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在墜樓的最後一刻,夏瑜舒恢複理智,借力一蹬,倒在陽臺,而祁烨被他嚴嚴實實地護在懷裏。
而晃過神來的許染,則不管不顧地撲了過來。
祁烨第一反應是将夏瑜舒擋在身後,如一只戒備的猛獸,瞪視着許染。
許染現在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夏瑜舒身上了,他滿腦子都是陸寧所說的“照片”。
“你是怎麽知道我雇人偷拍的照片的?!你剛剛說如果不是我,還有寄過去是怎麽回事?”
許染這幅錯愕的樣子明顯不是裝出來的,祁烨剛想開口給個解釋,他又猛地轉向楊成慶:“楊叔,是不是你跟陸寧提起過以前的事?”
楊成慶臉色大變:“我什麽都沒和他多說。八成是姓夏的不知道教唆了些什麽。”
處于危急時刻,直覺反而比邏輯分析來的更快。祁烨立馬敏銳地抓住話語間微妙的不對勁。許染知道那些照片,但是他貌似并不是把照片寄給祁烨的人。此外,楊成慶對于偷拍的事情也是知情的。
“你是什麽時候,怎麽知道你是和老祁總是父子的?”祁烨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抛出另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許染本來沒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但透過眼前不滿二十歲的男孩他卻意外看到了曾經殺伐決斷的祁烨。
“是在我爸去世之後,楊叔根據他的遺志帶來了一份親子鑒定文件。”
許染至今能夠回憶起當時的悲喜交加。在悲痛于祁叔叔的意外逝世之時,他卻被告知他并不是沒有父親的孩子,而他的父親正是他崇敬已久的祁叔叔,可是他們并沒有來得及父子相認。唯一的慰藉便是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祁烨。
“泰華他之前一直沒有想好怎麽坦白他年輕時犯下的錯。哪曉得世事無常,一切都還沒來得及,他就離開了。”楊成慶悲嘆道,“這畢竟涉及到遺産分配的問題,如果這件事再不告訴許染,興許他這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
一旁的夏瑜舒也緩過勁來了,他與祁烨心有靈犀:“如果老祁總剛過世,你就知道自己也有繼承權,為什麽那個時候一聲不吭,甘願當助理?明明你有一半的股份繼承權。”
“呵?你以為我和你一樣,眼裏只有錢權?”許染輕蔑地瞥了夏瑜舒一眼,“爸爸在乎的就是集團和小烨,我在乎的也一樣。表明了身份,不僅是小烨難以接受,對于集團穩定發展也有負面效果。不如明面上就交給小烨,我在側幫扶。”
“許染,你覺得你父親,也就是老祁總,他是什麽樣的人?”祁烨心裏已經有了定數。
許染一愣:“就算抛開父子關系,從上下屬關系而言。老祁總他也是個正直,心胸寬廣,恪盡職守的人。并且不會發達了就得意忘形犯下低級錯誤的人。我跟着他在生意場那麽久,不乏有人用金錢,美色誘惑,可老祁總從來不吃這些套路。”
“如果他在你心裏真的那麽完美無缺。他怎麽會瞞着他的新婚妻子出軌生下你,而後又不聞不問,讓你們母子孤苦多年。之後良心發現照顧你,卻還懦弱地不敢跟你坦白?!”
許染被這番言辭給激怒,呵斥:“閉嘴,爸爸他也是因為有苦衷的!”
祁烨不動怒,僅是不緊不慢地說:“自始至終,老祁總都沒有親口跟你承認過是嗎?僅僅憑一份不知真假的文件來證明你的身份?你大概也好奇為什麽會在墓園遇見我。我實話告訴你,我是去取老祁總留下的東西。”
他從懷裏掏出包着頭發的手帕:“這裏是老祁總的遺物,是他和妻子綁在一起的頭發。目前保存良好,是有可能鑒定DNA的,我認為你應該親自去做一次血緣鑒定。”
一旁的楊成慶卻急了:“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僞造鑒定書對于我有什麽好處?如果我別有用心,應該恨不得沒有任何繼承人才對!”
“那是因為你們需要傀儡。你,楊家,其他的股東,需要一個既能管好公司,又不會損害到他們利益的傀儡。可是人畢竟是有思想的,所以每名傀儡的任期都是被你們控制着。第一任是老祁總,而後你們本想換上好控制的許染,可是祁烨突然出現,導致第二任由他繼承。在他逐漸掌權後,你們又暗中給他使袢子,他撐不住了,你們再名正言順換上老祁總的“私生子”許染。那些照片應該就是你故意寄給祁烨,用來刺激他。當然許染最終也不會有一個好的結局。”夏瑜舒一字一句道,結合之前程倩偷聽到的內容,他已經全部想明白了。為祁烨的死而悲痛愧疚的人其實都被他們耍得團團轉,以為是自己的過錯,殊不知真正的黃雀還隐藏在暗處。
許染震驚地說不出來話,按照夏瑜舒的說法,他一直信任的長輩才是害死他親人的兇手,而他所仇恨的人是和他一樣被人當槍使,自己卻毫不知情。
“你血口噴人!”即使氣勢洶洶,楊成慶指着夏瑜舒的手指依舊在顫抖,“許染,這都是他們編的謊言,你不要中了他們的計。他們沒辦法證明那個是祁泰華的毛發,那還怎麽重新鑒定?你就是祁家最正統的繼承人。”
祁烨咬唇,楊成慶說得對,第一,如果許染真的不信,他沒有确鑿的證據證明這就是祁泰華的DNA。第二,時間已經過了那麽久,毛囊早就沒了,DNA說不定也很難鑒定出來了。可是他只能借此搏一搏,不然他和夏瑜舒罪證一旦被敲定,兩個人都走不出這裏。
房間裏陷入沉默,而許染卻遲遲沒辦法做決定打破此刻的僵局。
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響了。
夏瑜舒和祁烨進來後就被搜走了手機,此刻響的正是許染的手機。
“如果是楊小川的電話,你接了就能知道答案了。”夏瑜舒突然來了一句,不僅是許染,連祁烨都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許染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他的表情又一開始的懷疑,變為震驚,低聲再三确認,最後挂掉了電話,依舊魂不守舍。
“看來你的生父應該找上門來了。我們說的是真是假,你親自過去再驗一次DNA就能夠知道了。如果你還擔心是我們的陰謀詭計,大可把我們倆個繼續關押,直到等到結果為止。”夏瑜舒又轉向另一邊的楊成慶,“只是也別放過你楊叔叔,否則他肯定會找機會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