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回貍貓換太子
第二百二十回貍貓換太子
“小心”
趙璟琰幽深黑眸裏似有痛意。
青莞擡眼,側首端詳片刻,強忍着胸口的疼痛,道:“無事。銀針,按時拔針。”
“是,小姐。”
青莞推開那只手,走到秦皇後面前,恭身福道:“皇後娘娘,約半個時辰後,皇上會醒來。草民先休息一會,身子弱,有些熬不住。”
手中落空,趙璟琰心頭失落,漫不經心的眉宇間,換了抹沉色,将所有心思隐于臉下。
這個時候,秦皇後已經對眼前的女子深信不疑,忙道:“來人,扶六小姐進內殿休息。”
“老祖宗年歲大,請她回府安歇吧。”
青莞說完這一句,眼前一黑,人已緩緩的倒了下去。
“六小姐……”
趙璟琰眼明手疾,攬手扶住,食指在她鼻下一探,穩了心神,道:“體力不支,我将她抱去內殿。”
衆人只将目光對準了龍床,不曾想到趙璟琰此舉合不合規矩。
女子無聲無息的阖着眼睛,毫無血色的臉上,那一份蒼白,令趙璟琰的心驀然一緊。
在京城內眺望皇城,只見高高的宮牆和揚起的角樓。外人無法得知天子居所的情況,只能從混沌中猜測裏面的景象。
而黑夜中,連宮牆都模糊不見。
英國公的書房裏,通火通明,然房間裏,只有殷九齡與殷黛眉父女倆。
茶冷了又沏,沏了又冷,已是一夜的枯坐。宮裏一點消息也沒有,也不知道如何了。
殷黛眉只覺得一顆心七上八下,一向娴靜得體的她,臉上有些失魂落魄,手中的帕子攥得死死的。
殷九齡則是一口接着一口嘆氣,眉心的川字更深了。
皇帝暈迷,宮裏宮外如引弦待發的羽箭,他得到宮中密信,命他暗下早做準備。
他怕夜長夢多,當即書信一封給蘇子語,又怕他按兵不動,遂讓女兒附上幾句情意綿綿的話。
誰知這會竟然沒了動靜……等待,每分每秒都難熬,會不會是皇帝借此試探,可萬一皇帝真的有事……
殷九齡一面覺得貴妃有些風聲鶴唳,布局的太早了些;一面又覺得生死攸關的時候,需握住先機。
正在左右搖擺之時,他輕輕嘆了聲:“子語到底是可信的。”
殷黛眉心中暗喜,将握着帕子的手撫向胸口,道:“父親,他自是可信的。只是這般行事,萬一……”
殷九齡面露難色,手心已涼透。就在這時腳步聲傳來,書房門被推開。
“國公爺,皇上有救了。”
英國公先是悄悄舒了口氣,随即又添了一絲陰霾。
竟然有救了!
殷黛眉手微微一震,忙道:“父親,趕緊派人傳信啊,讓子語撤兵回營,一刻都耽誤不得。”
“對,對,對!”
殷九齡猛然醒悟,“速速派人傳信。”
百裏外的小道上,蘇子語背手立于馬邊,已有一個時辰,一動未動,身後是黑壓壓的帶甲盔士。
而一旁的楊銳面色越來越凝重,遲遲未有動靜,是好事,還是壞事。
“蘇統領,要不要派人去探探?”
蘇子語身子一震,眼中劍光四起,“皇城中此刻必定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部一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若派人去探,只怕不妥,唯有苦等。”
“可是……”
楊銳心中擔憂,卻不敢把話說出口。
蘇子語看了他一眼,眸中透過一抹淺淡的溫柔,“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又如何能置之不理。罷了,盡人事,看天命,總是要賭上一賭的。”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自遠處飛奔而來,跑到蘇子語跟兒前,下跪道:“三爺,侯爺吩咐速速帶兵回營,皇上有救了。”
說罷,人已悄然離去。
蘇子語雙眸一凜,表情卻是淡淡的,身形未動半分。
楊銳卻覺得腳下發軟。
未有旨意,私自領兵進京……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這麽大的動靜,皇上醒來,一定瞞不住,這一下,可真是被英國公害死了。
看來蘇統領這一賭,是敗了。
“蘇統領……”楊銳擔憂喚道。
蘇子語不語,眼中波光閃爍,應在思忖如何收拾眼下的爛攤子。
“蘇統領,趕緊帶兵回營吧,晚了只怕……”楊銳提高了聲音。
蘇子語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笑了笑,“楊銳,你說蘇尚書若是知道了這事,會不會被我這個不孝子氣得半死。”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說笑,楊銳只覺腳底升起一股冷氣,半晌才道:“子語,趁着天未亮,還是早些拔軍回營吧,說不定還能隐了去。”
蘇子語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片刻後,朗聲道:“回營。”
夜涼如水。
鐵頭沖進書房,“回老爺,宮中傳出消息,皇上有救!”
“完了!”蘇青一屁股跌坐在椅子裏,失魂落魄。
“老爺,該怎麽辦?”
蘇青一把握住鐵頭的手,一字一句道:“你的信可曾親自送到老三手裏。”
鐵頭心中一驚,忙下跪道:“回老爺,小的親手交給的三爺,他當着小的的面就看了。”
蘇青手上一使勁,粗砺的指關節根根分明。
“孽子,他怎麽敢?”
鐵頭垂首不語。
蘇青将他一推,起身在來回焦急的踱步。
皇上若醒來,必定秋後算帳,私自領兵入京,這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啊。
鐵頭見老爺氣得臉色鐵心,忙道:“老爺,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還是快點想辦法把這事圓過去才行。”
“圓,怎麽圓?”
蘇青厲聲吼道:“當年盛老大是怎麽死的,盛家是怎麽滅的,你難道忘了?”
鐵頭跟着蘇青許多年,成年舊事知之甚清,忙出主意道:“老爺,小的多句嘴,這事兒該急的人是殷國公府。”
蘇青醍醐灌頂,自上而下的看着忠仆,“你說得對,這事兒最該急的,不是咱們。來人,備車,趁着天未亮,本尚書要往殷國公府去一趟。”
鐵頭一個躍身,人已出了書房。
“慢着,回來。”
“老爺。”
蘇青想了想,于案牍前坐下,提筆疾書。此事非同小可,他必須為蘇家留後招。
少頃,蘇青将一模一樣的兩張紙塞于信封中,交于鐵頭。
“天一亮,你親自給大爺,二爺送去。”
鐵頭忙将信收于懷中,伏身于前,道:“老爺放心,小的一定親手送到。”
言罷,人匆匆而退。
蘇青長身而起,自書房門外頓足。
仰望天,天際間烏雲遮月,他輕輕嘆出一口氣,也不知蘇家能不能逃過此劫啊!
宮門外,趙璟琰親自扶老祖宗上車。老祖宗此時已困得不行,頭一點點的如雞琢米。
趙璟琰放下車簾,與蔣弘文交換眼色。後者壓低了聲道:“剛剛收到消息,神機營動了。”
趙璟琰俊眉一挑,嘆道:“竟這麽快,是誰通風報訊的?”
蔣弘文在他手裏寫了一個“殷”字。
趙璟琰愣了片刻,冷笑道:“膽子太大,看他們如何收場?對了,老二知道不知道?”
蔣弘文思了思,道:“瑞王恨不得長出十只眼睛盯着賢王,這麽大的動靜,只怕瞞不住。”
趙璟琰舒眉,“瞞不住是好事。”
“亭林,你打算怎麽辦?”
趙璟琰露出狐貍一樣的笑意,“我打算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蔣弘文心中一動,問道:“此話怎講?”
“尚未想好,待我與顧六商議後,再作定奪。你先把老太太送回去,讓三位舅舅不必擔心。然後與李卓他們商議一下,拿個主意出來。”
“你呢?”
“她在宮裏,我不放心,得盯着。”
趙璟琰掩唇輕咳一聲,似笑非笑道:“更何況,父皇醒來,我這天下一等一的大孝子,怎能不在跟兒前侍候。”
蔣弘文正要點頭,神情一變,卻見阿離一騎黑馬飛奔而來。
靠近,阿離翻身下馬走上前,用僅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回爺,他說,留六小姐在宮中當女醫。”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令趙、蔣二人無變了臉色。
“他還說什麽?”
阿離低道:“他讓小的給爺帶句話,當年錢太醫承給他的藥,被貍貓換了太子。”
此言一出,趙璟琰與蔣弘言呆若木雞,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六年前,皇帝偶染風寒,龍體微恙,錢宗方入宮請脈,稱脈相無礙,用幾副藥便可。
皇帝素來信任錢太醫,一手湯藥均由他過手,二十幾年來,從無差錯。就在服用最後一盞藥時,正遇到皇後探病。皇後親自為皇帝試藥,誰知……
龍顏大怒,伏屍千裏。就在皇帝下令徹查太醫院的同時,錢宗方一家便命喪火中。
朝中有人上書,此火乃錢太醫畏罪***。皇帝留中不發,十日後,才暗命六扇門對外宣稱,此火乃天災,并非人禍,對錢宗方到底有沒有下毒一事,只字未提。此事,便成了六年來的未解之迷。
今夜他授意阿離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是想讓顧六留在太醫院,親查當年一事;還是想通過她,喚起皇帝的記憶……又或者有其它更深的用意?
趙璟琰的心思,正如這暗沉沉的夜,沉悶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