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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上回說到,喜寶拼着被貓兒抓了個大花臉,也要弄出些大動靜,好給房裏少爺通風報信。書房裏調情的兩個人聽到外頭喜寶破鑼嗓子幹嚎,俱是一怔。但無奈已經遲了,老爺推開書房門,身後還跟着侍書。應清引面皮登時紅透,他身上連腰帶和汗巾都被少爺解了,忙忙從少爺身上跳起來,躲進屏風背後,要整理儀容。趙家少爺看見爹進來,心裏便知不好,起了身,耷拉着腦袋,不敢說話。

趙老爺目光一掃,兒子前面書案上,雪白宣紙空空如也,幾本《子經集注》俱散落在地上。趙家少爺見爹陰沉着臉,只好跪下來,小聲道:“兒子知錯了。”

那邊應清引已經穿好衣服,也在老爺身邊跪下,低着頭,不說話。

站在後邊的侍書看這架勢,知道老爺動了怒。這書房本該是觀古今天下、手捧典籍經卷、談經論道的清雅去處,倒被當了春宵帳中,在這裏肆意取樂、活色生香,老爺自然極為不喜,怕是連帶也有些責備應清引一味順着少爺行些邪淫之事。思及此,侍書先開了口,責怪應清引連個筆墨也伺候不好,盡教壞少爺。

應清引沒法,只好伏在地上,磕頭認錯。旁邊趙家少爺卻拉過清引,忙忙辯解道:“不關阿清的事,我吩咐他的,他自然不敢吩咐。”

趙老爺冷笑一聲,道:“你怎麽不吩咐清引做些正事,要他教你寫文章?”

趙家少爺在下面嘀咕着:“不是你說不許清引替我寫功課嗎?”

趙老爺怒極,手指在桌子叩了一記。趙家少爺吓得一個激靈,料想自己逃不過一頓皮肉之苦。聽着爹果然吩咐下人拿小板子進來,他心裏再害怕,也只有跟在家丁身後,進內房裏,解去衣衫,趴在軟榻上挨打。應清引跪在地上,聽着少爺在房裏挨打呼痛的聲響,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趙老爺坐在太師椅中,也聽着兒子在裏頭皮肉受苦的動靜,心裏極不是滋味。趙府雖然家大業大,人丁卻不興旺。趙老爺膝下只有趙輕塵這一個兒子,另有兩個女兒,都是庶出,早已經出嫁。這趙老爺想着自己年近半百,這獨子卻十分不争氣,憂慮甚重,不由得幽幽嘆了一口氣。侍書極懂老爺心思,俯身在老爺耳邊寬慰了幾句,又斥責清引也該一并拖下去挨罰。

趙老爺擺擺手,卻道:“清引也是沒法,我兒子說話,他自然不敢不聽。”

那邊少爺已經打完了,被家丁扶着出來,見了老爺,仍然跪下。他身上疼得沒法,在他爹面前卻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敢抽噎着抹淚。

趙老爺長嘆了一聲,道:“我看你也不必在這邊念勞什子書了。”

趙家少爺吓了一跳,以為爹要趕他回去。他偷眼瞧了瞧應清引,忙道:“兒子下次不敢了。”

趙老爺正色道:“以後下了學,你先去我那邊書房溫書做功課。至于清引,仍然留在侍書那裏做事。等晚上我回來考過你了,你再帶清引回房,省得你一見了他,如同貓兒見了腥,盡幹些腌臜勾當。”

趙家少爺哪裏敢違抗,只得哭喪着臉,點點頭應了,又問道:

“爹啊,若你回來時,兒子考不過,是不是就不讓帶清引回房?”

趙老爺瞪了兒子一眼,趙家少爺吓得不敢說話。侍書明白,這委實是老爺沒辦法,出此下策,逼少爺讀書。老爺既然如此吩咐下去,侍書即刻在老爺書房內收拾出一間,是老爺閑暇時讀書的地方,靠着窗外,種着芭蕉,門簾卷起,拉了一張雕花屏風。趙家少爺挨了打,只躺了這一晚,第二日便被逼着去學堂,等下了學,又得去老爺書房那邊點卯。老爺不許應清引去伺候,趙家少爺去了,竟然是侍書替他展紙研墨,又拿了軟墊,讓他好坐得舒坦些。見是侍書要伺候他筆墨,趙家少爺心裏害怕,一疊聲不必,揮手打發侍書下去。如此過了幾日,連喜寶也在心裏嘀咕,這日子過得有些苦。一大早上趙家少爺得要起身,翻兩頁書,給老爺請安時老爺必要問幾句,若是答得遲了,必是吹胡子瞪眼。用罷早膳,就得坐車去學裏。在學裏也不敢偷懶,好不容易捱到下學堂,回來亦不得歇息,須得老老實實上老爺那邊書房溫書寫功課,時不時侍書還要去問候一番,直教人心驚膽顫。等老爺晚上來問話,那更是如臨大敵,戰戰兢兢。等闖了這一關,少爺才算是松了一口氣,眉開眼笑地拉過應清引,一齊回自己房裏。

這趙家少爺怕是自出了娘胎,從未受過這麽多約束,如今竟然一一忍得,連喜寶也啧啧稱奇了。老爺見管得緊些,兒子才算是略有模樣,學問上也有長進,才稍放寬了心,減了些憂愁。至于應清引,更沒有一刻閑着,因他做事麻利,人又能幹,除了替侍書分擔事務,秋硯那邊瞧着眼紅,也常央着老爺把他借過去幫忙。有時出門辦事,回來已經是累極。那趙家少爺眼瞅見他忙碌,晚上竟然不再多為難他,反倒是一味溫存體貼,拿些軟話哄着他。這番柔情蜜愛,應清引豈有不受用的道理?

這天晚上,老爺将兒子寫的功課略看過了,文字雖然還粗疏,架構倒還說得過去,心裏滿意,點了點頭,誇獎了幾句。趙家少爺好不得意,連忙要起清引來。這應清引卻不在府上,今日有桌宴席,來的是貴客,老爺帶着侍書跟清引去了。寒暄過後,老爺先離席回府歇息,留了侍書和清引兩個宴請客人。侍書記挂着手頭公務,多留一些時刻,便也走了,囑咐清引好生招待客人,務必盡興。

趙家少爺聽說清引出去陪酒,有些不悅,只得自己先回了房間等着。徐州城裏更漏聲陣陣,喜寶見天色晚了,進來伺候少爺睡下。趙家少爺勉強答應了,只是孤枕難眠,哪裏睡得着?輾轉反側,總想着要把那麽個大美人抱在懷裏,啃上幾口,才能安心。迷迷糊糊睡了片刻,聽喜寶說清引回府了,趙家少爺慌忙披了衣衫起了身,要親自去接。

那應清引在筵席上已經喝得暈暈乎乎,好容易筵席散了,上了回府馬車,便卷起馬車窗簾,好透透晚風。趕車的馬夫說風太大,他只好又将簾子放下,閉上眼睛小憩。馬車停了,應清引睜開眼睛,想是已經進了趙老爺官邸。車門已經被喜寶卷起,應清引吓了一跳,原來少爺竟站在後門等候。

見了少爺,應清引小聲道:“夜裏風大,少爺該早些回屋。”

趙家少爺哪管這些,這等人等得心急火燎,非見了那人,才解得相思之渴。月光下,少爺見應清引渾身酒氣,面皮蒼白,說話有氣無力,連路也走不穩,心裏竟然有些着急,又有些生氣。他怕應清引酒後當風,寒氣侵體,先解了自己的披風,給清引披上。

應清引一怔,忙要推脫,哪裏肯披少爺的袍子,若是牽累少爺凍着了,豈不是罪過?旁邊喜寶沒法,只好解了自己的狗皮背心,塞給應清引,也免得少爺冷了,也免得少爺的心肝被風刮着,倒是落得自己抱着雙臂,在風裏抖抖索索。

趙家少爺一把捉過應清引手腕,要牽他回去。哪裏知道這一拉手,趙家少爺竟瞧見應清引指尖幾道傷痕,俱是彈琴留下的。原來今天來徐州的,是老爺舊識,知道老爺府上有個濯墨,在酒席上是個一等一的妙人。聽說濯墨沒了,落了幾句惋惜。等見着應清引,年紀輕,又極貌美,難免生些心思,一味要灌酒,又點了許多曲目,要他彈琴。應清引今天琴弦來不及校好,上得緊了,有些曲目撥弄起來實在吃力,更兼喝酒彈琴,指法不穩,稍有不慎,手上竟弄傷了幾處。他畢竟不似濯墨,是酒桌上的老手,有許多法子應對,因着聽說是貴客,他不好得罪,只好自己忍着。

趙家少爺登時無名火起,大罵道:“這個侍書,有油水的差事他先撈着,髒活累活,倒盡推給別人。他掌着書房,我爹那邊本來就該他出面應酬,為何他早早先回來歇息,丢下你一個人應付?”

趙家少爺罵過了,更不肯善罷甘休,立即牽起清引,要去找侍書論理。應清引哪裏能讓少爺去找侍書鬧,正想着說些軟話讓少爺消消氣,無奈身上極累,使不出力氣,被少爺攥住手腕,竟如何也掙不脫,只能被少爺拖拽着走。

趙家少爺是個蠻橫脾氣,一腳踹開侍書的房門,裏面卻是空的。因侍書常去老爺房裏侍寝,很少回自己房裏睡。趙家少爺撲了個空,愈發暴戾,竟然要去老爺那邊找侍書。這已經是深更半夜,老爺已經睡下,房外守夜的家丁們哪裏敢放少爺進去,又不好動手,只能拉的拉、勸的勸,大半夜鬧哄哄,竟将半個官邸都給吵醒了。動靜傳到房裏,侍書警醒,先起了身,剛要出去打探消息。趙老爺也聽到響動,睜了眼睛,心下極是不悅,便叫了個伴當進來問話。這伴當不好明說,支吾了幾句,趙老爺和侍書哪還有不明白的。這下子趙老爺豈止是不悅,簡直是氣得渾身發顫,只覺得兒子目無禮法、胡鬧之至!侍書沒法,只能先将老爺勸慰了一番。趙老爺這才神色稍霁,未當場發作。等安撫住了老爺,侍書匆忙披上衣服,要出去見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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