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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番外:舞曲

左噠噠,右噠噠。

為什麽跟不上節奏呢?

從來沒有學過舞蹈的吳安妤正對着步伐發愁,怎麽集中精力也踩不到點子上。

學跳舞這件事是心血來潮,她沒有天賦,家裏人也沒有要求她做到,自己也不算喜歡,但就像應了某種遙遠的呼喚,她覺得,她就是要學着跳舞。

父親沒有反對自己的請求,甚至為她請了個老師,但她沒想到,對方是羅季。

要問羅季是誰,吳安妤就該一口氣哽着上不來了——他是死纏爛打牛皮糖一樣追了吳安妤半年的人。

吳安妤從一開始就很明确地拒絕了,不是因為她眼光高到對方精致的外貌、優渥的家境、精英的學歷和良好的修養都看不上,而是她覺得她生來就應該是來去自如地體驗生命的,那是在海浪上完成極限運動,或者在南美洲追逐豹子的時候才會有的。

要不是對方是有名的舞蹈家,吳安妤又正好想學習舞蹈,她真不知道自己和他這樣的人有什麽聊的。

羅季走進來的時候吳安妤還在想着這件事,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一個激靈,往旁邊避過去,“你做什麽?!”

這個人眼睛裏分明是戲谑,“幫你調整你的姿勢,你的不太标準。得習慣啊,吳大小姐。”說完還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到了吳安妤眼中就成了本人的無賴,心裏熱血上湧,“我還是分的清楚騷擾和糾正的,你以後小心點!”

“就喜歡你的血性。”羅季好看的眸子彎彎的。

一副好皮囊真是天然的屏障,吳安妤快被羅季的雙眸吸進去了,那雙蠱惑人心的笑眼,好在她及時清醒,恨不得給自己一掌。

見了鬼了。

不得不說羅季真是個好老師,在他的帶領下吳安妤進步得很快。明白她的舞蹈需求以後,他就做出動作,讓吳安妤去模仿:手上優雅的架勢,腳上輕盈的步子。

枯燥又冗長的重複練習中,吳安妤感覺自己對舞蹈的興趣在流失。羅季見狀放了一支歌,優雅的旋律又激起昂揚的鬥志。

很快又乏味,羅季有些無奈,“你爸為什麽要讓你來學舞啊?你要出去交際嗎?”

吳安妤撇她一眼,“你懂什麽,這叫拓寬人生邊界。”

羅季臉上的表情變化得很微妙,很快又挂上标志性的痞氣微笑,“我還沒見過用折磨自己來拓寬邊界的。”

“我想要的是那一瞬,你懂嗎,”吳安妤擡頭看他,“就是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被調動起來,到達頂端的那一刻。”

羅季沉默了一會,吳安妤在想他可能在回憶自己的以前,比如因為熱愛怎樣的感覺開始學舞,又在中途因為性別遭到歧視,但還是堅持了下來,而且比別人做得都好,此刻在頂端又想起那種追求極致的心情……

看表情是這樣的,可他在她面前從來沒正形,“你答應我的追求,我可以用另一個方式讓你擁有到達頂端的感受。”

吳安妤心裏暗暗罵他流氓。

“我不管你了,我繼續練習了!”吳安妤作勢要往前走,回頭看,羅季還愣在原地,臉上表情不知名。

那一瞬間的心軟讓吳安妤脫口而出,“你要和我跳一支舞嗎?”說完她就後悔了,仿佛又沒有什麽方法找補,只好綻放出一個微笑。

被她的笑容鼓舞,羅季不執一詞走過來,直接架住她的身體,一手扣着一手搭在腰上,和所有的舞蹈起勢一樣。只是羅季不知道在吳安妤身上施加了什麽魔咒,她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吳安妤差點就破口大罵,她很不喜歡被別人固定住的感覺,轉頭看見羅季認真的臉,才勉勉強強把話吞了下去。

樂曲慢慢出來,兩人随之起舞。吳安妤跟着羅季的舞步,她的步調完全是跟着羅季的,由他掌握,而她只用像失重一樣融入到舞曲中。兩個人之間需要貼得很近,可被羅季控制住的身體仿佛離得更近,胸腔快要貼緊,她能感受到一個燃燒着的心快要蹦出來。

夏日的陽光傾斜到室內,舞步踏着的是輕盈的空氣,連旋轉也是輕巧的,分開一瞬又很快被勾住。

漸入佳境後吳安妤表情放松下來,他們還是随着旋律跳舞。一旦到了舒适區,她內心的不安分因子就開始悅動,她調整了一個魅惑的笑容,将眼裏的秋波傳至對面,在他看過來時又故意移開眼神。

羅季的魂兒被她勾着,眼裏也上了一層空茫的霧,跟着她的眼神如癡如醉。他們之間的距離可以很輕松完成一個吻,可移開似有若無的氣息仿佛更适合此時的情調,兩人心照不宣,糾纏着。

吳安妤看着羅季精致的眉眼,本該是個清秀的長相,可不知道哪裏平添了溝壑,現在他的眼神中沒有戲谑,也找不到痞氣,只是深情。她此刻也沒有墜落進他的懷抱,冷靜地分析着利弊,可這注定是沒有結果,她現在只想繳械投降。

他們心意相通在這一刻,場景卻似灰姑娘參加的宴會,陽光明明還沒褪去,夢已經到了醒來的那一刻。

那天吳安妤逃走了,她想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對他說出自己的心意,和她以前那些分開就忘記的男朋友都不一樣。

沒想到命運和吳安妤開了這麽大一個玩笑。當天她家飛來橫禍,一夕之間家財散盡,在外人看來吳家就像是是人間蒸發了。

“幸好我們一家人還在一起。”吳安妤的母親時常念叨着這句話。

還完債之後,吳家找了一個還算舒适的落腳處,是一處廢棄的葡萄酒莊園,他們就借着打理出了一處溫馨家園。

空氣中飄來蘋果的清香與酒的清冽,吳安妤看着夏日的陽光,想很多她在乎的東西已經離她而去了,她不能再感受到南美洲避無可避的陽光。跳舞也變得不值一提,在填飽肚子都還有問題的時候是沒有機會去接觸更高層級的需求的。

還有一個人,她從來不敢從心底拿出來,她覺得他們已經漸行漸遠了,永遠不會再有交集。他應該已經有其他喜歡的女孩了吧,正好她身上的光芒也已經不見了。

今天是吳家的一個小型露天晚宴,就在院子裏,目的是為了感謝那些就他們于危難之中的人。與以前的排場是不一樣了,就連食物也要女主人親自烹饪。

吳安妤見到了自己兒時的玩伴,兩人很久沒見,一時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勉強才按住了。但又不似以前那樣親密了,從她給吳安妤介紹自己穿着不菲的裙子的朋友時吳安妤就感受到了。

然後她們就到一邊去聊天,沒有再管吳安妤。

吳安妤也自得其樂,默默聽她們說話。這些女孩的話題總繞不過戀愛,從某某公子哥到另一個公子哥,密密麻麻的都是情史,她們讨論的聲音裏帶着雀躍。吳安妤以前對這些東西就不感興趣,現在更是沒有聽下去的興趣。

“你們聽說羅季和他名義上的妹妹在一起了嗎,就是他重組家庭的那個。”聽到熟悉的名字,正要離開的吳安妤被絆住了腳步。

“诶,人家還沒有承認了。”

“我看啊,這些都不是空xue來風。”不知道什麽時候注意力到了吳安妤身上,“安妤,以前羅季不是追你嗎?他人是不是很花啊。”聲音甜膩得讓人想吐。

知道對方不會在乎她的回答,但她想給自己一個交代,還是開口,“他只是看上我家世而已,現在我家破産了,他應該不會喜歡我了。”

樹影搖蕩,在吳安妤的世界裏此刻靜谧無聲。

從月影下走出一個人,剛才被影子籠罩住,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你真的這麽覺得?”熟悉的聲音中甚至還是熟悉的語氣,那些一起練舞的日子,這個聲音無數次在貼緊耳廓處回蕩。

吳安妤不敢回頭,“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想再見到你。”

“那有點難辦了,我還想邀請吳小姐跳一支舞呢。”

吳安妤猛地回頭,還是那雙迷人的笑眼。悠揚的樂聲傳來,羅季執起她的手,引她到正中央,還是一樣的舞步,在布滿風霜的來路上卻愈發輕盈。

還是一樣的神情眼神,吳安妤回之勢不可擋的笑容,舞步還停留在身體深處,跟着節奏律動就能自然地出來。

兩人有着無法描述的默契,在燈光下更像一對璧人,吳安妤甩開了往昔的腐朽,飛速前進至那個看不到盡頭的光明。

那一刻,她知道了——她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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