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祁烨倒是沒想到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就在這邊吃了頓午飯,夏瑜舒就要帶着他回D市了,一秒鐘都不想和他親媽多待。
祁烨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吃飽喝足,車又不是他開,到時候在副駕美美睡一覺就到了,何樂不為。
不過夏瑜舒帶着他到了樓下停車場後,卻發現車鑰匙落在客廳了。夏瑜舒是不想再和自己的老媽有再多的交流了,索性把鑰匙串給了陸寧,讓他跑腿一趟。
老板的要求,祁烨哪敢說個不,不就爬幾層樓嗎,全當飯後消化了。
事實證明拿了鑰匙是正确選擇,楊梅女士心情不好又耳背,祁烨開門進來時,她估計躲在房間壓根沒聽到。祁烨拿了桌上車鑰匙開溜,走時還不忘用鑰匙從外面鎖好門。夏瑜舒家這個爛門鎖已經壞了很久了,要麽從裏面鎖門,要麽從外面用鑰匙。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到現在還沒修。
夏瑜舒卻沒有急着回D市,他只是告知了陸寧一聲:“我還得去看看我爸。”
祁烨才恍然大悟夏瑜舒這次回老家的真正目的。他應該知道他媽媽用受傷來騙他相親,但是過年了,他想去給他爸上墳。
夏瑜舒的父親生病那段時間,祁烨也沒少見過對方。夏瑜舒更像父親,特別是身材和性格,而五官的精致,皮膚的細嫩則歸功于年輕時堪稱縣花的楊梅女士。
夏瑜舒的父親夏南是八十年代名校畢業的師範生,當時工作分配分到了這邊縣城中學教書。按理說學歷高,做事又認真的夏南在之後不是調到城裏的好學校,也至少該是個校領導。可夏南偏偏是個犟脾氣,個性又清高,眼裏容不得沙子,阿谀奉承這些做不來,也基本從不開口求別人幫忙。所以最後也只是個高中歷史組組長。對此祁烨印象深刻,就連夏父面容枯槁躺在病床上時,還對于欠他人情感到非常抱歉,逼着夏瑜舒寫下這些治療費的欠條,要自家兒子之後一定還清。
雖然有些執拗,但是夏南确實是個稱職的父親。他從小對夏瑜舒嚴格,因此夏瑜舒不論從學習還是人品都無可挑剔。出身名校的他也很有遠見,因此夏瑜舒不僅去首都讀了名校,還在他的鼓勵下申請出國交換。
祁烨突然有些慶幸夏南直到去世都不知道自己用醫藥費脅迫夏瑜舒與自己交往。不然這位剛正嚴格,望子成龍的父親該有多麽失望。
夏南葬在離縣城不遠的一處小墓園。夏瑜舒把車停在大門口,卻一副難以開口的模樣。祁烨已經心領神會,幹脆主動提出自己在車上等夏瑜舒,不然這邊沒有人守着也怪麻煩。夏瑜舒松了口氣,讓他乖乖待在車裏,自己不會去太久。
很明顯夏瑜舒想要在父親墓前傾訴些什麽,但是不想別人聽見。這段時間夏瑜舒很壓抑,他會開玩笑,能正常作息。但是祁烨就是能感受到一種沉重,讓人喘不過氣的氛圍。況且祁烨自己也很心虛,他信鬼神,去了夏南墳前說不定會被一眼看穿真身。他不想冒這個險。
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夏瑜舒回來了,神色如常,他甚至還給陸寧帶了一盒那種便利店裏放保溫箱的溫熱奶茶。只是祁烨注意到,他的大衣的袖口皺得厲害,且被打濕了。
兩人繼續上路,在一個休息站加油的時候,祁烨忍不住問夏瑜舒:“為什麽在你媽媽那裏還沒待上半天你就急着回去。現在過年也不忙,楊阿姨她應該會希望你多住兩天吧。”
“沒什麽,我給她請了家政保姆。”夏瑜舒回答得很漠然,“以及我擔心你呆久了不舒服。我離開那會兒,我媽她有為難你嗎?”
祁烨笑着搖搖頭:“沒有,我們聊天很愉快。阿姨做菜也很好吃。只是。。。我有個事情一直想問你很久了。”
“夏老師,你對我那麽好。是因為我很像一個你認識的人是嗎?但是他已經去世了。”
夏瑜舒握住方向盤的手瞬間捏得青筋暴起,他極力掩飾被戳中傷口的痛楚:“你在說什麽?”
“夏老師,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不止一個人告訴過我,我很像一個你曾經認識的人。許先生說過,楊阿姨也是被我的外貌吓到。而且根據阿姨的反應,那個人應該去世了吧。”陸寧自嘲地笑笑,“最讓我篤定的是夏老師你的反應。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窮學生。但是你對我太好了。是因為對那個人的愧疚嗎?”
夏瑜舒徹底亂了陣腳,眼神躲閃:“不,不只是因為愧疚。而且,我沒有把你當成他的意思。。。”
“不是因為愧疚,那是因為害怕?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實話,楊梅那副恐懼的樣子很顯然就是以為祁烨的鬼魂找上門了。後來看清只是個十八九歲的學生才松了口氣。然而不幸的是陸寧還真的就是陰魂不散的祁烨。
“鬼敲門是嗎?”聽了這番話,夏瑜舒沒有生氣也沒有恐懼,卻笑得悲哀,“我知道他是真的恨我。如果真的有鬼神,他為什麽不來找我呢。哪怕是報複,我也想再見他一面。”
祁烨以為這樣刺激夏瑜舒,能給自己帶來報複的快感。但實際看着夏瑜舒的樣子,祁烨并沒有很開心。他不明白,為什麽提到自己夏瑜舒看起來那麽難過呢。如果夏瑜舒真的在乎,那他為什麽能夠那麽對上輩子深愛着他的祁烨。
祁烨像是吞了一塊烤到發紅的石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燒灼着他的心肝肺腑。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拍夏瑜舒的頭頂,不知到底是處于祁烨還是陸寧的角度安慰了一句:“也許他不來找你,是因為已經放下了,開始了新的人生。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等它過去了吧。你不該再執着于此。”
夏瑜舒神色複雜地看了陸寧一眼,小聲回答了一句:“可是我不願意,也放不下。”
之後兩人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陸寧也不想刨根問底。他害怕聽到夏瑜舒口中的他們的過去。
當他們回到小區的停車場時。陸寧準備下車時,夏瑜舒很突兀地說了一句:“你也會像他一樣離開我身邊嗎?無論我付出什麽?”
語氣卑微且可憐。祁烨知道夏瑜舒從未這麽低聲下氣地求過人。而且他還沒有查到他想要的。因此陸寧乖巧地搖了搖頭。
夏瑜舒眼睛微微發亮,又小心地詢問:“那我可以抱抱你嗎?”
對方提出這麽越界的要求,祁烨挺驚訝,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夏老師,這不合适。我只是你的學生,而不是那個“他”。”
對于陸寧而言,他和夏瑜舒只是師生,并不想有更進一步的關系。而對于祁烨本人來說,不論過去他有多迷戀夏瑜舒,現在的任何親昵行為他都接受不了。
夏瑜舒失望地垂下長睫毛,一副很委屈的模樣。但他也沒有強求,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在思考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