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回來見你一面
第一百四十三回來見你一面
“扶好了。”
柔糯的聲音如酒香醇釀,好聽入耳,音尾有着令人心動戰栗的華麗,絲絲入扣。
趙璟琰擡眼去瞧,只見青莞圓潤紅嫩的雙唇微啓,如墨的雙眸波瀾無痕,秀眉微微蹙着,與平日的清冷比起來,帶着令人心悸的生動。
這一眼,竟然讓他看呆了。只可惜啊,別外半邊臉腫着,若不然……
青莞彎着腰,手上使着勁,卻見那厮像只哈巴狗一樣癞着不動了,氣得杏眼一瞪,怒道:“趙璟琰,你想不想起來?”
窗外的阿離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我的個娘哎,六小姐啊,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這天底下敢直呼我家王爺姓名的人,除了宮裏那一個,旁的都還沒生出來呢,也不知道爺會不會動怒啊。
阿離揪着一顆心,繼續光明正大的偷聽。
他哪裏知道,這一聲喚,聽在趙璟琰耳中,竟如天籁一般。記憶中,也有一個女子,對他從不客氣,且直呼其名。
青莞見這厮一臉花癡樣,氣不打一處來,偏偏此人又高又大,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根本攙扶不動。
她不由磨牙道,“既然王爺喜歡坐在地上,那便坐着吧,反正我是個瘋子,也沒甚閨閣的聲譽。”
趙璟琰回過心神,眯縫着眼睛,原本淡然平靜的臉上,有着一絲激動,“是我的錯,快來扶我!”
“那個……六小姐,我口渴,替我倒杯溫茶來。”趙璟琰癱坐在椅子裏,像個老爺一樣發號施令。
青莞拭了拭額頭的汗,強忍着把茶撲到那厮臉上的沖動,把茶盅放在他手裏,轉身坐于床邊。自顧自拿了本醫書,翻看起來。
“六小姐,這剛剛撒的是什麽藥?”
青莞擡頭,道:“麻沸散。吸一口,可使全身麻痹一個時辰。”
“為什麽我服了解藥,還渾身無力。”
“因為它麻木了你的神經。”
趙璟琰茫然,這話他有些聽不懂,不過他想起一事來,“這與你上回刺我的針,可是一個道理。”
“王爺聰明,正是一個道理。王爺若要,我這裏還有,可防身用。”青莞主動抛出橄榄球。
連他都上了兩回當,這樣的好東西,趙璟琰豈能不要。他眼眸一閃,道:“确實想要,只是不知六小姐有什麽要求。”
真是個聰明人,不必多廢一句口舌,便知曉她的心意。青莞放下醫書,正色道:“王爺,我想知道蘇家這幾年的事。”
“蘇家,哪個蘇家?”
“兵部尚書蘇家。”青莞聲音淡淡。
趙璟琰不由吃了一驚。她要知道蘇家,是為了報仇?
他深深的看了青莞一眼,眼中帶着一抹視探,仿佛要看清這張如玉的臉龐下面,暗藏的東西。
青莞任由他打量,她的嘴角甚至帶着淡淡的一抹笑,偏這笑瞧不出喜怒。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趙璟琰無力的舉起手,将溫茶一飲而盡。
“當世兩大将軍府,一府是與你外祖家有些牽連的盛家,盛家乃二品骠騎大将軍,統禦邊軍,鎮守西北;一府便是蘇家,蘇家乃三品車騎大将軍府,鎮守京機,南北直隸。六年前,因太子一案,盛家被滿門抄斬,而蘇家憑着蘇子語的大義滅親,平步青雲。”
青莞深深望向趙璟琰,嘴唇輕動,卻未曾開口,只是無言的點了點頭。
趙璟琰又道:“蘇子語曾與你的表姐錢子奇定親。六年前錢家那場大火,獨獨你表姐一人逃出生天,她原可以悄無聲息的遠走高飛,卻因與蘇子語有約,多等了他半盞茶的時間。”
青莞長吸一口氣,臉色似乎很平靜,然眉宇間瞬間閃過一抹厲色。
“只可惜,她信錯了人,被蘇子語一箭射于胸口,當場閉命,死不瞑目。”
“蘇子語呢?”青莞忍不住追問。
“他?”
趙璟琰冷笑,“他暈了。”
“暈了?”青莞吃驚。
“親手射死青梅竹馬的戀人,背信棄義,負心負情,如果他不裝暈,做出痛心疾首狀,又如何逃得過世人的口水。”
趙璟琰感覺到四腳有了力道,他卻不想動,這樣的夜,懶懶的坐着,喝着茶,對面是顧六,說着前塵往事,故事悲涼,心中卻不悲涼。
“正是這一劍,讓皇帝看到了蘇家的忠心,蘇子語的父親不過短短三個月,就被提拔成了兵部尚書。而蘇子語,也由左軍校尉,成了神機營的統領。”
青莞強忍心緒,道:“蘇子語和殷黛眉結親,是誰的意思?”
趙璟琰贊許的看着青莞,道:“要不說本王怎麽說那蘇子語是當今天天下第一負心漢啊。錢家大火不過短短數日,他竟然厚着臉皮跪倒在英國公府,求娶殷黛眉。”
心中一痛,青莞咬牙道:“英國公府就這麽同意了?”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殷黛眉對蘇子語的癡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滿京城都知道。蘇子語射殺錢子奇,為的就是這殷黛眉。”
原來他真的是為了她……青莞胸口大痛,迅速垂下了眼睛。
“你那表姐也真真是可憐,一腔真情錯付與人,最後落得個……”
“你見過我表姐?”
趙璟琰眸光一閃,旋即恢複平靜,搖了搖頭道:“無甚印象。”
“我表姐她……确實可憐。”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初那蘇子語和殷黛眉勾勾搭搭時,她就該斬斷情緣。”
青莞皺了皺眉頭,心中酸澀難當。十年的情緣斬斷,豈是這麽容易的事。更何況她身在局中,根本不知局外的天地。
“只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延古寺的老和尚說,兩人八字相沖,不能早婚,需過了二十方可成親。哎,真真是難為了這對有情人啊,頂着一大把年記了,偏偏一個不能嫁,一個不能娶。可憐啊!”
趙璟琰言語中透着濃濃的嘲諷,嘴角的譏笑毫不掩飾。
青莞平息心緒,道:“蘇家手掌兵部,兩個哥哥一個南直隸,一個北直隸,蘇子語又鎮守京城。如此重兵在手,偏又和賢王牽扯着關系,皇帝他就不怕……”
趙璟琰目光一凝,道:“自然是不怕的。皇帝手握兩萬羽林軍,鎮守皇城。皇城安。京中三大營,除了蘇子事的神機營外,還有三千營及五軍營,這兩個營的兵馬都在神機營之上,特別是五軍營。”
“有哪五軍?”
趙璟琰從未見一個女子,居然對軍事感興趣,頗有些意味道:“龍骧營、虎贲營、熊呲營、豹呲營,鳳翅營。”
“誰是統領?”
“六年前,原是肅王獨領五軍營鎮守京機要地,後來太子一事後,肅王為避嫌,辭了官位,接手的是威寧侯甄明。”
青莞對這兩個人物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肅王乃當今皇帝的庶弟,因無子嗣,世稱絕戶王,是個與老齊王比肩的人物。所不同的是,老齊王的生母是個捧痰盂的宮女,此子的生母則是突厥治下的外族公主,世人稱胡妃。
威寧侯則是先太後的母族。
先帝四十方才納了甄妃,四十二歲,甄妃為其産下第十四子。先帝老來得子,甚是寵愛,誰又知甄妃命薄,早早便離了人世。
後十四子趙雍登位,國號寶慶,便命人追封其母甄妃為太後,受封甄家為威寧侯,世襲三代。
此二人均是皇帝的心腹,絕不可能背叛,故京城安。
趙璟琰見她聽得津津有味,索性敞開了道:“除此之外,皇帝在西北還有兩支大軍。一支是在虎門關內,鎮帝國之北以禦突厥的鎮北北;還有一支便是原來盛家統領的,居甘州,鎮西北、西南的鎮西軍。”
青莞聽到盛家,心思微轉,道:“如今這兩支軍隊由誰統領。”
“鎮北軍的統領是于規,此子貧民出身,十八晉校尉,二十為都尉,後屢立戰功。那年突厥舉兵犯境,他親率大軍,大敗突厥于塞外。皇帝大喜,封于規為鎮北将軍,領義勇伯。鎮北軍一直由于規統領,這些年未曾變過。”
寒門将士必定是有過人之處,方可成為皇帝的親信,此子不俗也!青莞心中暗嘆!
趙璟琰捂嘴輕咳兩聲,接着道:“鎮西軍原來由盛家統領,盛家出事後……你猜給了誰?”
青莞未曾料到這厮竟然賣了個關子,她凝視思忖片刻,道:“必是皇帝最親信的人。”
“平陽長公主的嫡子李宗澤。”
平陽長公主乃先帝長女,與最小的寶慶帝相差了整整二十歲。寶慶帝幼年喪母,平陽公主多有照拂,故兩人感情深厚。
聽說寶慶帝當初能把太子拉下馬,榮登大位,平陽長公主功不可沒。寶慶帝把鎮西軍交給李宗澤,鎮北軍交給于規,國家穩。
青莞方才恍然大悟。
“所以說,蘇家那點子丁末的權力,根本掀不起風浪,就是本王借他十個膽,他也絕不可能反水。”
帝王之術,玩的便是平衡,青莞心中觸動,久久不語。
“六小姐,還有什麽可問的?”趙璟琰來了興致。
“如此說來,并非是蘇家巴結賢王,而是賢王籠絡蘇家?”
趙璟琰笑着頭點,道:“六小姐聰慧。若不然那殷貴妃怎的把殷黛眉當女兒疼。蘇子語深戀殷黛眉,為了她苦等六年,且房裏沒有一個暖床丫鬟。如此深情,賢王怎能不利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