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回死并不可怕
第一百三十三回死并不可怕
青莞盤算了下,道:“蔣家六爺今次下場,只怕也在等着放榜呢。”
“郡主給玲小姐看中的是六爺?”月娘愕然。
“難不成是蔣七爺?”青莞挑眉,神色有些不以為然。
蔣弘文整天跟在趙璟琰屁股後面混,跟個濁世魔王似的,郡主怎麽可能把寶貝女兒嫁給他。
月娘跟在青莞後右,心道蔣七爺豐神俊朗般的人物,不過是混名在外罷了,旁的哪一點不好?
華陽歪在炕上,穿着家常襖子,正翻看着帳冊。
譚嬷嬷立在炕邊,躬着身子,把熱茶奉到跟兒前。
“回郡主,六小姐說她染了風寒,怕過了病氣,不能往那府裏去。”
華陽眼中精光一閃,用力拍了下炕床,臉沉了下來。
她原本想明兒借着還禮的機會,帶着女兒再往蔣家走動走動,也好混個臉熟。
譚嬷嬷想着今日被一個小丫鬟辱罵,還不趕緊趁機滴眼藥水。
“郡主,如今這丫頭仗着那府的人,越發的拿大了,連您的話也不大放在心上。”
“都是些白眼狼啊!”
華陽鼻子裏呼出冷氣,輕掃了她一眼,道:“不必理會她,你拿了鑰匙往庫房去,挑兩支上好的老參,明兒給老祖宗送過去。順便打聽一下六爺這回考得如何?”
譚嬷嬷想了想道:“郡主,容奴婢多嘴,玲姐兒的事情怎的一點動靜也沒有,再有半月就要放榜了。”
“你懂什麽?”
華陽輕描淡寫道:“王府素來與蔣府沒有牽扯,總要找個中間人搭上關系。老太妃心裏有數,只怕就在這幾日了。”
譚嬷嬷趕緊後馬屁道:“這下可好了,老太妃辦事,素來穩當,玲姐兒嫁到那府,最最清貴不過。”
華陽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冬兒看着坑上的小姐,心裏直打邊鼓。小姐一頁書,已經看了近半盞茶的時間,還不見翻動,這又是怎麽說的。
冬兒放下針線活,起身拿簪子挑了挑燭心,道:“小姐,晚了該歇了。”
吳雁玲醒過神,臉色委頓道:“蔣府給瘋子送了兩只羊,你說這是個什麽意思?”
冬兒思忖道:“誰知道那府是如何想的。”
“是不是那瘋子在蔣家胡說了什麽?”
“郡主待她這樣好,吃的穿的哪一樣少了她的,她若胡說,也不怕嘴上生了瘡。”
冬兒說完,見小姐又默默無言了,索性道:“小姐,要不奴婢去跟郡主把話說開吧,也省得小姐吃不香,睡不着的。”
吳雁玲面色一哀,深深嘆出一口氣,許久才道:“再等等吧。”
“小姐,這種事情可等不得。再過些日子就要下榜了,萬一那蔣六爺高中了,老太妃,老王爺那頭可就來不及了。”
強将手下無弱兵,冬兒跟着小姐好些年,把眼前的形勢看得一清二楚。這種事情,只有早早的和郡主說開了,求郡主為小姐作主。
再者說,郡主只得小姐一個女兒,寵的跟什麽似的,小姐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郡主也會為她摘下來,更何況是一個蔣府的七爺。
冬兒并不知道,吳雁玲為難的不是如何開口,她為難的是那個身形修長,風姿出衆,偏偏又有一身惡習的男子,萬一并非她的良人,該怎麽辦。
一時燭火跳動,主仆倆也沒有開口說話。
青莞苦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一碗羊奶,心裏哀號一聲。
劉嫂喜滋滋道:“小姐啊,這兩頭羊奶水挺多,鍋裏還有呢,小姐要喜歡喝,我再端來。”
青莞湊上前,聞了聞。
“小姐放心,奴婢聞過了,一點子膻味也沒有,輕輕爽爽的。”
劉嫂期望的眼神看着青莞,仿佛她不把這一碗羊奶喝完,就對不起她精湛的手藝。
青莞輕咳一聲,道:“給二姐送一碗去,對了,張姨娘懷着身孕,也送些過去。”
“這麽好的東西……”劉嫂有些舍不得。
“你們也都喝半碗。”青莞不領她的情,指了指月娘和春泥。
劉嫂一聽這話,心疼的跟什麽似的,統共就這麽點東西,偏小姐還要送這個,讓那個的。
月娘扔了針線活,笑道:“老祖宗巴巴的送過來的,小姐快喝,可別辜負了老祖宗的一片心。”
話音剛落,像是為了應景似的,後院傳來兩聲羊叫。
青莞不由暗暗的後怕,幸好是送了兩只羊來,若是送兩只牛來,這院裏豈不是翻了天。她硬着頭皮一口氣把羊奶喝下。
劉嫂見了,笑得見牙不見眼。這就對了,只要小姐肯連喝幾個月,她啊,飽管能把小姐養得白白胖胖的。
就在劉嫂端着羊奶往房裏去了,院子裏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只見他翻身上了牆外的高馬,疾馳而去。
“爺,六小姐已經喝上了羊奶。”
趙璟琰身形未動,甚至連手中的書也未曾放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已經知道了。
阿離打量主子神色,心中有些忐忑。
爺自打上回去見了那人後,回來便悶悶不樂,連逛萬花樓的興致也沒了,連續幾天悶在書房裏不見外人。
若是往常,爺只要聽到六小姐的事,臉上保管有笑意,現在卻……哎……不會是那頭又出了什麽事吧。
他想了想,大着膽子道:“爺有什麽難事,不防找六小姐商量商量,六小姐聰明,總能想出辦法來的。”
趙璟琰擡頭,目光幽深的看着他,道:“正有幾句話要問一問呢,走陪爺去一趟。”
青莞一見到趙璟琰,便覺得今日的他與以往有幾分不同。
雖然人還是那個纨绔的人,臉還是那張欠揍的臉,甚至手上的折扇都搖得與從前一模一樣,但她敏銳的覺察到,他今日的心情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趙璟琰把茶盅往外一推,道:“六小姐,深夜前來,有幾句話想問一問。”
“王爺請說。”
“燈枯油盡之人,可有醫救?”
突然其來的一句話,讓青莞感覺有些摸不着頭腦,她靜靜的思索了一會,搖頭道:“不能。”
“為何不能?”
趙璟琰的話,明顯帶着不滿的意味,似乎覺得她的這一句“不能”,太過随意了些。
青莞撫了撫額頭,揚起黑白分明的眸子。
“首先我沒有看到病人,因此生的希望,我不能給你。其次你說燈枯油盡,這并非是病,而是一種狀态,一種将死之人的狀态。便是我醫術再高明,也只能拖延些時日。”
趙璟琰眼神微凝,搖扇子的手已然放下。
長嫂的病,他也暗中派了幾個心腹太醫過去,都說只能熬日子。長嫂待他極好,故他心中不甘。如今看來,确實奢求。
青莞看着他的神色,若有所思道:“瀾滄之水,千轉為汐;彼岸忘川,零落成妖。彼岸花,忘川河,都是黃泉路上的景致,若能忘卻了前生今世來世,死一點都不可怕。”
趙璟琰心神一動,目光陡然看向她,眼中的熱度似要把她看穿。
青莞迎上她的目光,淡淡一笑,“老生病死,王爺需看開。”
看不開,那就如同她這樣,背負血海深仇,活着只是目的,無半分情趣。
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彙,趙璟琰忽然笑了,“六小姐小小年紀,怎看得如此通透?”
“只因行醫時,見多了生死。”青莞掩飾。
見多了生死,自也能坦然處之,他還不如一個未及笄的女子。心情莫名變好,趙璟琰又将扇子搖了起來。
“說起行醫來,本王最近總覺得身子倦怠,六小姐幫着診一診。”
那是你女人玩多了。
青莞腹诽,臉上卻平靜道:“請王爺伸手。”
冰涼的指尖覆在溫熱的手腕上,兩個心中同時一震。
青莞斂了心神,安心診脈,片刻後便道,“無礙,略微有些思慮傷身。無須用藥,入睡前,燒一柱香神香即可。”
趙璟琰看着她,若有所思道:“手為何這麽涼?”
青莞無聲的一笑,不答反問道:“王爺還有其它事嗎,夜深了。”
燈下的女子面若桃花,星眼微朦,嘴角含着一抹譏諷,似乎在說,你這個王爺管得也忒寬了些。
趙璟琰目光一緊,深沉道:“有,三日後那冊子我命阿離送來。”
“……”青莞微驚。
正門口,阿離長長松出一口氣,心道雖然六小姐說的彼岸忘川,他聽不大懂,不過能把王爺心情說好了就成。
“深更半夜把我家小姐弄來,原是為了診脈,也就我家小姐脾性好,一喊就到,若換了別人……哼!”
春泥心疼小姐又沒有整覺睡,恨恨的拿目光瞪着對面的男子。
阿離往後閃了閃,低聲道:“你瞪我做什麽?”
春泥小臉一揚。
我才懶得跟你這個二木頭說話呢,小姐說了,什麽樣的主子教出什麽樣的下人。你家主子不是什麽好東西,你這個做下人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哎,這小妮子,莫名其妙的瞪他,還露出一幅不屑的表情,我阿離殺了你全家,還是欠了你銀子。
阿離不甘示弱,也狠狠的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