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番外之夜深唯恐花睡去(5)
侍書聽得裏頭秋硯應了一聲,這才掀簾進去。秋硯散着頭發,肩上搭着件羊皮大氅,低着眸子專心擺弄一件自鳴鐘。應清引呢,他正坐在床上,将秋硯的珠寶匣子倒了個底朝天。金銀珠寶鋪了滿床,熠熠灼灼,仿佛火光。男孩兒挑揀了半天,從裏頭找到一件鑲嵌玉石的小刀,拿在手上把玩。
侍書看着這情景,先低聲罵了一句清引,又埋怨秋硯太慣着清引。
秋硯唉了一聲,便道:“讓他玩兒去,他要有喜歡的,只管拿走。”
侍書知道秋硯打小模樣出衆,最受老太君喜歡,得到的珠寶堆滿了首飾盒。秋硯瞧着應清引翻來覆去看着那柄小刀,又道:“拿去呗。”
侍書看不下去,從清引手上奪過刀,将清引從床上抱下來,揪着耳朵罵道:“成什麽樣子。”他自己坐到床邊,整理起秋硯的珠寶,一件件放回匣子裏。
秋硯又道:“你有看得上眼的,你也拿去。”
侍書忙道:“這都是老太爺老太君賞給你的,哪是我能動的?”
秋硯搖搖頭,道:“賞給我的,又不是我的。倘若哪天被趕出門去,還不是要一件件還回去。”
秋硯心裏頭明白,這府裏大件珠翠,都是庫房裏登記在冊。所謂賞給他們,只是教他們戴着、拿着。因為他們本人,也是這府上的一件物件,官府裏都有名冊記錄。
秋硯揀了一塊玉佩,說是适合侍書。侍書立刻推說不要,兩個人拉扯時,那邊應清引爬到椅子上,去拿擱在書案上的一塊手牌。侍書瞧見了,氣到沒法,大罵了一句“你怎麽手這麽賤!”,将應清引硬扯下來,狠心打了幾巴掌。男孩兒被侍書數落幾句是常有的,但挨得重卻很少見,登時委屈得眼淚漣漣,皺緊了鼻子。
侍書餘怒未消,喝問道:“你怎麽想着要爬上去摸那個?”
清引低着一張小臉,說是他看到屋子裏到處都幹幹淨淨,唯獨案上那塊手牌上纏了一根頭發,因此想着要清理幹淨。
侍書聽了,唉了一聲蹲下來,捧着清引的小臉。他擡眼去看秋硯,似在詢問什麽。直到秋硯點了點頭,侍書這才從案上取下那塊手牌,拿給清引看。只是一塊象牙手牌,做工不大精致,上面刻着兩排小字,反面刻着秋硯兩個小字,和侍書身上挂着的一塊玉雕福牌乍一看并無兩樣。
侍書問清引:“這是什麽?”
清引沒說話,指了指侍書身上的玉制福牌。侍書便把玉福牌也解下來,遞到清引手裏。上邊刻的都是篆體,清引還小,不能辨認。侍書捏着清引小手,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認識。原來侍書那塊福牌,寫的不過是大吉大利之類的祝福語,而秋硯那塊手牌,寫的卻是冊賬清訖。
清引還是不懂,擡着眼睛望着侍書。
侍書便道:“這塊手牌,是秋硯常要帶在身邊的,你知道是甚麽意思嗎?譬如說,我今天出門辦事,給一位拜見老爺的客人送行,要從賬上支一百兩銀子,轉送給客人。我便要先來秋硯這裏,說明事端。秋硯确認實有此事,登記入冊後,再将他這塊手牌拿給我,我才能去管銀庫的丁大爺那裏拿銀子。那丁大爺見我拿着這塊手牌,便知道這筆開銷,秋硯已經核實了,入賬了,他才能開庫,将銀子拿給我。我取了銀兩,再将手牌還給秋硯。這一樁事才算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