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引。”
應清引聽到自家少爺先點了自己的名字,嚅嗫了一聲,便小聲道:
“回少爺話,清引去鋪子裏了。”
趙家少爺道:
“鋪子交申時便關了門,現在是什麽時辰?”
應清引不敢回話,只好道:“清引知錯了,請少爺責罰。”
說完這句話,他起了身,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了些,才掀起袍子,重新跪下,手伸進腰間,解了汗巾,要褪褲子。兩個小厮放下燈籠,過來拉扯他。
亵褲一脫,應清引身後正對着月光,整個臀部青紫腫脹,傷處縱橫,疤痕猙獰,慘不忍睹。趙家少爺知道上次應清引傷得太重,今天還帶着傷去鋪子,心下有些不忍,倒不曾存心要重罰他,只是壞了規矩,不罰不行,便吩咐小厮拿竹棍來。小厮将應清引的褲子拉扯到膝蓋,敲了十記竹棍,都在他大腿上,從臀下到膝蓋彎,整整齊齊十道紅痕。應清引知道這是從輕發落,小厮也并未使出全力,但大腿畢竟經不住打,吃了十記竹棍,皮肉便有些發起抖來。
他謝過少爺,提上褲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回房去了。
應清引處置完了,他身上有傷,打得輕,但這邊兩個心裏明白,自己身上必然不只吃十記竹棍。那邊亭子裏,趙家少爺徑直問顧家少爺如何發落。白小桃擅自出門,還遲遲不歸,林音也有份。若沒有林音和應清引兩個人帶着,白小桃哪有機會出得了門。
顧家少爺在看棋盤,卻道:
“白小桃,你想如何處置?”
白小桃手捂着屁股,心想那裏又要受苦了,哭喪着臉答道:
“回少爺的話,把白小桃的屁股從白桃打成紅桃。”
停了一下,又小聲道:
“不要像清引那樣,打成爛桃子。”
他這番話倒把顧少爺逗笑了,這位少爺搖搖頭,道:
“下去好好挨竹棍,長點教訓。”
白小桃忙問:“打多少?”
顧家少爺落下一子,才道:“打到這局棋下完。”
趙府上用的竹棍不是粗大毛竹棍子,只有兩指粗細,比板子輕,落在身上不像板子那樣悶痛,只打得眼前發黑。但竹棍多了韌性,一棍下去,仿佛能透過皮肉,直入骨頭了。小厮擡了板凳出來,白小桃解了褲子,先爬上去趴着。少年身體青澀,還沒完全長成,露出來的一截屁股倒還真像一顆白桃,直教人想掐上一把。小厮将他褲子拉到大腿根部,揚起竹棍便要開打。十下打完,白小桃已經痛得眼淚出來了。他提着褲子從板凳上爬下來,仍然還是在一旁跪着。
這回換了林音上去,林音身上瘦,渾身上下就屁股上有點肉。他趴在板凳上,雙手緊緊抓着凳子腳,咬着牙忍着挨打。白小桃雖然跪着,兩只手忙着在身後揉屁股。這痛苦還沒來得及緩解,那邊林音的十下已經打完了,又輪到白小桃。
白小桃委屈看了一眼那邊在下棋的主人,這局棋下多久,他和林音就要輪流挨多久的竹棍。兩個人輪流挨打,又是用竹棍,自然不會像應清引那天那樣沒多少下就被打得皮開肉綻。但這樣下去哪裏是個頭!白小桃硬着頭皮又爬到板凳上,竹棍剛擱在他捱過打、泛着紅的屁股上,他就一陣陣頭皮發麻。熬過這十下,就又要下去換林音上來挨打。白小桃聽着林音挨打時,竹棍敲在皮肉上啪啪聲,和林音壓抑不住的悶聲聲,滿心盼望着能打慢點,好讓他的屁股多歇息下。沒一會林音被打完,仍然是白小桃。
白小桃趴在板凳上,這次倒是讓他多停歇了會。小厮們換了人,也換了新的兩根竹棍。一棍子敲下去,痛得白小桃差點從板凳上翻下來。現在再挨打,必須得是兩個家丁來按住頭腳,否則白小桃在板凳上撐不住。白小桃邊挨打邊哭,竹棍左一下,右一下,每一下都嵌進他皮肉裏,兩邊屁股打得直哆嗦。林音跪在下面,捱過打的身後火辣辣地痛,但他不敢伸手去揉,兩只手只能放在前面,抓着自己袍子強忍着。
兩個人各捱過四十下,再輪到白小桃,白小桃雙手死死捂着屁股,抽噎着不肯上刑凳。那邊顧少爺仍然沒擡頭,眼睛盯着棋盤,慢悠悠念了一聲。
“白小桃。”
白小桃沒法,只能放下屁股,往刑凳上爬去。他明白要是在自己家,或許還能讨幾句饒,這是在別人家,要是連挨個打都這麽沒規矩,等回了府恐怕少爺真要抽爛他的屁股。而且,今天林音挨打,也都是因自己而起。雖然心裏這麽想,身上實在太痛,他那屁股早已經打成熟透了的紅桃,腫起來一指高,道道紅痕連成一片。竹棍打下來,陷得深,像是能敲到骨頭,深入骨髓,白小桃又哭又叫,疼得渾身發抖。
下面林音亦是痛極,心裏叫苦不疊,只是不敢像白小桃那樣肆無忌憚哭喊叫痛,臉上也已經痛得淚痕交錯了。白小桃捱過這十記,伏在板凳上哭個不停,直到屁股上又被多敲了一記,才慌忙想要爬起身,偏偏臀腿都疼得抽搐,使不上勁,幾乎就是摔下板凳,還好他是臉朝下着地,若是後面先着地,他這會準要鬼哭狼嚎了。白小桃邊抹眼淚,邊跪起來,現在身後劇痛,偏偏他已經不敢伸手去揉,略碰一碰,就是倒抽一口涼氣。
林音強撐着爬上刑凳,趴着受刑。竹棍抽下來,皮也要連着一起抽掉似的,他渾身冷汗,不住呼痛。這頓打完了,他也是渾身無力,只能挪過一條腿,慢慢放下,落到地上,再手扶着板凳,翻身下來。白小桃一看林音又打完了,還輪到自己,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次他是被小厮架着,掀翻在板凳上,還要再挨打。等到了林音,他倒是決計自己爬上刑凳,但又是挨打,又是罰跪,身上實在是沒有力氣。他上半身伏在板凳上,還是得小厮擡過他的腿,把他架到板凳上。竹棍仍然是狠狠敲在屁股上,挾持着風聲落下來,林音只覺得竹棍在他身後撕咬,每一下都痛得鑽心。
趙家少爺指尖拈着棋子,喚了一聲。
“林音。”
林音恍了一會神,才小聲答話:“回少爺話。”
林音身子骨不十分結實,還不如應清引扛得住打。趙家少爺聽到他這樣,便将手上棋子啪地一聲落在了棋盤上,正露出軟肋,等于自尋死路。這位少爺笑道:“顧兄,棄子認輸了。”
顧家少爺見他這樣,知道他是在求情了,也點點頭。林音和白小桃雖然都挨了整六十竹棍,但是分開打,打得慢,小厮們的力氣也比不上掌板子的家丁,倒還不至于打壞,只是因為打得久,身上痛也痛得久一些。白小桃知道打完了,忙忙拿手背擦了眼淚,先謝過趙公子,又謝了自家主人,最後又向林音道歉,說是被自己牽累了。
棋盤收了,顧少爺要回府。小厮來拉白小桃起身,白小桃想撒嬌,讓小厮背他回去。自家主人袖子一拂,白小桃立刻噤聲,只能乖乖爬起來,一提起褲子,碰到屁股就痛,也只能咬牙将屁股硬塞進褲子裏,跟着主人身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那邊林音攏了攏頭發,要自己起身,一只手卻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将起來。那不是別人,正是趙家少爺。林音胸口一熱,低了頭,不好說話。他和這位少爺自幼一起長大,感情非比尋常,遠不只是主仆之誼、床笫之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