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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回福之禍所倚

第二百八十二回福之禍所倚

陳平一笑道:“說來也巧了。這些天咱們兄弟在京中四下打探,國子監查探了兩個回合,一無所得。結果有個兄弟心急氣噪之下,撞了一人。那人女扮男裝,懷裏抱着幾卷書畫,散落在地。”

青莞聽到精彩處,忍不住脫口而出,“可是董氏的貼身丫鬟。”

陳平微微吃驚,“小姐如何知道?”

青莞挑眉輕嘆道:“董氏殘害妾室,交出管家大事,禁足于內帏,沒有了油水,銀錢上肯定不襯手。她有以假亂真的本事,又素來是個膽大的,何不仿上幾副名畫,換了銀子。”

“小姐料得半分不錯。”陳平對青莞的聰慧,佩服之至。

“她雖有這等本事,卻未必肯承認事情是她做的。”

青莞起身,跨步至窗前,神色淡冷,“她若矢口否認,咱們也毫無辦法。”

陳平着急,“小姐,那怎麽辦,兄弟們這一通,豈不是白打聽?”

“怎麽會?”

青莞意味深長道,“此事我定要想個辦法,讓她開口。陳平,備馬。”

月娘驚道:“小姐剛回來,這會又要到哪裏去?”

青莞寥寥一笑,“我想去趟萬花樓。”

“小姐要去哪種地方?”月娘更是吃驚。

“嗯,那件事綠碟還沒有辦妥,我得給她送點好東西去。”

“小姐,什麽好東西?”

“一個,能讓張太醫開口的好東西,顧二爺也用過呢!”

月娘愕然,半晌才道:“那董氏那邊呢?”

青莞輕道:“董氏的事兒,待我一路上細細思量。”

青莞從萬花樓出來,并未回房,而是徑直入了曹子昂的院子。

彼時,曹子昂早已歇下,得到消息披了件襖袍,散着發,連鞋子都不曾穿妥,便匆匆而出。

顧青莞端坐在案桌前,一手端着茶另,一手指了指他,笑道:“頭一回見子昂這副模樣,倒有幾分石師父的風範。”

曹子昂紅了臉色,羞道:“怕你等,起得有些急了。這個時辰,你怎麽來了?”

“我若不來,又怎會看到子昂這般模樣。”青莞忍不住打趣。

腦子繃得緊了,偶爾也想着要調劑下,不知為何,府中這麽多人,她獨獨喜歡與子昂開玩笑。

仿佛是已認識了多年的好友,一言一行中,帶着随意。

曹子昂臉色又一紅,嗔怨的瞪了一眼,袍子掀開坐于她邊上,就着燭火向她打量。

眼下有青色,雙目浮腫,下巴微尖,顯然是思慮過多。他想着這幾日外頭的風雨,心底微嘆一聲,臉上卻浮現笑意。

“找我何事?”

青莞知道自己此刻的面色,極為難看,見他打量一圈後卻不曾多言一分,笑意浮上臉龐。

她與他相識至今,從頭一回見面,兩人之間的相處便十分舒适,就算後來她為主,他為仆,也未曾有尴尬的時候。

人生能得朋友如此,也算是件趣事。

青莞心中一動,淡淡開口道:“忍不住,想要與子昂通報一件喜事。”

“喜從何來?”曹子昂轉頭看向她。

“曹老太醫的冤案,不日便會大白于天下,喜否?”

曹子昂猜出她深夜前來,必有要事,也曾想過會不會是祖父的事情,有了一點眉目,卻不曾想到會大白于天下,驚得目瞪口呆。

這才短短數月啊……

他急急道:“可有真憑實據?”

青莞點點頭,“八成的把握,還有兩成,交給命數。”

“可是那張賊所為?”

“正是,仿筆跡之人,若沒有差錯,當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妃。”

曹子昂面露怒色,青筋暴出,兩只拳頭握得緊緊。

這樣的神色,從前她也有過,只是時間久了,那恨便已深入骨髓,再不外露。

青莞輕道:“子昂稍安勿躁,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為防着那張賊狡辯,咱們得把事情做得周全些。世子妃那頭的筆跡,還需你親自出馬。”

曹子昂一驚,忙斂了神色道:“青莞只管吩咐,要我如何做,我萬死不辭!”

這話聽着像是要去殺人放火,打家劫室,又像要去赴死。

青莞莞爾一笑道:“別緊張,這是件極為簡單的事情,我已幫你想好了主意,你附耳過來……”

曹子昂把人送出院子,又跟了幾步,等人走遠了方才回去。

剛轉身,一個黑影立在眼前,他吓得渾身一凜,“誰?”

“哥,是我!”

曹子曦從暗處走出來,“六小姐來了?”

“嗯!”曹子昂不欲多說,一言帶過,“你怎麽這個時辰還不歇着?”

曹子曦羞怯的看了他一眼,道:“給哥哥做了些宵夜。”

曹子昂皺眉,“這些事情,哪裏勞你動手,快回去歇着吧。”,說罷,轉身就便走。

走出幾丈遠,卻見自家妹子仍立在當下,又折回來了,“怎麽還不走?”

曹子曦咬着唇,雙目盈盈望去,怯生生道:“哥,這麽晚了,六小姐來找哥做什麽?”

張華一事,尚未有定論,曹子昂不想節外伸枝,從未對人說起。

他輕輕柔柔的撫安她道:“她今日出診,遇上一點難事,故與我商議商議。明日還要早起,歇着罷。”

曹梓曦目光深深,神情有幾分古怪,唇動了動,半晌才道:“哥也早點歇着。”

三日一晃而過。

老齊王威風凜凜回京,入皇宮到皇帝眼前複命。

寶慶帝見諸事妥當,心下大喜,賜宴。

是夜。

老齊王微有醉意,自皇宮而出,卻見世子趙璟玤等在宮門前。見他出來,急急迎上去,附耳低語。

老齊王瞬間變色,目光如箭,當下驅車入了刑部。

阿離隐在暗處,等老齊王微胖的身子離了視線,朝身後的同伴颔首,腳下一點,翻身上馬。

夜深。

齊王府門口。

老齊王自車上下來,冷着一張臉,背手急急入了府邸。

片刻後,書房的燈齊齊亮起,趙璟玤匆匆入院,垂首立于書案前。

書案上紅蠟的燈撚子顫了顫,燭火跳動好幾下。

老齊王撫着手上的板指,開口道“顧府如何就敗了?誰下的手?”

趙璟環忙道:“父親,兒子暗中打探過了,此事是賢王動的手。”

“老三,為何會是他?”

“父親忘了,當初賢王入江南,顧府送了個瘋子過去,咬傷了他,此為一;二其,顧府是父親的人,父親又與瑞王交好,賢王如今失勢,自然是急了,一通亂咬。再加上顧府三位爺本身屁股不幹淨,前些日子又出了這些個醜聞,所以才被拉下了馬。”

老齊王的手心驀然冰冷。

這個賢王,果然心胸狹小,呲牙必報,這樣的人若登了大位,只怕這江山也難坐穩。

“依你之見,當如何?”老齊王撚須問。

趙璟環思忖片刻,道“父親,兒子以為,福之禍所倚,禍之福所兮,這事兒對咱們是個機會!”

不愧是他最倚重的兒子,才能,謀略,一樣不差。

老齊王贊賞的看了他一眼,道:“與我想到一處了。今日我已經把話和顧硯啓說開了,銀子和命選一個。”

“他如何選?”

老齊王面露得意之色,“愛財之人,更愛命,他自然選後者。”

“恭喜父親,賀喜父親!”

趙璟環神色激動。顧家百年財富,數目驚人,老齊王六年苦求而不得,不曾想陰差陽錯間,竟然這麽容易的就到手了。

可見老天都站在他們這邊。倘若老齊王府有了這麽一大筆銀子,何愁大事不成!

老齊王反倒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此事最對不住的,便是你妹子。原本顧家交出財富,她便可和離,只是得防着那老狐貍反咬一口,倒不得不再讓她周旋一兩年。”

趙璟環不以為然道:“父親,這有何難。等大事落定,我便封她一個公主當當,天底下的好男人,随她挑選。”

老齊王不答,閉目微微思忖半晌,道:“既如此,你明日便四下走動,把顧府三位爺弄出來。我明日夜間,再去趟刑部大牢。這頭只要到了手,那頭你便放人。”

“是,父親!”

“去吧!”老齊王疲倦的跌坐在椅子上,“本王要好好想想,該與那老狐貍怎麽談。

趙璟環身形未動,反而上前一步,低語道:“父親,他快要到京城了。”

“誰?”老齊王一時不明。

“海南府的那一位。”

白天還是晴空萬裏,入夜時就變了天。風乍起,吹得刑部門口的兩只石獅子,連眼都睜不開。

醜時二刻,雨絲飄下。

破舊的牢獄裏,有寒風灌進來,顧硯啓歪在角落裏,臉色慘白。

“父親,老齊王今夜會再來嗎?”顧松濤憂心重重。

顧硯啓聽着外面雨聲飒飒,腦海中從未有過的清明。

“顧硯啓,只要你交出財寶,我必保顧府無憂。”

“老王爺深謀遠慮,硯啓自嘆不如,卻還有一點清明。老王爺若是過河折橋,顧家終究是個死。”

“你放心,華陽是我的女兒,但終究是你的媳婦。有她在,你完全不用擔心。”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顧硯啓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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