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八十一回反被聰明誤

第二百八十一回反被聰明誤

青莞的視線落在顧松濤臉上。

短短一日,這個昔日風流倜傥,富貴榮華的顧家二爺,變成了蓬頭垢面,披頭散發的階下囚,唯有那紅潤的皮膚,無聲宣告他曾經的高貴。

心中湧上幾分痛快,又有幾分鄙夷。

顧松濤見王爺不語,眼眸如劍一般盯着她,看不出喜怒,一顆心直往下沉。

趙璟琰越過他,目光落在顧硯啓的身上,昂了昂下巴,趾高氣昂道:“本王想與顧老爺說話。”

顧松濤忙爬回去,推了推老父親,顧硯啓抖抖索索起身,父子三人同時跪倒,一臉惶恐。

“草民拜見王爺,求王爺開恩,救顧家于水火之中。”

趙璟琰目光微凜,淡淡一笑道:“顧家能不能救,就看顧老爺,會不會做人。”

顧硯啓心頭一驚,惴惴不安道:“求王爺明示。”

趙璟琰眼角餘光看向身邊的女人,正色道:“本王聽說,顧家有富可敵國之財,顧老爺若是想從這天牢裏出去,怕是要出點血吧。”

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仿佛在頭頂炸了個響雷,顧府三位爺,臉上一片死灰。

他是如何知道的?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死了,便是一了百了。顧老爺是個聰明人,孰輕孰重,自有明斷。”

顧硯啓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人抓住了,疼得緊,臉上如霜打的茄子。

“草民……草民只想知道……王爺這個消息,從何處來?”

“顧老爺是在置疑本王消息的真假嗎?”

趙璟琰嘴角微揚,冷意傾出,“其玉無罪,懷壁有罪,顧老爺難道還不明白,這趟牢獄之災,從何而來嗎?”

又似一記重錘落在三人頭上,砸得人頭暈眼花,顧硯啓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怪不得……怪不得。

老齊王一心記挂顧府寶藏,求而不得後,便用了一招以錢換命,以莫須有的罪名,把顧家逼上絕路。

顧硯啓心裏升出恨意,“肉在砧板上,橫豎是個死。顧府從來沒有寶藏,王爺這一趟怕要失望了。”

趙璟琰漫不經心的笑笑,婆娑着青莞的手,容顏如明月。

青莞這時候才發現手還被男子握着,用力的掙脫幾下,偏偏他越握越緊。

想要發作,又怕顧府三人看出什麽來,只能認命。只是十指相交,這樣子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青莞臉上多了幾分不自在。

壽王的笑,落在顧硯啓眼中,又有了另一番味道。

是憐憫,亦或嘲笑?

肉在砧板上,不從又如何。他已花甲之齡,死不足惜,可兒子、孫子還小,若是連他們都……

豈不是亡府之災?

顧硯啓臉上細微的表情,逃不過趙璟琰的眼。這個老家夥到底還是怕死的。

他側首又看了青莞一眼,故意淺笑道:“青兒,既然顧老爺不領本王的情,咱們還是走吧!”

“是,王爺!”顧青莞會意,壓低了聲音回話,腳步一轉,人已轉過身去,就勢掙脫開男人的手。

趙璟琰手中落空,心情不爽,冷冷道:“本王若不是看在顧六的份上,還會管顧府的死活,哼,愚不可及,就乖乖的等死吧。對了,青兒,顧府尚還有多少人?”

青莞啞着聲道:“回王爺,未出閣的姑娘三位,兩位少爺,一位哥兒。”

趙璟琰連連搖頭,一臉嘆息,“哎,活不成羅!”

“王爺……王爺留步。”顧硯啓伏倒在地,雙手死死的捂住臉,渾濁的淚從指縫裏流出來。

趙璟琰與青莞對視一眼,眼中有笑意流出。

“青兒過來,讓本王靠靠,站得久了,本王受不住。”

顧青莞忙走到趙璟琰身邊扶住,後者順勢摟住她的肩頭,半個身子倚在她身上。

顧青莞沒由來的一陣顫抖,這厮……簡單混蛋透頂。

出刑部,入馬車。

顧青莞怒目相對,不知怎的,心裏猛然來了一股怒氣,像是被人耍了一樣。

剛剛在天牢裏的那幕,一定是他故意的。

趙璟琰含笑看她,一雙鳳眼,如梨花般清俊。

“三日後,老齊王回來,必要去天牢探試,逼顧家交出財富。顧硯啓為了保命,勢必合盤托出。一切如莞莞算計的那般。”

青莞冷冷掃了他一眼,臉色難看道:“如此,便有勞亭林了。”

她在生氣!

趙璟琰一臉委屈道:“牽你的手,是為了不讓你摔倒,後面摟着,也是為了不讓別人起疑心。莞莞,爺冤枉的緊啊!”

就算是冤枉,為何他要與她十指相交?青莞差點沒忍住脫口而出。

只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無理取鬧,握都握了,還要計較怎麽個握法。

罷了,離這厮遠一些罷。

趙璟琰看着她臉上一會白,一會紅,只覺得好看得緊。

心下輕輕一嘆,她雖然老成多智,到底還是個十四歲的女子,這般生動的面龐,才是一個女子該有的。

“剛才為什麽哭?”

青莞一聽,正了身子,含糊道:“牢裏味道刺鼻,我被熏了眼睛。”

趙璟琰只是淡笑,一雙眼幽深如寒潭。

青莞回望過去,四目相對,那笑沖淡了男子眉間的淩厲。

她覺得心緒繁亂。

回府,月娘幾個繃着臉迎上來。

青莞見他們臉色不對,忙道:“出了什麽事。”

春泥脾氣火爆,沒有忍住,竹筒倒豆子,吐了個幹淨。

青莞聽罷,心中冷笑。

當初自己還是個瘋子時,那府裏沒有人正眼瞧她一下,這會子顧府落敗了,一個個的倒來求她了。

人心的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顧府人一時一個嘴臉,可變是變換的快啊!

月娘看了看小姐的臉色,心裏又湧出恨意。

今日一天,府裏就沒有斷過人,先是老夫人拖了個病體,親自登門。再是大奶奶帶着兩位少爺,随後二爺的三位姨娘。

若是好好求,也便罷了,偏這些人完全沒有求人的自覺性,言語中帶着幾分傲氣,仿佛別人欠着他們似的。

青莞低頭深思半晌,才輕聲道:“從明日起,關門閉府。”

“是,小姐。”月娘點頭應下。

門被推開,春泥進來,“小姐,柳姨娘來了。”

顧青莞眼前一亮,“把人請進來!”

片刻後,柳氏進門,盈盈一福。

青莞不等她開口,便道:“月娘,把東西給她。”

月娘遞上匣子,“柳姨娘,東西都在裏頭,你打開瞧瞧。”

柳氏卻并未打開,而是把匣子抱在了懷裏。

這裏頭是她賣宅子存下的私房錢,還有六小姐許下的兩萬兩銀子,存在六小姐這裏,躲過了抄家。

有了這些銀子,以後的日子雖不致于大富大貴,閑閑度日已然是夠的。

她柔柔道:“我信得過六小姐。”

青莞見她如此行事,心中微贊,道:“他的身子,需慢慢調理,慶豐堂各地都有分店,裏頭還有一張我的手書,你拿着它,随便到哪個分店,會有人替他診脈,開藥,分文不收。”

柳氏心頭一暖,眼中露出感激。當初六小姐與她達成交易時,并未談及這一樁好處。

“車馬都已經備下,回頭你贖了身出來,往天上放盞孔明燈,會有人護送你出城。以後找個山青水綠的地方,安生過日子吧。”

柳氏神色動容,再次起身道福,“多謝六小姐成全。”

青莞颔首,道:“不必謝我,只謝你自己。顧家已然是不成的了,你速速離了去,免得牽連上。”

仿佛有森冷的寒氣,自腳下而出,柳氏心中一緊,忙應了一聲“是”。

她從小在戲院長大,見多了人間百态,是個極聰明的。顧府的落敗,她多少能猜出幾分,卻不能問,也不敢問。

人活着,糊塗些便好,太聰明了,便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就此拜別,六小姐好生保重。”

青莞起身,笑笑,“你也一樣。”

柳氏一去,月娘便道:“小姐,這柳姨娘頗有幾分眼色,知道什麽能問,什麽不能問。”

青莞笑道:“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與這樣的聰明人做事。回頭交待陳平,出城後送出五百裏便回,也好讓她們夫妻倆安心。”

月娘點頭道:“小姐放心。”

話音剛落,銀針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陳平回來了!”

“噢?”

說曹操,曹操就到。

青莞心頭一喜,“快請進來。”

片刻,陳平一身勁裝,夾着寒意,風塵仆仆而來。

“小姐,仿錢太醫字跡的人,找到了。”

青莞猛的起身,“是誰?”

“小姐再聰慧,也猜不出她是誰。”陳平唏噓。

月娘氣笑,“打什麽啞迷,快快說來。”

“小姐可記得今年元月,鎮國公府長孫滿月一事。”

青莞眉心微蹙。

她當然記得,那日自己在後花園救下世子爺的姨娘何氏,還被人誣陷行兇。

“難道是何氏?”

陳平忙道:“小姐,并非何氏,而是世子爺的正室,如今被禁了足的世子妃董氏。”

竟然是她?青莞始料不及。

“小姐,這個董氏出身詩書大族,書畫極為出色,最擅臨摹。”

青莞道:“你如何打聽到是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