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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叁·說晚安

他們一起洗了個冗長的澡。

彼時兩人同擠在一顆蓮蓬頭下,任溫水從上至下沖刷着,把所有的暧昧氣息都洗去。元郡蹲下身,耐心地将顧夢垚體內的混亂的液體都導出,确保沒有一絲殘留,才把灑在臉上的水都抹掉,重新站起來,扯掉右手那圈已經濕得不成樣子的繃帶,打了兩泵沐浴露,把它們都揉成泡沫,然後問顧夢垚:“介意嗎?”

愛都做了,尿也灑了,這時候再問介不介意也太道貌岸然。但他知道顧夢垚能明白他的意思,一起洗澡和幫對方洗澡是兩回事,後者太親密,很容易讓人誤會是陷入愛河。

可就這樣在一起也太假了,他也不希望亂七八糟地上個床就冰釋前嫌,和好如初甚至收獲此生愛侶,這樣得來的情感很低劣,也很不堪。他只是怕顧夢垚太累,單純地想要幫幫忙而已。

顧夢垚确實是被搞得很累,他現在是全憑意志力撐起自己已經軟掉的身體。有人願意幫他把身上洗幹淨,他求之不得。

“來。”他說:“我不介意。”

一些生理反應不可避免地顯現,但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分出一點兒心神。等滿缸熱水都用完,元郡才扭下開關,扯下浴巾把顧夢垚裹住,将他抱入卧房放在床上,問了句:“吹風機在哪兒?”

“就在浴室的鏡櫃後面。”

元郡裸着身子就往裏走,再次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的下半身已經被毛巾圍住了。

他将吹風機打開,單膝跪在床沿,默默地幫顧夢垚吹着頭發。男人的頭發并不長,三兩下就幹了,他收好機器,對顧夢垚說:“睡吧。我去打掃一下衛生。”

顧夢垚真的累了,但聽到這話後他還是沒忍住問了句:“你今晚不走吧?”

“嗯。”元郡答道:“不走,太晚了。”

是個拙劣的理由,他們都心知肚明。

“那你待會上來,我先睡了,晚安。”顧夢垚的聲音已經低到聽不見了。

元郡為他蓋上被子,也輕聲答了句晚安。

中學時期學校曾經流行過一個傳言,說“晚安”兩個字只能對喜歡的人說,因為它的拼音“wanan”其實等于“我愛你愛你”。元郡聽過這個說法很多次,但他總是覺得那簡直是病态般的不可理喻,不過大家都剛好在荷爾蒙過剩的年紀,每個人所能想到的都只有愛情。他從來沒有把這句問候和愛聯系在一起過,只是今夜,在他已經接近而立的年紀,他突然很想這樣認為,顧夢垚也在借着晚安說愛。

客廳的沙發和地板上氤氲着斑駁的痕跡,提醒着他剛剛有多瘋,像一只沒被馴化的狗,一邊龇牙咧嘴地守着瀕死的獵物,一邊耀武揚威地滋着尿圈地盤。顧夢垚說他變了很多,一開始他并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只是随心所欲地說着違心的話和幹着夢裏才能幹的事。直到冷靜下來的現在,他才幡然醒悟,自己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他不認識的人。

或者都不是人,僅僅是一只獸。

“媽的。”他低聲斥責,對象是他自己本人。

他邊埋頭清潔,邊把自己帶入顧夢垚身上,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實在是過分得誇張,也虧得顧夢垚沒有生氣。

這對他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驚喜。

街道上的行人已近乎于零,最後一盞霓虹燈也在卷簾門關上的聲音中熄滅,只有清淡的月光順着陽臺走來,躺在地上,映出元郡的身形。

他的動作極淺,正扛着未被臨幸過的啤酒從客廳走進廚房,然後小心翼翼地卸下包裝,把它們一罐一罐地碼在冰箱裏剩餘的隔間,多出來的則先放在櫃臺上,打算等顧夢垚醒來後再處置。

做完這些之後他的上半身又布滿了汗,他想再去沖個澡,可最後還是作罷,随手抓起被放在沙發上的襯衫擦了兩下,輾轉便回到了卧室。

顧夢垚似乎睡得還很熟,側着身子,兩手好好地放在胸前,可兩只腳卻從被子裏伸了出來,把元郡給他圍好的浴巾全部弄亂,露出被淩虐過的下半身。元郡皺着眉,蹑手蹑腳地走過去,想幫他把被子重新蓋好。

“熱……”

元郡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抓着被角,對半睜開眼的顧夢垚說:“抱歉,把你弄醒了。”

顧夢垚卻重新閉上眼睛,“我沒怎麽睡着,明明都這麽累了,可反而卻睡不着,只迷迷糊糊的。”

元郡的眉頭卻皺得更深,“是不是被我弄傷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能不能別提了。”顧夢垚別過頭,露出微紅的耳垂,“很丢臉。”

他還是沒有生氣。

元郡憋着的情緒散了些,放下被子,擋住了顧夢垚露出的腳踝,“對不起。”他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他斟酌了好久,才破罐子破摔地想出一句:“你就當我瘋了吧。”

“嗯。”顧夢垚同意這個說法:“都瘋了。”

不等元郡有所反應,他又開口問:“能不能幫我從衣櫃裏找套睡衣?浴巾沾了水汽,不太舒服。”

“當然。”元郡上前打開櫃門,“要哪一套?”

“藍色那一套好了,還有那套白色的是新買的,尺碼比較大,你可以穿那個。”

“行。”元郡把睡衣都拿出來,還順帶幫顧夢垚拿了條內褲,走到床邊對他說:“我來幫你。”

顧夢垚沒有推脫,他像一只懶惰的貓兒一樣享受着主人元郡的服務,只是在對方拉開他大腿那一刻,他還是輕輕地叫了一聲。

沒腫,元郡懸着的心放了下來,但他還有另外的擔心,“家裏還有藥嗎?我怕你明天肚子會不舒服。”

顧夢垚搖頭,“沒有了,都給你了。”

“那我去買點兒給你。”

“別浪費錢啊。”顧夢垚不明所以:“你拿回來不就好了嗎?你又不需要吃。”

元郡定了一瞬,低聲應了句好,然後按部就班地把顧夢垚的睡衣穿整齊。确認紐扣都扣好了,才好像憋不住般地問:“你知道了?”

顧夢垚笑着回答:“知道了,十五分鐘根本就不夠。”

“……那你還問我吃藥了沒?”

“不然呢?問你打完了沒?”

顧夢垚說這句話的時候笑得過火,肆意張揚的笑容印在他臉上,連笑紋都擠滿了眼。元郡知道自己不該這麽煞風景,打擾了顧夢垚這般難得的娛樂。但他忍了兩下,最終還是突兀地,問了一句:“所以是這樣,才跟我做愛的嗎?”

顧夢垚的笑聲瞬間就停了,像是被誰割破了咽喉。

顧夢垚之于元郡,或元郡之于顧夢垚,都像是潘多拉魔盒。明知有蠱,卻舍不得,又忘不得。

“能倒杯水進來嗎?”顧夢垚說:“我們談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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