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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回兄妹再相遇

第一百八十四回兄妹再相遇

禁衛軍子時不到便攻上了山,僅僅用了一個時辰便剿滅了四百人的山匪,可偏偏沒有找到六小姐,某人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張雲龍又命人仔細再尋了一遍,仍是未見人影,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眼前這個玄衣男子的身上。

趙璟琰眉宇間帶着肅然,與往日嬉笑的模樣大相徑庭,眼眸幽深而無波,顯然已怒到了極致。

張雲龍上前,把手裏的男人往趙璟琰跟前一扔。

“王爺,這人是這夥山匪的老大。”

趙璟琰點點頭,目光靜谥的盯着地上的男子。

刀疤男卻覺得全身發冷,頭頂的目光似要在他身上,刺出兩個窟窿,淩厲而陰狠。

“那個女子呢?”

刀疤男咬牙,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氣勢昂揚的撇過了臉。

“喲,還是個硬的。”

趙璟琰一只腳踩在了他的背上,身形巨大的刀疤男被踩倒在地,“來人,給我拿把刀來,一刀一刀的剮,這麽大的塊頭,定能剮出九百九十九刀來。”

話音未落,阿離已躍了過來,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把小刀,輕輕一劃,一刀已剮了下去。

刀疤男殺豬般的嚎叫起來。

阿離手起刀落,第二刀,第三刀……第五刀尚未落下,刀疤男哀號道,“我說,我說。你們殺進來之前,我遇到了成刀幫的人,那女人肯定是被他們擄走了。”

趙璟琰揮了揮手,“成刀幫又是什麽人?”

“也是幫山匪,只有幾十人,不過個個武藝高強,這一帶的山頭,除了我手下的,都被他并吞了。”

“為首的是個什麽人?”

刀疤男痛苦的搖搖頭,“他們都是一身黑衣,蒙着臉,誰知道哪個是牽頭的。”

張雲龍旋即道:“王爺,不能耽擱,從此處去北邊的山頭,最快一個時辰。”

趙璟琰收回腳,突然一聲暴怒,“還不趕緊出發。”

楊銳走進帳篷時,蘇子語坐在桌案前,左手與右手對奕。

只見他捏着一枚棋子,遲遲沒有落下,整個人如玉山一般濕潤秀美,即便不動也流光溢彩。

楊銳眼中一亮,上前道:“蘇統領,禁衛軍張統領今夜奉旨剿山匪。”

持棋子的手一動,棋穩穩的落在盤中。蘇子語皺眉道,“為何是他?”

楊銳低聲道:“顧府六小姐被人擄走,蔣七爺求了壽王,壽王就去宮中搬了舊兵來。皇上不知道何故,出動了張統領,動靜鬧得挺大的。”

蘇子語沉默片刻,眼前浮現一張清雅絕世的面龐:“內閨女子,誰要害她?”

楊銳搖搖頭。

“可曾救回來?”

“聽說還沒有。”

蘇子語眸光一暗,心中泛起了一陣空虛,他起身在營帳裏走了兩上回合,頓足道,“那日清明,我看到她了。”

楊銳吃了一驚。蘇子語年年清明要往那片廢墟去,六年來未曾間斷過。

“我後來讓你去打探,可曾打探到什麽?”

楊銳搖頭,“時日尚短,咱們往南邊去的人才出發兩日,只怕還有些日子。”

這幾句話說得很平常,然聽在蘇子語耳中,心卻隐隐抽緊。他拿起一旁的長劍,“我去山上瞧瞧。”

楊銳喚住他,“你去做什麽,那邊都是人。”

“不大放心。”

“子語。你對她很是不一般。”楊銳擋在了他身前,又是查她的身世,又是備嫁妝。

蘇子語注視他兩秒,丢下一句,“那是因為,我覺得她很不一般。”

殷立峰斜卧在榻上,目光看着下面的舞妓,美婢端起酒盅,柔聲道:“世子爺,奴婢喂你。”

美酒入唇,美人入懷,殷立峰索然無味,把懷中的人一推,起身向久走去。

小忠上前攔住,“世子爺,您的身子還沒好透,老爺、夫人交待不能往外頭去。”

殷立峰摸了摸微痛的屁股,推開小忠,不耐煩道:“悶死我了,陪我去園子轉轉。”

小忠攔不住,向那幾個美婢遞了個眼神,笑道:“世子爺,小的扶着您。”

“世子爺,奴婢們也要陪着您!”

殷立峰嫌棄的看了她們一眼,“都給我滾遠些,別跟着我。”

園子裏花香浮動,燈影疏疏,九曲轎裏的鯉魚沉入湖底,無甚景色可瞧。殷立峰走了幾步,牽動着傷口隐隐作痛,百般無賴之下就想回府。

他不想走路,命小忠去擡個軟轎過來,自己則趴在欄杆上等着。

耳邊有熙熙索索的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在輕聲交談,殷立峰豎着耳朵靜聽,卻聽得不甚分明。

他走近了幾步。原是兩個上了年紀的看門婆子,躲在亭子裏喝酒聊天。

倒是悠閑自在。殷立峰白了一眼,轉身離去。

“聽說那女人被山匪綁了。狐媚咱們世子爺,看看吧,遭了報應吧。”

殷立峰腳步一滞。

“也是可憐。好好的大家閨秀竟然……哎……別說是清白了,命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這女人有什麽可憐的,先勾搭了蔣家七爺,又勾着咱們世子爺,就是禍水一個。世子爺這下可算死了心了。”

“你這老婦,嘴上能不能積點德……人家是蔣府老祖宗看中的,什麽勾搭不勾搭。”

殷立峰一瞬間臉上失了血色,蔣家老祖宗看中的,不就是顧青莞嗎。

顧青莞被人山匪劫走了……他一怒之下,沖到亭子裏,擡腳踢飛了酒瓶,抓着胖婆子的頭發,咬牙切齒道:“你們在胡說八道什麽?”

青莞睜開眼睛,放眼的是光禿禿的屋頂,她動了動身子,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胸口更似如裂開一般。

“你醒了?”低沉的聲音自床邊響起。

青莞轉過頭,打量床前的男子,劍眉,大眼,挺鼻,薄唇……依稀有幾分父親的輪廓。

“你還欠着我的銀子。”

盛方見她頭一句話便說這個,不知是喜是憂。他起身一躍到梁上,再落下時,手裏多了方錦盒。

“還差四百一十二兩,湊齊了就會還你。”

青莞不語,只是看着錦盒裏的銀子。厚厚的一疊銀票上面,擺着無數的碎銀子,壘得整整齊齊。

她突然問道,“一年之約還有幾天?”

盛方沒有一絲猶豫,“還有兩月十六天。我的那塊玉佩呢?”

青莞一聽他問起,心中泛起喜悅,“在呢,湊齊了一手交貨一手交錢。”

盛方想了想,蓋上錦盒,仍放于梁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金大夫怎會落得如此?”

青莞苦笑,不答反問,“你如今不也是做了山匪嗎?”言外之意,你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盛方劍眉微揚,冷冷道,“沒錯。”

青莞心中一痛,堂堂盛家兒郎,不在沙場上建功立業,殺敵衛國,卻落魄到做個打家劫舍的山匪,不知盛家祖先在天有靈,會不會氣得吐血。

女子眼中的憐憫讓盛方心中一痛,自嘲一笑道:“金大夫若是知道在下是個山匪,只怕會見死不救吧。”

青莞心中一嘆。就算你是個十惡不赦之人,我也會救。

臉上卻苦笑道:“已然救了,能有後悔藥可吃嗎?扶我起來。”聲音很輕,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盛方從椅子上尋了件大衣,折疊成方塊,放在床頭,這才将青莞扶起靠在了衣服上。

只是被人扶起來的這一個小小的動作,青莞已疼得大汗淋漓。她坐穩後,右手扶住左手的脈膊,心裏咯噔一下,胸口的舊傷果然複發,需在床上靜養兩月方可全愈。

真真是飛來橫禍啊。

盛方在看到她嘴角的血時,就知道她身上有了內傷。他動了動唇角,道:“如何?”

言簡意駭。

青莞垂下眼,道:“還死不了。這裏是哪裏?”

盛方道:“王岸山北山頭,也叫小青峰。”

“為什麽做山匪?”青莞追問。

盛方臉色變了變,道:“為了活命。”

青莞心下一悲,目光看向窗外,久久不語。

盛方只當她看不起他,語調冰冷道:“金大夫無須多慮,我們做山匪雖然可恨,卻從不傷及無辜百姓,只殺該殺之人。天亮後,我自會派人送金大夫下山。”

青莞微微蹙眉,譏諷道:“如此說來,還我的銀子也都是你親手所賺,而非打家劫舍?”

盛方心中悲涼。三萬兩銀子是這一年在刀口上舔血,拿命換來的。他不欲多說,道:“金大夫放心,一錢一兩都是幹淨的,不會髒了你的手。”

青莞心中的喜悅慢慢浮上。他到底流着盛家的血,有股子骨氣。

盛方見她不語,心中的諸多疑慮盤旋在喉嚨,卻沒有問出口,只冷漠道,“金大夫将就一晚,明日天一亮就送你下山。”

言罷,盛方長衫一撂,氣宇軒昂的邁開了步。

“等等。”叫得急了,青莞猛的咳嗽起來。

盛方轉身,看着這個一身單衣卻風姿如玉的女子,目光閃過一抹柔色。

青莞淺淺一笑,帶着一絲涼意,“你最好今夜就把我送走。”

眸光驟然一暗,那抹柔色變成了淩厲,如出鞘的劍峰。她受了內傷,竟然連一晚上都不肯歇,看來自己這種角色在她眼中,不過是腳底的泥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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