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回這厮在說謊
第二百七十四回這厮在說謊
青莞嘴角抽動一下,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屋外沉沉夜色,冷笑道:“想過。所以,我要搞清楚這一切,不讓母親枉死。”
“你打算如何做?”趙璟琰眸中熠熠閃光。
“未曾想好。”
青莞回頭,“事情只是推算,并無真憑實據,我說不上來。”
女子低頭着面頰,長睫撲閃,光潔的額頭平添了冷豔之态。
趙璟琰無聲望去,再難移開眼。
“王爺,小姐,我覺得此事的關鍵,已不在顧府,而在老齊王府身上。”石民威突然開口。
“你快說!”
一柔,一沉兩道聲音同時開口,青莞回首,與對面男子相視一笑,目光落在石民威身上,後者眸色未動。
“老齊王府權勢滔天,富貴無雙,為何要打顧府的主意?甚至不惜把愛女作為棋子?此事,有蹊跷。”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仿佛在兩人耳響炸了一道響雷。
青莞搖了搖頭,眼中露出迷茫,而趙璟琰卻眸中冷光點點,似漫不經心道:“哎啊……本王肚子有些疼,需如廁一番,莞莞你等我下。”
青莞怔愣。
這厮怎的如此不靠譜,緊要關頭,竟然要拉屎,什麽德性?
趙璟琰移步出屋子,阿離緊跟而上。
“不必跟來,侍候好六小姐,爺往那頭去去就來。”
阿離自然清楚爺所說的那頭,是哪一頭,忙沉聲道:“爺,一來一回,怕六小姐起疑。”
趙璟琰皺眉道:“就說我被哪個側妃絆住了腳,務必留他們下來。”
阿離一顫,垂首受教,再不敢多言半句。
趙璟琰身子一提,消失在夜色中。
陋室裏,檀香袅袅,似煙似霧。
趙璟瓊以手輕點桌面,一言不發。
“兄長,這事兒,我拿不下主意,你看如何是好?”趙璟琰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奔得急了,似乎汗透中衣,粘在身上,頗為難受。
“老齊王……銀子……”
趙璟瓊似乎并不着急,喃喃自語,甚至連飲了數盅清茶。
“兄長?”趙璟琰心中着急,“你忘了六年前……”
趙璟琰眸色一寒,如刀劍。
“你先回去,把人穩住,老齊王府這事兒小不了,容我仔細想想。”
“他們那兒,我如何應對。”
“無須應對,只讓人先回府。明日子時,你過來。”
“兄長保重!”趙璟琰急急起身,抱拳而出。
“等等!”
“兄長還有何吩咐?”
趙璟瓊道:“那人……當真是石閣老的幼子?”
趙璟琰點頭道:“兄長,如假包換,不知為何,他成了顧青莞的師爺。”
趙璟瓊薄唇輕動,“你幫我暗下打聽打聽。”
“兄長放心!”
書房裏。
顧青莞忽的立起,目色怒色,“與你家王爺說,我困了,先回府。”
阿離忙陪笑道:“許是半路給哪個側妃纏住了,不過應該快來了,六小姐稍等片刻。”
顧青莞氣得欲吐出一口血,這麽重要的事情,難道還敵不過一個女人,真真是纨绔王爺,扶不起的阿鬥。
阿離撫了一頭汗,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心中卻急道,我的爺啊,您到是快些啊,這六小姐發起怒來,可怕的緊啊。
心中正哀求着,卻見門一開,自家爺豐神俊秀的面龐含着一絲怡然的笑,翩翩而來。
“王爺,您可算來了。”
趙璟琰對青莞臉上的怒意視而不見,笑意盈面道:“真對不住,有個側妃思念本王太過,竟攔在了半路。本王憐香惜玉,總要哄上幾句,讓莞莞久等了。”
此言一出,屋中二人臉上懼有驚色。
石民威心裏咯噔,小姐與他合作,會不會是看走眼了,這位瞧着,實在是……
青莞磨了磨後槽牙,這男子果然好色,女色當前連正事都忘了,可恨可惡。她唇角一牽,冷笑道:“既然王爺繁忙,我便不擾了,告辭。”
趙璟琰欺身上前,湊上前低語道:“莞莞,明日四更,我來尋你。”
一縷檀香淡淡萦繞鼻尖,顧青莞秀眉微蹙,微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二人無功而返。
石民威見小姐面色有些凝重,開口勸道:“小姐,王爺乃天子嬌子,咱們深夜造訪,本就不妥,不怪……”
“師爺?”青莞冷冷打斷。
“啊?”
青莞看着他,沉默不語。
“小姐?”石民威不明就裏,又追問了一句。
青莞輕聲道:“你可曾聞見壽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不曾。”石民威想了想搖頭。
青莞眸色泛着冷輝,映得眉宇淺淺,“早點歇着吧,此事明日再說,今日是我心急了。”
回屋,已然五更,再有一會,便要起身,青莞端坐榻上苦笑。
月娘,春泥端水進來。
“小姐,洗漱一下吧。”
青莞擺擺頭,“你們去睡會,我歇一歇再洗。”
兩人見小姐面色凝重,知道她心中有事,不敢打擾,只輕輕合上了門。
窗戶緊閉,樹影映在窗上,搖曳如鬼爪,似将一個巨大的秘密關在了窗外。
青莞起身,走過去推開了窗。
夜風從窗外灌進來,卷着泥土的氣息,青莞頭腦不覺清明了幾分。
行醫之人,嗅覺最為靈敏,那一抹檀香她絕不會聞錯。既然被側妃攔住行歡,六根未盡的女子,屋中豈會點檀香。
“這厮是在說謊,他定是見了什麽人。”
青莞忽然開口,嘴角浮上涼意,随即自嘲一笑。
顧青莞,你這是怎麽了,他身上帶什麽香,與你有何相幹,何必如此風聲鶴厲。
她搖了搖頭,将窗戶關上,回首見桌上那把安靜的房子,愣了片刻,上前素手執起,輕輕打開。
扇骨呈棕色,表面有雕刻,一看便價值不菲,扇柄因久握,光滑無比,扇面是兩句詞:
關關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青莞低頭嘴角一牽,笑意微浮。
女人在他眼中,從來都是玩物,不用求,便有人撲蛾撲火,何時竟也有這般情趣過。
幸好不是那句: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若不然,她真要吐出一口血,笑絕身亡。
“阿離!”
“爺?”
“你說,莞莞她信不信我的說辭?”
鷹隼壯大的目光投向黑色中的庭院,眉間隐有川字,趙璟琰的心上,似有極重的心事。
阿離打量主子臉色,撫了撫微痛的腦門,道:“應該信吧。”
趙璟琰習慣性擡手去打,卻發現手中空空,才想起好扇子他送于顧青莞了。
趙璟琰微笑,“不知不覺,竟又深了一層。”
“什麽深了一層。”阿離不解。
趙璟琰劍眉一揚,手懶懶向東一指,“對那頭,又深了一層。不然,又怎會在乎她的感受。”
阿離撇了撇嘴角,直說對六小姐不就得了,還那頭,那頭。哎……
“你嘆什麽氣?”
阿離被問住,想了想,道:“我在想,六小姐天資聰穎,怎的就不知道爺的心思呢?”
連阿離這樣後知後覺的人,都察覺了,偏這六小姐像塊木頭一樣。爺都叫她莞莞了,這稱呼是能随便叫的嗎。
哎——
又是一聲輕嘆,阿離覺得最近一定是傷心事兒太多了,心裏總有氣嘆出口。
“那是因為,她不是別人,是顧青莞。”趙璟琰看着瑟瑟搖曳的樹葉,臉上一片柔色。
“啊?”
阿離聽得雲裏霧裏。
一陣風過,趙璟琰有片刻恍惚。如果說這世上,有一個人是他至今不曾看明白的,必是顧青莞無疑。
從初見時驚豔絕絕,到如今的心有所屬,僅短短一年時間。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的心裏藏了什麽,經歷了什麽,他真的一無所知。
心念所馳,只在剎那間,生生滅滅,竟刻骨銘心。他嘆了口氣,将手一握,仿佛要将什麽握住。
顧六,我要如何讓你懂呢……
晨曦将夜幕挑起,一抹久圍的陽光映照京城,氣溫陡然降底。
壽王府丹漆大門,徐徐開啓,一駕黑色馬車自內駛出。車中之人半倚半躺,閉目補覺。
入夜,馬車從街道駛回王府,車中之人依舊暈睡不醒。
子時,趙璟琰一身黑袍,手持半貫茶葉,踏着夜色入院。
一陣夜風刮過,夾着森森寒意,有樹葉潇潇落下。京城秋日從來短暫,竟是要初冬了呢。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靜滞了片刻,清冷的話音如風送出。
“老八,可記得寶慶三十三年。”
趙璟琰臉色微變,目光看向兄長,“老八記得。”
如何能忘了,那一年,他從一個肆意的少年長成一個纨绔的男人,僅僅用了數天的時間。
天翻地覆間,他的兄長撫着他的肩頭,平靜道:“老八,兄長再護不住你了。”
“兄長,老八去求父皇,你一定是被冤枉的。”
“老八,記住兄長的話,誰也別求,活着才是最好……”
趙璟瓊眼神一飛,似乎回到了一個暫停的世界。
這六年來,他常常會想起當年的事情,一幕幕,如在眼前浮過。想得多了,連記憶都有些模糊不清。
事情為什麽會到了這一步。
彼時,他還是太子,掌兵部,戶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滔天。然而,他這個太子之位,并不穩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