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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回公公和媳婦

第二百六十六回公公和媳婦

一場秋雨一場寒。

連下過幾場秋雨後,氣溫陡然轉冷。這日,雨稀稀瀝瀝又下,不到黃昏時,天已大黑,顧府衆人用罷晚膳,早早歇下。

看院的婆子也知這個天氣,沒有主子會出來,樂得偷懶在房裏吃酒閑聊。

深夜,雨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打在人臉上,生疼。

趙華陽累了一天,剛剛歇下,卻聽外頭有丫鬟說話的聲音。片刻後,譚嬷嬷掀了簾子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郡主,剛剛得到消息,二爺往園子北角去了,東園的那一位,也剛剛出門。”

趙華陽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冷笑道:“膽子還真夠肥的,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偷人,我倒是小瞧了他們。”

“郡主,咱們要如何?”譚嬷嬷問得小心翼翼。

“哼!”

趙華陽一拍床沿,厲聲道:“來人,園子裏進賊,統統都給我去抓賊。”

“郡主,這事兒鬧大了,會不會……”

“怕什麽!天塌下來,有老齊王府幫咱們頂着。”

“郡主,園子北角就一處房舍,就在前面。”譚嬷嬷撐着傘,打前頭帶路。

趙華陽眸中發冷,看着眼前的朱漆木門,嘴角往下沁了沁,“來兩個身強力壯的,把門給我撞開了。”

話音剛落,兩個肥婆子沖在前面,用力一撞,門應聲而開。

趙華陽一馬當先,帶着衆下人氣勢洶洶的沖進屋子裏,掀開帳簾那麽一看。

衆人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繡花帳裏,赤身裸體摟在一處的哪裏是顧二爺和那柳姨娘,而是……而是……大爺和大少奶奶。

趙華陽眼前一黑,直直的往後倒了下去,倒下去的剎那,她心底罵出一句。

“作了個死的,這顧家哪裏是書香門弟,簡直就是個淫窩。”

“大奶奶,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佛堂裏,周氏一身素衣,跪倒在菩薩跟前,嘴裏念着佛經,聽聞,轉身道:“慌慌張張作什麽?”

“大奶奶,前頭前頭……”小丫鬟難以啓齒,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說吧,還有什麽事情,是我禁不住的。”

“回大奶奶,大爺和大少奶奶……”

似有一道悶雷在耳邊炸響,周氏臉上血色盡褪,身子晃了晃,跌坐在蒲團上。

許久,她張了張嘴,一聲凄厲的哭聲響徹雲霄。

瞞不住了!

書房裏。

顧老爺怒目而視,拿起手中的棍子,狠狠的砸向大兒子。顧松涵眉眼都未動一下,只等着那棍子落下。

“你,你個孽子。”

顧老爺見他不躲不閃,氣得兩眼翻翻,手上卻松了下來。

“那是你兒子的女人。”顧老爺罵了一聲。

顧侍郎眸底漸淡,“他若在意,我只管再幫他納幾房姨娘。”

“你……你……”顧老爺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

顧二爺與顧侍郎一母同胞,自然是一丘之貉,想着自己心裏的念想,忙道:“父親,現在不是計較的時候,把事情瞞住了方是正經。”

顧老爺被小兒子這麽一提醒,當下明白過來,當下道:“來人,傳我的命令,今日這事,誰敢多言語一句,我就讓他腦袋落地。”

顧二爺心思一動,“父親,那些跟去的丫環,婆子也得小心警示一翻,實在不行,統統毒啞了發賣出去。”

“嗯,就依你說的去做。”

顧老爺心道都這個時候了,心慈手軟只會壞事,“郡主那邊,你上她給我閉嘴。有道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事情鬧大了,她也沒臉。”

“是,父親。”

顧老爺看着地上的長子,許久,才冷聲道:“管氏的哥兒,交由你母親照看,從今天起,她搬出東園,稱病不出,府裏就當……就當沒她這個人。”

顧侍郎眼珠子一動,心下了解。

“你兒子那頭,自己想辦法交待。”顧老爺丢下這句話,甩袖而出。

顧二爺上前扶起顧侍郎,摸了一頭的汗,無奈道:“大哥,此事原是她的不對,回頭我定好好教訓教訓她。”

顧二爺心知肚明,這娘們原是為捉她而來,也不知怎的就陰差陽錯的撞到了大哥那裏,才鬧出了這麽一出事情。

顧侍郎一口鋼牙緊咬,冷笑道:“倒也不必,只讓她收了口,不可到外頭胡言亂語,也省得壞了咱們的前程。”

顧二爺諾諾應下。

而此刻,大少爺顧子暄孤身一人,徑直走進院門,穿過廳堂,掀簾而入。

蘭兒一看是大少爺,吓得魂飛魄散。

顧子暄面色冷然,目光落在床上之人身上,手輕輕的揮了揮。

蘭兒如何肯走,低垂着頭道:“大少爺,大少奶奶身邊離不開人,奴婢……”

“滾——”顧子暄厲聲一喝,臉上青筋暴出。

蘭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少爺!”

“蘭兒,去吧。”

幽幽一聲嘆,管氏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不緊不慢的理了理衣裳,又用素手去撫頭上的散亂的發髻。

蘭兒擔憂的看了主子一眼,懸着一顆心離開。

顧子暄目光冷凝,死死的看着管氏,眼中的怒火像是要把人灼燒。

管氏拿起床邊的衣裳,一件一件妥當的穿起來,然後走到梳妝臺前,回首慘然一笑。

“爺何必裝着憤怒的樣子,這樁醜事,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賤人,你還有臉說。”顧子暄用力的罵了一聲。

沒錯,他确實知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自己的女人和父親厮混在一起,他顧府大少爺的臉,沒地方擱,更沒臉說,所以只能裝着不知道。

更何況,霸占他女人的,是他的父親,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用什麽和父親抵抗。

頭上綠成這樣,沒有心思讀取功名,他自己安慰自己,反正是個女人,只要兒子還是自己的,只要那層遮羞布還蓋着,就随她去罷。

哪裏知道……

如今,他堂堂顧家大少爺,成了全京城男人恥笑對象,甚至顧府下人瞧他的眼色,都帶着鄙夷。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顧子暄一把揪住管氏的前襟,“賤人!”

管氏擡起如水目光,迎上男人的憤怒,“爺想殺了我嗎?”

“沒錯,我想殺了你。”

“現在就動手吧。”管氏眼中半分懼色也沒有。

顧子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別以為我不敢。”

管氏慢慢垂下眼,冷冷一笑,“我自跟他的那一日,便沒想到有好結果,但是我不怕。在我心中,他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你算什麽?”

“你!”顧子暄狠狠一摔。

管氏跌倒在地,頭發散亂成瀑布。

她猛的回頭,神色如厲鬼般,“你堂堂七尺男兒,靠着祖宗蔭庇,混吃等死,成日裏和丫鬟姨娘鬼混,連個功名都考不取。”

“你……你……”

顧子暄被揭了痛處,惱羞成怒道:“你再說,我打死你。”

“我為何不說!”

“你一個婦道人家,偷了人,竟然還敢大放闕詞,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我要休了你,我一定要休了你。”

管氏伏在地上,心底泛起冰冷。

休吧,殺吧,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可怕的,了不得一死,死了才是幹淨。

“你最好打死我,不然今兒這一遭傳到大爺耳中,只怕你這個做兒子的,失了寵。”

管氏的話,如同毒蛇吐信子,咬住了男人的脖子。

顧子暄心頭一驚,滿頭大汗,他沖上去,對着女人又是一腳,“老子先痛快了再說。”

管氏心口一痛,被一腳踢昏了過去。

許久,管氏望着帳子頂上的钿絲花紋,不由悲從中來。

燭火映得房裏的一都是紅戲的,紅的像個噩夢,一個睡了就再也不想醒來的噩夢。

四周聽不到任何聲音,鳥不叫,蟲不鳴,天地間獨剩她一人喘着氣,死乞白賴的活着。

蘭兒進來,看着床上的管氏,輕聲道:“大少奶奶,奴婢喂你喝盅茶吧。”

管氏搖頭,氣若游絲道:“容我一人靜靜,你去外頭吧!”

蘭兒暗暗嘆了一聲,悄然退了出去。

管氏掙紮着起身,在纏枝雙鳳鏡前,端詳自己的臉。她流着淚笑了笑,鏡中的自己也流着淚笑了笑。

這輩子,她從一個男人的懷裏,游走到另一個男人的懷裏,可心裏能裝下的,只有他。

她愛他,不管他是她的公公,還是別的什麽人,她只愛着他。終究該結束了。

下輩子,她只想早些遇到他,十裏紅妝,披冠戴霞,做他的新娘。

管氏穿戴整齊,找了條白色的綢帶子,拴了裏屋的門,推了桌子到橫梁下,又搬了圓凳放在桌上,系了個死結,将個纖細的頸兒挂在上面,搖搖晃晃的用頸兒蕩起秋千。

一魂飄飄,二魂渺渺。

大爺,我去了,這輩子能愛着你,總算沒白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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