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玖·背對背

元郡在高鐵站前研究了好一會兒，決定先買票去寧安，然後一路沿着華熙、宜州返回城東，再從城東經過城北回去城西。只是這一趟下來估計一個月搞不定，于是在等車的空擋，他給小周打了個電話。

“老大，看地方看得怎麽樣啦?”

小周那邊有點吵，可能剛好有客人到店內咨詢。元郡把手機在耳朵上又壓了一壓，試圖把小周的話聽真切。

“還在看，還沒找到特別合适的地方。但我估計這一次出去的時間挺長的，打電話跟你們說一聲。”

“啊？那你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一個月多吧？之前說的是一個月，但現在估計沒那麽快。”

“啊！”小周在電話那頭誇張地大叫：“老大！你出去才幾天，我和寶劍兩個人的手都要斷了！如果你去一個月的話那我們的手直接就能廢了！”

元郡把電話內貼了些，開玩笑地說：“那怎麽辦？給你們加多少工資才合适？”

小周趁機說了個天文數字，純粹是活躍氣氛用的，壓根沒往心上放。可元郡卻答應了:“行，如果新店開起來、賺錢了，我一定能給夠你們這個數。”

電話那頭的小周聽到這話開心得蹦了起來，扔下電話就和寶劍耳語，迫不及待地分享這個好消息，是聽到寶劍說:“先等我把這位客人服務好。”之後，他才重新蹦回電話旁，歡喜地跟元郡繼續聊天：“老大，我已經成功幫你把信息傳達了，寶劍還在忙，但他用炙熱的眼神告訴我他很快樂！”

“為什麽只有寶劍一個人在忙？”元郡抓住了重點，“你趕緊去幫忙，不然剛才那筆數需要打八折。”

“黑心怪，沒人愛！拜拜！”啪的一下，小周便把電話挂斷了。

而此時客人剛好離開，寶劍将客戶資料收好在櫃子裏後，問小周：“老大剛剛說什麽了？”

“說如果新店開了，有錢賺了，就給我們兩個人一人分一筆大錢！”

“還有呢？”

小周嘆了口氣，“還說他估計一個月回不來。”

寶劍點點頭，繼續追問：“那你有沒有跟他說剛剛收到的那封信？”

“慘了!”小周這才想起來，“我忘了！”

“就知道你會忘，沒事，我待會下鐘後給老大發個消息吧。”

彼時元郡所坐上列車已開動，穿過宜州，馬上進入華熙地帶。他将鴨舌帽壓得很低，幾乎遮住全部眼簾，半眯着眼睛，順着車的方向默默注視窗外那一畝畝無主荒地。耳廓上挂着個小巧的運動耳機，裏面正循環播放着顧夢垚最愛的那首《玉蝴蝶》。

手機傳來兩下震動，可或許是風景太好或歌太動聽，他刻意忽略了大腿肌肉上的瘙癢，全心全意投入在自己的世界裏。等周圍的乘客開始起身離席，他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到寧安了。

對這座城市的第一感覺，如果一定要元郡來說，那就是爽快。

不同于城西的落伍，也有別于城東的燈紅酒綠，寧安更像城南帶給他的感受，人們如水裏的魚兒般生活着，不為三餐，不為名利，只會花更多的時間思考如何讓生活更像生活，所以這裏的街道布局很是奇怪，經典早餐店的對面是一家小資咖啡館，10元均一賣場旁坐落着高端的會員制百貨商店，這種看似毫無邏輯的規劃卻在有意無意間縮短了各種差距，生活本該如此，沒有高低之分。

元郡在早餐店裏坐了下來，百無聊賴地往周圍看了看。對面的咖啡館似乎剛營業不久，裏面只零零散散地坐着小貓三兩只。貼了棕褐色鍍膜的玻璃上閃着柔和的光，混淆了元郡的視線，讓他想看也看不真切。他無所謂地挪開了眼睛。

顧夢垚今天休息，學校被征用作考場，他又沒有監考任務，索性給自己放個假。他上次勇敢寄出的卡片并沒有收到任何下文，不得不承認，他是挫敗的。但他又覺得自己矯情過了頭，畢竟時間太久，年歲太長，元郡可能已經離開城西很久了。

不過将心情娓娓道來，全數分享予紙筆的感覺太好，一些不敢說的話能輕而易舉地宣發，他自私地把元郡當成自己的樹洞——反正對方也收不到。他是這樣想着的。

“元郡：

見字如面。寧安今天的天氣很不錯，雖然太陽還是孟浪，但不至于灼人，像城西的初秋，只是少了點兒風。不過我還是呆在咖啡廳裏給你寫這封信，因為今天有點兒困，尤其想喝口咖啡。”

他就這樣絮絮叨叨地寫着，偶爾仰頭喝個咖啡，又接着繼續往下寫。等到第一張信紙都鋪滿了字跡以後，他才停了下來，随意往窗外瞟了一眼。

對面早餐店的生意紅火，一眼看過去，顧夢垚只留意到攢動的人頭。早餐店內的清湯牛肉面的确是招牌中的招牌，他約莫着待會寫完信，可以到那邊給自己加個餐。

他伸了個懶腰，重新低下頭往信紙上寫着什麽。而元郡正好彎着腰，奮力地和牛肉面較量着。

兩個人的背影穿過層層玻璃疊在一起，像在摩梭，像在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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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郡為什麽你還不看手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