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北方
我哭了,這一次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我的性取向,我禍害了多少人,我欺騙了父母,欺騙了姐姐,甚至還欺騙了全村人。
而避免這場悲劇發生的辦法,其實很簡單,那就是我欺騙我自己。
但其實一開始,我可以不用有這麽多的痛苦,我只要欺騙我自己,我喜歡女人,我只是因為上大學學壞了,我才喜歡的男人,這樣我的背上就不會在背有那麽多的痛苦,我就能像隔壁老王一樣,幸福的生活下去。
“之九。”李佑不知道什麽時候越過了那條線,他來到了我的床上,他抱住了我,“沒事的之九,都過去了。”
他把我抱在懷裏,安撫着,雙手有節奏的撫摸着我的背脊,就像在哄小孩那樣,給我安全感。
“沒事了,都過去了。”他的聲音充滿安全感,讓本來在空中飛行的我有處落腳。
我好久沒有哭過了,黃狗死的時候我沒有哭,許雲海沒有來找我的時候我沒有哭,我獨自一人來到北方挖礦,我也沒有哭。
我從沒有向其他人完整的述說過這些往事,這些真實的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那天,我把黃狗抱在懷裏,我看到它在我的懷裏咽了氣,他的雙眸還看着我,那般的充滿信任,我在想,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這條黃狗忠實的做了我的夥伴這麽多年,卻被我親手終結了,死在最信任的人手下,這真的值得嗎?
黃狗值得為我去死嗎?
我将身上的喜服脫下,蓋在了黃狗身上,黃狗被我安放在了公路旁的一個坑中,這個坑很難被路人發現,不久,黃狗就會和喜服一同被時間腐蝕掉。
而我呢?我放下黃狗後,沿着公路走,走在公路上,我看到了一根又一根鋒利的樹枝,尖銳的碎玻璃和任何可以殺死我的物品。
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可是我逃出來了,我又選擇死去,那麽我逃出來又有什麽意義呢。
一路上,我反複思考着這個問題,我的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沉重,沉重得和我的想法完全不一致,我希望我能飄起來,從靈魂到肉體,一切都與世俗消散。
那我出逃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我麻木地走到客車站,買了那張通往北方的車票,打出了那通給愛人的電話。
接着,我坐上了大巴,再無理想,也再無愛情。
我靠着窗戶,看着一路的風景,全部都是黯淡無色的,那一刻的我在想,我的未來又和這些景色有什麽區別呢。
我的思緒飄得很遠,它們雜糅成一團,我回顧我的一生,仿佛都在那間養雞棚裏耗盡了,竟然找不到任何的出口,我回憶着我聽過的每一句話,看過的每一本書,我試圖在這些事物裏,找到那麽一點,我想要的答案。
後來,我想到了芬蘭。
我曾看過芬蘭,一個很小的、離地心很遠的國家,有三分之一國土在北極圈內的國家。
有極晝也有極夜,寒冷與凍土,死亡與生機。
去那裏吧,去那裏挺好,我可以在長時間裏不用躲避陽光,并且在那裏,沒有認識我的人。
想到這裏,我笑了,我看着車窗玻璃映出的我蒼白的臉,我笑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對自己說,于之九,你不能哭,從此之後你只能笑,你會笑,你要笑着活下去,笑着去芬蘭,笑着在極夜中死去。
是的,我跑去芬蘭,不是為了生,而是為了死。
“李佑,你不能跟我在一起,因為你不敢,而我也不配。”我在李佑耳邊輕聲說道。
“我敢,你也配,你和我在一起,好嗎。”說完這句話,他沒有給我反應的時間,他吻住了我的唇,他在用行動告訴我,他可以。
我還要跑嗎。
我沉浸在李佑的溫柔中,他生澀,他毫無技巧,最終,我主動,将這個吻持續了下去。
我跑不掉了。
這個吻糾纏了很久,等我們分開的時候,彼此都喘着氣,他的臉蛋漲紅,看起來剛剛憋氣憋得有些艱難。
我伸出手,将我眼角的淚擦幹,我沖着李佑笑,我對李佑說:“好。”
常人說,在感情上順利,在生活中也會順利。我覺得這話說得很對。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好。
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在上班的時候遇到李佑,我們在黑暗的角落裏偷偷的牽着手,在無人在意時觸碰對方的唇齒,在礦石與礦石之間訴說情話。
下班後,李佑會送我回家,他會把我送到家門口,和我說再見,有時候,還會給我一個擁抱或者一個持續很長時間的吻。
我們無話不談,我們恢複了從前,甚至比從前更好,好上很多。
我願說李佑是我的光明,我失去的那一半被他所填補,即便我難以在陽光下存活,但是李佑帶給了我全部。
所有的愛籠罩着我,我被愛意滋潤着,在一起的短短幾日,我卻覺得過完了一輩子,我的這輩子如果在這一刻嘎然終止我也甘之如饴。
曾經我不願意直視我對李佑的感情,是因為我把李佑當作我去芬蘭的阻礙,但我現在想想,李佑為什麽不能和我一起去芬蘭。
那天是休息日,我們倆進了縣裏。
開了一間招待所,盤算着過晝夜不分的日子。
“李佑,你會不會和我去芬蘭。”他躺在我旁邊,玩着我的手指頭,一根一根的、一寸一寸的,慢慢撫摩着。
“去芬蘭幹什麽。”他放下了我的手,擡起頭問我。
“去看極光,去享受極夜。”我低下頭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你賺那麽多錢,就是為了去芬蘭嗎。”他挪動了他的身體,在我旁邊坐直了。
“對。”自從我們在一起後,我再也沒有向他撒過謊。
“那你……可以不去嗎?”我對上了他的眼神,惶恐,他說出這句話時,是猶豫與徘徊,他不敢問出這句話。
我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才對他說道。“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想去芬蘭,是為了去逃避世俗,逃避這個家庭,逃避陽光。
但是現在,我卻猶豫了,因為我有愛人了。
我想着的是,我和李佑一起去芬蘭,而他卻問我,可以不去嗎?
翻了個身,我也坐了起來,我挨近了身邊的李佑,我們手臂貼着手臂,我們之間沒有間隙。
但即便是這樣的親密,我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回答他。
“之九,你有很多選擇。”再一次我聽到了這句話。“我們可以一起去其它地方,世界這麽大,不是只有芬蘭。”他的轉過頭,雙眼看着我,充滿深情,這不是說教,這只是來自愛人的建議。
“之九,你可以離開這裏的。”
這樣的他,讓我怎麽拒絕。
我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脖頸,朝他的臉頰吻去,對他說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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