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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回亭林贈吾愛

第二百八十回亭林贈吾愛

趙璟琰心裏突的跳了一下。

“在想什麽?”

顧青莞收回思緒,慢慢轉過身,不答卻問,“你怎麽來了?”

“無事,過來看看。”趙璟琰随便找了個理由,目光落在她微青的眼底。

顧青莞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這厮入了工部,又是水利,又是祭祀,又是錢莊的,不應該忙得分身乏術嗎?

趙璟琰被她看得寒毛直豎起來,忽然有種挫敗的感覺。

也是。

這女子這般聰慧,如何能瞞得過。

既然瞞不過,不如實話實說,“得到消息,老齊王三日後回京。”

這麽快?

顧青莞心裏鼓聲大作,如此一來,那要趕在老齊王回府之前,把事情辦妥。

“所以?”目光淡淡看向他,嘴角含着笑。

趙璟琰回望過去,眼神溫柔,“所以,今天晚上,要不要跟我去一趟刑部大牢?”

青莞心頭突的一跳,腦中有千般思緒,終是化作了一句,“好!”

趙璟琰見她神色凝重,戲谑之心頓起,“如此,便打扮成我的小厮吧,莞莞你看如何?”

青莞微微一愣,點頭算作回答,又道:“這張臉終欺不了人,如何辦?”

“這有何難?”

趙璟琰突然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擡起她的下巴,歪着腦袋左右打量。

這厮……這厮……看他平常纨绔,風流也便罷了,這會竟然動手動腳,委實可恨。

青莞面上隐約透出一層可疑的暈紅,冷了臉正要掙脫那惱人的手指。

“別動!”

趙璟琰笑意盈盈,“我得根據你的臉形,給你挑個合适的面皮。”說罷,他索性用手在青莞臉上捏了幾下。

顧青莞只覺得胸膛裏那顆心髒,開始瘋狂的擂動,耳中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

她定定的看着趙璟琰。

他目光清澈,神色嚴肅,長而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注了細微的陰影,絲毫沒有亵渎她的意思。

殊不知,此刻趙璟琰的心,也擂動的厲害。

然而,僅有的一點清明告訴他,不可以。

有人說,你越愛一個人,膽子就越小,一舉一動都帶着小心,生怕她一個不滿意,連眼神都懶得給你。

他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在父皇跟前,都帶着三分玩笑,然而這一刻,他卻不敢玩笑。

依依不舍的放開,手指似不經意的撫過她的紅唇,趙璟琰渾身打了個激靈。

過了一會,他突然笑道:“皮膚挺嫩,手感相當好!晚點我來接你!”

說罷,揚長而去。

并非臉皮薄,是怕再呆下去,自己真的忍不住了。

皮膚挺嫩,手感相當好。

只是短短一句話,顧青莞咬牙切齒整整一個下午,不僅如此,她還命月娘打了五遍水,把臉洗了又洗。

行醫這些年,自己也算是閱盡天下男色,又有一顆心如止水的心,不曾想竟被那厮的好皮囊給迷了去。

這厮的手,不知道撫過多少女人的臉,雖然他裝得一本正經,可到底還是覺得髒。

可恨自己為何不一巴掌打開?青莞緊咬唇瓣,心底後悔不已。

月娘見小姐一個下午都有坐立難安,只當是為了顧府的事,也不敢多言語,與春泥,銀針交換了眼神後,喚來彩雲,明月等人,坐在炕沿上做衣裳。

小姐今晚要打扮成壽王小厮,這衣裳得現做,若不然,就會露出馬腳來。

而青莞此時的心,像是在冰水裏滾了滾,又在開水裏燙了燙,索性拿了醫書來看。不想醫書的上面,竟壓着那厮的折扇。

見了,心下又起煩躁。

這種煩躁與以往不同,竟有種忽上忽下的感覺。更讓她覺得匪夷所思的是,眼前竟浮現一雙眸子,流光似水,暖若晚春,帶着慵懶的風情。

眸子的主人,扶着下巴,一把折扇入在指間把玩,笑意濃郁的盯着她看。

青莞猛的一驚,用力的搖了搖頭,那浮影在眼前卻并未離去。

她鬼使神差的打開扇子,那兩句詩躍然眼前。

似有一道閃電,從腦中劃過,青莞雙目微合了一下,忽又睜開眼,用力的看着那扇面。

扇面下的落款,竟然……竟然是……

亭林贈吾愛!

吾愛兩個字,寫得極小,又極潦草,若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手上像被什麽燙了一下,顧青莞猛的扔了扇子,蹭的一下站起來。

他什麽意思……

趙璟琰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月上西樓。

如鈎。

趙璟琰如約而置,見青莞,眼前一亮。

青色的小褂,頭戴着皂帽,十足的小厮樣。盡管臉上唇紅齒白,細皮嫩肉。

青莞見他來,牙根咬得緊緊,目光只是淡淡,“還算準時。”

趙璟琰笑昨格外親切溫柔,從懷裏掏出一塊錦布,打開,露出一個肉色的面皮。

“來,我來替你戴上。”

青莞退後兩步,粉脖微紅,道:“不用,我讓月娘替我收拾。”

“莞莞,你不懂!”

趙璟琰慢條斯理走上前,把面皮放在青莞面前,“這東西,我這些年也只從高人那裏,得了兩個,用法相當考究,弄不好便只能棄了,所以,還是我來。”

青莞的牙磨得更厲害了。話似乎很有道理,沒有可推辭的理由,只是……

“莞莞從來不是閨中女子,何必扭扭捏捏?還是你怕我?”趙璟琰笑得更歡了。

青莞睫毛微微顫抖,面上紅暈如潮,然而心裏在聽到這話時,卻突然的平靜了下來。

眼前的男子,府裏十八個側妃,夜夜在萬花樓和繁花樓中穿梭,哪來的真情與愛。

什麽吾愛,不過就是随口一寫的玩藝,偏你還當了真。

想至此,青莞心裏剛掀起的一點漣漪,消失的一幹二淨,她兩眼眯起,淡淡道:“如此,便麻煩亭林了。”

趙璟琰有剎那的恍惚。

他剛剛明明看張驚豔絕絕的臉上,露出一抹羞色,怎的一晃,又面無表情了呢?

莫非……他看錯了。

來不及多想,趙璟琰随即命月娘把燭火拿近,心無旁待的替她貼了上去。

青莞看着男人認真的表情,心裏長松一口氣。

原來是她多想了。

深夜的刑部,陰冷而潮濕。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股刺鼻的黴味撲面而來,牢頭恭敬的彎着腰,“王爺,您請!”

趙璟琰淡淡看了身後的小厮一眼,那小厮會意,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牢頭見那小厮竟然連句客套話都不屑說,心道到底是壽王跟前的人敢有這份傲據,若換了旁人,哪個不對他點頭哈腰。

“王爺慢聊,小的給您守着門,牢房陰森森,您小心腳下。”

趙璟琰心中一動,目光看了看腳下的路,随即伸手,把小厮的手,握在掌中。

寬厚的手掌握上來,青莞身子僵住了。

這厮瘋了嗎?

正要用力掙脫,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鬧,樓梯很窄,不好走。”

胸口仿佛有什麽久違的東西在沸騰,那點剛剛消失的漣漪,又一漾漾的升了上來。

顧青莞擡頭,卻見趙璟琰正靜靜的看着她,目光溫柔,那眸中,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深邃。

她有點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被她這樣看着,趙璟琰只覺得意亂情迷。那雙手軟弱無骨,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握在掌中,像是握着一塊美玉,他想要握得更緊一些。

“你是想把我捏碎嗎?”

趙璟琰身子一凜,笑意自嘴邊而出,“我怕你甩開。”

握得這般緊,甩得開嗎?

青莞瞪了他一眼,兩人同時拾級而下。

剛走幾步,才發現這個樓梯果然又窄又險,只容得下一個人。趙璟琰義不容辭,走在前面。

“小心腳下!”

“嗯!”青莞只顧着看樓梯,不曾看到男人回首看她,笑得極溫柔,連聲音也是溫柔的。

大周朝重要的犯人,都關在這一處牢房。

穿過陰森恐怖的長廊,兩人在牢房門口站定。

青莞頭一回來到這種地方,心裏有些忐忑,手上隐隐滲出冷汗。

六年前冬日,盛家的老老少少擠在一起,看不到星辰月亮,是何等的絕望。

風從洞裏穿梭,發出哭泣般的聲響,顧青莞的臉色慢慢變成慘白,體內仿佛有一股烈火在燒。

趙璟琰察覺到她的不安,微微皺眉,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的握住她的手,錯開五指,摩挲她指間嬌嫩的肌膚。

“別怕,有我在!”

青莞沒有回答,眉尖不停的跳動,眼睛直直的看着牢房,像是看癡了。

趙璟琰猶豫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卻意外的發現她的眼角有濕意。

心呯呯跳了兩下,趙璟琰用力咳嗽兩聲。

青莞突然回神,背過身擦去眼淚。原來眼淚不是流不出,而是沒有到傷心處。

趙璟琰古怪的看了她一眼,隐住了心底的一抹疑慮。

她恨不得顧家不複存在,又如何會為他們流淚?

這一聲咳嗽,也驚醒了牢內的人。

角落裏,顧家三位爺看來人,眼中迸出光芒,莫非是六丫頭求了壽王,救他們來了。

顧松濤掙紮着從草堆裏爬起來,撲通跪倒在壽王跟前,涕淚均下。

“王爺,顧家冤枉,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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