁人也都知道她的喜好,故意酸酸的言語了幾句,各自回房去。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