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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回洞房花燭夜

第三百四十三回洞房花燭夜

賢王被人簇擁而入。

忽然,他眼睛一亮,目光直直的看向靜立在一旁的女子,頓住了腳步。

從來不知,她盛裝打扮過的樣子,是這樣的美不勝收。

“蔣老七來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

蔣弘文将顧青莞護在身後,擋住了賢王的視線,抱拳道:“原是王爺駕到,失敬失敬。”

賢王在有得色的笑笑,“怎麽本王一來,你就要走,坐下來喝杯水酒再走也不遲,這一個月可辛苦你了。”

言語中帶着淡淡的嘲諷,京中誰不知道,蔣弘文因為與殷世子結梁子,而被禁足了。

蔣弘文冷笑道:“吃的香,睡着着,哪來的辛苦。告辭!”

“慢着,顧女醫也在,怎的見了本王不行禮啊?”

顧青莞眯眼輕嘆,慢慢從蔣弘文身後走出,道了個萬福,“王爺安好。”

賢王無聲的咽下了下口水,心裏像貓抓了似的難受。

這女子雪玉般的臉在燈籠下,映出迷離的彩光,美得有不真切,眼角一抹嫣色嬌媚,讓人他有些心神不屬。

賢王妃一看顧青莞的打扮,心中就有三分不喜,又一想到這女人罵弟弟妹妹的那些個話,這不喜又添了三分。

她心念一動,笑眯眯的上前握着青莞的手。

“好一對郎才女貌的佳人,日後大婚可定要向老祖宗讨杯喜酒喝喝,不知老祖宗可有将日子定下來了?”

此言一出,衆人心中曉亮,暗道賢王妃為人厲害,明誇暗貶的本事滴水不露。

不曾大婚,卻與未婚夫同進同出,這是在暗貶顧女醫沒有家教與規矩。

顧青莞抽出手,向賢王妃行禮,不緊不慢地回道:“王妃謬誇,如何比得上今日一對新人,數年相思,一朝圓滿,這份情義感天動地,才是真正的郞才女貌。”

軟軟的回敬過去,卻力道十足。

蔣弘文嘴角一揚,眉梢一挑,痞痞道:“賢王妃來得正好,回頭得空了,可得好好管教下胞弟,醉仙居的事情我也就算了,若再得寸進尺,哼哼……青莞,我們走!”

“弘文,我不依,醉仙居的事情難道就這麽算了?”

“你傻啊,難道你就沒長嘴,不會在皇上跟前分說嗎?一個大男人跟蹤女人還不算,竟然還動了粗,這等惡裂行徑,也只有那府裏人能做出。”

“萬一又是咱們落不得好,被禁了足呢?”

“禁就禁罷,怕他個鬼啊。”

衆賓客聽着兩人一問一答的話,心中各有所思。

獨獨賢王妃的臉色,青白交加,難看的緊。

青莞被扶上馬車,身子一軟,倒在錦墊上,再不複剛剛的氣勢。

蔣弘文看她,嘆道:“何苦強撐着非要來,來了還不是一肚子的氣。”

“只是想看看!”青莞在蔣弘文面前再不端着,如實坦白。

看一看,這個無情無意的男子,到底是怎樣的一副嘴臉,讓五髒六腑的那些痛,再深一些。

“青莞,那日蘇子語到底與你說了些什麽話,我很好奇?”

顧青莞閉眼,面色更冷,“他說當初他對我表姐,只是報複。為的是他的母親。”

“什麽?”

蔣弘文一驚,心思轉了幾個念頭,方才明白這其中的彎彎繞。

許久,他咬牙道:“這個小人,枉做男人!”

蔣家的中秋家宴,擺在後花園的水榭。

十幾盞紅燈高挂,水榭燈火通明。

蔣家詩書傳家,已歷百年,素來是講規矩的人家,故姨娘沒有資格入席,只在自己房裏擺了酒菜過節。

若男人憐惜,便會尋個空當,去姨娘房裏走走;若男人不憐惜,也只能對着冷月,凄凄戚戚。

所以,在蔣家當姨娘,不是一件等閑之事。

吳雁玲對着一桌冷菜,重重将酒杯一擱。

長這麽大,何曾孤零零一人過節,從前在吳家,父母俱在,其樂融融;便是在顧家,也熱鬧非凡。

“冬兒,陪我到園子裏走走。”

“小姐?”

冬兒面色為難。園子裏只怕都是人,小姐這個時候去,怕不合适。

吳雁玲怪異的瞪着她,“怕什麽,莫非敢吃了我不成。”

冬兒輕嘆一口氣,拿了件披風,替小姐披上。

因為秋天,園子裏草木蕭疏,落葉片片,主仆二人邊行邊看。

前邊隐約傳來談笑聲,想來離水榭不遠。吳雁玲心中有些灼痛,想起另一處也是獨自度日的母親,心中酸澀難當。

暈暗中,有人匆匆走過來,她一擡頭,腳下如有千金重。

男子一襲淡紫色衣裳,在月光下折射光輝,冠發高绾,眼若星辰,俊的不似凡人。

蔣弘文趕着回來過節,故走了小徑,卻不曾相在這裏遇見了人。想着此人的陰毒,眼中便有幾分不屑。

“七爺安好!”吳雁玲被冬兒推了推,上前行禮。

蔣弘文連話都懶得說一句,擡步就走。

“七爺留步!”吳雁玲用身子堵住了去路。

蔣弘文皺眉,神色頓時冷诮如雪。

吳雁玲被他的眼神驚住了,卻又不想放棄這難得的見面機會,“我與七爺,也算是舊識,為何如今七爺見了我,一句話也沒有。莫非七爺嫌了我不成?”

女子面龐嬌媚可人,聲音輕柔悅耳,若換了其它男人,必心存愛憐。然而,她遇到的是蔣弘文。

“我為什麽要嫌你,你與我有何關系,算什麽舊識。一個妾而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

蔣弘文冷冷抛下一句,甩袖離去。

似一記悶棍敲在了吳雁玲的腦袋上,她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潸然淚下。

冬兒在一旁瞧得心酸不已。這個蔣七爺對小姐,實在是無情了些。

“小姐,咱們回吧!”

吳雁玲靜立不語,許久,她轉過身沖着冬兒輕輕一笑。

“冬兒,總有一天,我會讓他的眼裏有我。”

在冷月下,那笑意說不出的陰森鬼魅,冬兒心裏咯噔一下。

西院裏,一盞昏黃的燈亮着。

房裏有細索的聲音傳出來。

“夫人,六小姐并非故意不來,只是夢到了子奇小姐,回頭等她忘了,奴婢再求三爺去請。”

回答她的只是低低的佛經。

“夫人,您喝藥吧,這藥都冷了。”

“……”

“夫人,您都幾天沒喝藥了,這身子……”

“绮素啊,那丫頭恨着我,我想早點見着她,向她陪個不是。這藥,便不喝了吧。”

“夫人何苦……說這樣的話,這日子還長着呢”绮素的聲音,帶着哽咽。

“只是不知道我這樣的罪孽深重,能不能去那極樂世界。許是入那地府,受刀斧鋸,烈焰焚,油鍋煎也不定。”

“夫人!”绮素泣不成聲。

“傻孩子,你哭什麽,這是我的孽障,早晚要還的。她還說了些什麽?”

绮素心慌,遮掩道:“沒什麽了,就這一句。”

葉氏淡淡擡眼,笑道:“何苦瞞我,你這張臉一進門,便像被霜打了似的。說吧,還有什麽是我禁不住的。”

绮素躊躇許久,心知瞞不過,終是嘆聲道:“六小姐還說‘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請轉告夫人,我的姨母,姨夫在天上恩愛異常,請她多活幾年,務必不要早早的,去擾了他們的清靜。’”

如鼓敲,如雷打,葉氏勃然變色,呆呆的望着紅燭。漸漸的,雙目開始模糊,幹涸的眼中忽然滴出淚來。

半晌,她笑了,嘴角涎出一絲血色,身子一軟,緩緩的伏倒在地。

“夫人,夫人!”绮素大驚失色。

“新郎官來了!”

殷黛眉心頭一顫,忙将自己的身子坐直。

蘇子語接過喜娘遞來的如意稱,掀起了那紅得晃眼的蓋頭。

殷黛眉慢慢擡起頭,看着眼前那雙深邃的眼睛,臉一紅,複又垂了下去。

喜娘用托盤奉上兩杯酒,酒杯的後頭用紅線連在一起。殷黛眉偏過身,一飲而盡。

喜娘接回杯子,往榻上一扔,“一俯一仰,大吉大利!”

殷黛眉聽着屋裏此起彼伏的恭喜聲,心中的喜悅如同今日的月兒一樣,圓得快要溢出來了,一掃剛剛的陰郁。

她癡癡的望着眼前的男子,想着接下來的洞房花燭夜,臉色驀的燒了起來。

蘇子語看着他,笑意盈盈,“前頭還有客人,我去去就來。”

“你……少喝些,別喝醉了。”殷殷叮囑,如同一個稱職的妻子。

蘇子語掩住心裏的血流成河,只淡笑道:“放心!”

喜房裏人漸漸散去,殷黛眉令丫鬟取下珠翠,脫下頭套,沐浴更衣。

等一切妥當後,便臨窗而立靜等。

約摸等了一個時辰後,仍不見人來,碧玉見小姐的臉有焦急,忙招了個小丫鬟過來,“去,打聽打聽前頭的宴席可散了?”

片刻後,丫鬟急急而來,“小姐,宴席剛散,姑爺一會就來了。”

殷黛眉心跳加速,“快,碧玉,幫我瞧瞧身上可妥當。”

碧玉笑道:“妥當,妥當,奴婢再也沒見過像小姐這般美的新娘,一會姑爺來了,定眼睛都看直了。”

“死丫頭!”殷黛眉星眸閃亮,臉色嬌嗔。

說話間,有腳步聲傳來,蘇子語被人扶着入了喜房,剛站穩,醉意消散,揮一揮命下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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