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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回牽一發而動

第二百六十五回牽一發而動

天氣一日涼過一日。

入了九月,幾場秋雨一下,滿地盡是落葉,已然有了幾分蕭瑟之意。

比着秋風秋雨更蕭瑟的,則是顧府兩位爺的心。

顧侍郎在兵部任職,兵部原本是賢王的天下,他雖然背後有靠山,卻也只能謹小慎微,夾着尾巴在兵部走動。好在靠山足夠大,倒也沒有人敢拿他如何。

只是,中秋過後,不知何故,幾件原本應該落在他頭上的肥差,花落別家。

更讓他覺得不安的是,他本是瑞王府繁華樓的常客,偏偏這幾回宴請,瑞王連個貼子都沒有。

為官之人耳聰目明,顧侍郎覺得事情,有些不大妙。

顧二爺便更不用說了。一個六品小史,放在京城,那根本是不入流的。

太仆寺劉卿原本對他,還算和言悅色,這幾日卻是連個好臉色也沒了,揪着一點小錯,便大做文章,弄得顧二爺在同僚中灰頭土臉。

男人在官場不如意,除了女人外,還有一招叫借酒消愁。

兄弟倆酒後一吐言,心裏同時咯噔一下,對視幾眼後,酒杯一撂,便往顧老爺書房去。

顧老爺聽兩個兒子說罷,臉然由紅轉青,由青轉白,半晌,才從嘴裏吐出來三個事—要壞事。

壞事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逆女顧青莞,一個便是惡婦趙華陽。

顧青莞要壞事,應該不會等到三個月之後才動手,那麽壞事的人,必是趙華陽無疑。

顧老爺一雙渾濁的眼睛,散出狼一般的光芒。這個女人當真人心不足蛇吞像,奪了管家大權,發賣了姨娘小妾,在顧府橫行霸道,卻偏偏還不滿足。

“老二,你想想辦法,把這女子哄好,眼下咱們還得有求于她。”

顧二爺自然明白如今瑞王氣焰正盛,只能苦着臉應下。

是夜,青府。

花廳,燭火搖曳。

“小姐,事情便是如此,顧老爺并無任何動作。”

陳平皺了皺眉,眼露鄙夷,又道:“顧二爺這幾日,日日歇在郡主院裏。”

青莞皺眉,偏過臉,“師爺,你如何看?”

石民威沉默片刻,搖搖頭,道:“看不分明。”

青莞眸光亮起,用沾着茶水的手在小幾上寫字。

石民威湊過去,一個亂字。

“小姐是打算……”

“小姐。”月娘的聲音突然在外頭響起。

青莞被打斷了議事,面露不悅,“何事?”

“剛剛有人闖進青府,被陳平拿住了。”

青莞與石民威面面相觑,竟然還有人不知死活,夜闖青府。

“誰?”

“她說她叫阿寶,是柳姨娘跟兒前的人。”

青莞微驚,怎麽會是她。

阿寶跪倒在青石地上,四下打量周遭一切。

背後有腳步聲傳來,須臾,就見六小姐迎着月色款款而來,身後還跟着一中年男子。

不等青莞坐定,阿寶膝行幾步,“六小姐,我是柳姨娘跟前的阿寶,奉主子之命,來求見六小姐。”

青莞輕輕撥動碗蓋,對她的話恍若未聞,側臉與月娘說話。

“她從哪裏闖進來的?”

“陳平說,從後院的牆上,順着院外的一根歪脖子樹。”

青莞皺眉,“讓人把樹砍了。”

“是,小姐。”

阿寶心裏咯噔一下,莫非六小姐真把她當賊來看待。

她急急道:“六小姐,我家姨娘有事和六小姐商量,偏偏出不了府,這才讓奴婢……”

“什麽事?”青莞冷冷打斷。

阿寶一怔,看了看四周,垂下了眼睛。

青莞對她的暗示輕輕一嘆,卻冷然端起茶,“送客。”

阿寶猛的擡頭,哪裏還顧得了許多,當下便清脆道:“六小姐,我家姨娘想用一個天大的秘密,換六小姐一句話。”

青莞淡淡一笑,“噢?”

阿寶又一怔,按道理,六小姐不應該問問什麽秘密,什麽話嗎?怎的只是一個“噢”字,那她如何開口。

青莞見她被唬住了,方正色道:“我且問你幾句話,你如實說來,若有一句不實,這個口不必開。”

阿寶狐疑點點頭,“六小姐請問。”

“你和你家主子為什麽進府,進府的目的是什麽,誰在背後操縱?”

似耳邊炸了一道響雷,阿寶跌坐在地。

“我再問你,你家主被打掉的孩子,當真是大爺的?”

阿寶張了張嘴,嘴裏卻像塞住了棉花一樣,發不出一個聲音。

青莞眸光淡眯,“你一定不好說,那麽,就讓你家主子親自來說。對了,這個秘密是不是和大房有關啊?”

阿寶死勁的瞪着眼前的人,白色如意雲紋衫,頭上一只羊脂玉簇玉蘭花簪子,雖不盛妝卻明豔動人。

可是為什麽,她卻莫名的感覺到害怕。

“月娘,讓陳平送她回府,等上半盞的時間,不來,也就不必來了。”

阿寶只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半盞茶後。

柳錦紅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低低的嘆了一口氣,也罷,既然已經坐在這裏了,那便賭上一賭吧。

“六小姐,我進府是郡主的主意。”

青莞眼色平靜,正如她所料。

柳錦紅咬了咬唇,決定破斧沉舟,“不怕六小姐笑話,我肚子裏的孩子,并非大爺的。”

青莞心頭一跳,“她以此作威脅?”

柳錦紅苦笑,“郡主身份貴重,要動我只需彎彎手指頭。哪裏還用肚子裏的孩子。”

“你進府的目的是什麽?”

柳錦紅眼眶一紅,輕聲道:“不知道六小姐可有興趣聽聽戲子的故事。”

青莞垂了垂眼睛,“很有興趣。”

沙漏無聲,柳錦紅說完最後一個字,起身跪倒在堂下,嘴角浮上一絲悲涼的笑意,端的惹人憐愛。

只可惜,她面前的人是顧青莞,一個連生死都看得通透的人,又怎會為那一抹悲涼亂了心神。

只是一對苦命鴛鴦而已,都還活着,過去的挫折,不過是考驗罷了。

她輕咳一聲,端起茶盅,卻不往嘴邊送,“你讓想我為你的情郎治病?”

青花茶盅襯得她的手指玉白柔嫩,柳錦紅望着那手有些出神。

片刻後,她忽然醒神,道,“六小姐,賤妾所求不止如此。”

“所求為何,不必繞彎子,直說吧。”

柳錦紅此刻方才明白,阿寶所說的窒息,是個什麽意思。無所遁形,無法掩飾。

“我知道一個秘密,想用這個秘密求六小姐一句話。”

“什麽話?”

“求六小姐護我和他,遠走高飛。”

青莞冷笑,“你說的秘密可是有關大少奶奶的?”

柳錦紅驚得鳳眼瞪出,苦笑連連,“瞞不過六小姐,正是。”

“這個,我早已知道,你拿什麽來換。”青莞的話,沒有一絲溫度,聽得人心裏發顫。

柳錦紅不曾想,自己所遞的投名狀,對方根本不屑一顧。也是,當秘密不成為秘密時,自己已經失去了籌碼。

眼中的失望毫不遮掩的洩出。柳錦紅掙紮了片刻,咬牙道:“六小姐要怎樣才肯。”

“那……就替我做件事。”

青莞的聲音又淡又薄,淡如輕霧,薄如雲煙。

月色如水。

石民威等人離開,從內屋走到青莞身邊,輕輕嘆了口氣。

“小姐,這一下,可就牽一發而動全身了。”

中秋一過,日子過得飛快。

離二小姐出門還有一個多月,餘下三禮慢慢行起來,顧府上下便真正忙碌起來。

原本是大房的婚事,因為大奶奶青燈古佛,不問世事,因此所有事情便落在了郡主頭上。魏氏不大放心,又派了管氏在一旁幫襯着。

誰知郡主是個能為的,她把玲姐兒帶在身邊出謀劃策,再加上個譚嬷嬷,硬事把瑣碎的婚事,理得忙而不亂。

管氏見插不上手,怕自己多言惹得郡主不快,索性撂了擔子,只在房裏繡花做衣,閑閑度日。

管氏一閑,顧侍郎便如那貓兒聞到了腥味,逮着機會與她私會。又因為沒了周氏的顧忌,兩人行事不免有些稍稍放縱,總要厮纏半夜,直到天亮時分,才各自回院兒。

這廂邊郡主一忙,無暇把男人拴在褲腰帶上,顧二爺衙門裏輕閑,回到家輕松,臉上卻無半分笑意。

原來恕姨娘被賣,後院又只剩下一妻三妾,都是在床上尋規導矩之人,哪裏及得上恕姨娘那些個花樣。

吃慣了饕餮大餐,再去吃那些清粥小菜,顧二爺嚼來嚼去,都覺得嘴裏沒味。

偏巧這日傍晚,他閑來無事往園子裏去,聽到有人唱小曲兒。尋音而去,卻是大哥的姨娘柳氏。

柳氏一襲紫色如意雲紋寬袖上衣,一條軟銀長裙,朱粉不深勻,閑花淡淡香,柳腰身,朱唇翠,美得不可方物。

曲好聽,人好看,顧二爺當下便怔愣住了,癡癡不肯離去。

柳姨娘發現有人,一雙妙眼波流轉,斜斜的望過去,勾得顧二爺心頭怦怦直跳,當下心裏便如被貓兒撓了似的,癢的緊。

說來也巧,自打這日傍晚過後,顧二爺時不時的,總能遇到這位嬌嫩嫩的柳氏。四目相對,柳氏嬌俏含羞,顧二爺英俊倜傥,說不出的暧昧。

顧二爺是情場老手,女人眼神中透出的信息,如何能不知,他裝橫作樣了幾日,便開始尋找下手的機會。

兩人之間的勾勾搭搭,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布滿眼線的趙華陽。

趙華陽得知後,冷冷一笑,笑意中說不出的陰狠毒辣。

一個堂堂顧府爺們,竟然與兄長的小妾暗送秋波,她倒要看看,這兩人有沒有這個膽。

若有……哼,就別她無情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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