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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交鋒

五月中,東華和東流就回到了朝雲山。

重巒疊嶂的山脈間有座世人無法抵達的祭司殿,朝雲山山高萬丈,常年雲霧籠罩,飄飄渺渺似仙人修煉之地,險峻的山峰,無數暗藏的機關陣法,讓朝雲山上的一切都顯得無比神秘。

蔓延而上的石階彎彎曲曲,從山下一路延伸到山峰之間,山階兩旁無數白衣少年跪地相迎。

華貴軟轎在山階前停下。

一襲聖潔雪白袍服的東華從轎子裏下來,随即東流也走了出來,精致眉目低垂,一副謙恭溫順的模樣。

東華沒說話,沿着山階往山上走去,雪白袍角輕揚,流瀉清貴風華。

八個少年徑自擡着轎子離去。

趕路的大半個月裏悉心調養,東流的傷勢已無大礙,此時一身飄逸出塵的寬袖冰藍輕袍,容顏絕美,身姿修長,墨發如瀑,跟在白袍聖潔的大祭司身後,竟也完全沒有被掩蓋一絲光芒,反而更多了幾分屬于少年才有的意氣風發和奪目光華。

沿着層層山階而上,兩旁的少年恭敬伏跪在地。

冰藍飄逸袍擺在陽光下折射出流動的光澤,東流沿着山階徐行,目光微擡,落在眼前廣袤而綿延起伏的山景之中,眼底帶着幾分晦暗不明的光澤。

山階有盡頭。

平坦開闊的視野中,尊貴雄壯的祭司殿聳立眼前,殿宇外面是一片開闊的青石板庭院,曲折的廊橋,清澈的湖水。

陽光照在湖面上,微風泛起層層漣漪,點點金光在湖面上跳躍,如精靈戲水。

橋上迎面而來六位少年。

東流腳下微頓,目光觸及迎面走過來的六個人,一雙仿佛能蠱惑人心的瞳眸裏浮現幾分譏诮和寒意,唇角輕哂,亦步亦趨地跟在東華身後。

“參見師尊,恭迎師尊回山。”六人跪下恭迎,皆是一襲錦衣白袍,端的是氣派端莊,“師尊萬安。”

東華沒說話,白袍輕揚,空氣中一道清風拂過耳畔。

東流跟在他身後,語氣淡淡:“各位免禮了,進殿奉茶。”

話音落下,渾然不管這句話會造成怎麽樣的影響,徑自尾随東華往正殿走去。

還跪在地上的六人臉色僵了僵,擡頭盯着他的背影,像是要在他的背上盯出個窟窿似的。

“還真把自己當成玩意了。”左邊第二少年冷冷開口,聲音卻壓得很低,“大師兄,師尊此番下山不會就是為了接回這個叛徒吧?”

為首的少年沉默地站起身,盯着前面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眼底陰沉之色一閃而逝,語氣卻是淡淡:“我怎麽知道?”

說着,擡腳跟了上去。

其他五人面面相觑,雖臉上各自都有不悅,卻心知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便也安靜地往正殿方向走去。

東華坐在主位上,東流站在他身邊,體貼地給他捏着肩膀,看起來格外溫順恭敬。

六人走進殿來,躬身又行了次禮。

為首的少年走上前,給東華斟了茶:“師尊。”

“一路長途跋涉,真是格外辛苦。”東流語氣淡淡,“麻煩魏師兄給我也倒杯茶。”

為首的少年名叫魏恩,乃是東華座前大弟子,比東流先入祭司殿,東流稱他一聲魏師兄合情合理。

原本這些少年對東流并無太大敵意,可他明明是後來者,卻成了東華唯一的關門弟子,嫡傳,瞬間讓旁邊這六人心生不服,再加上後來東華對東流的偏愛,讓衆人心生嫉妒,才越發越對他不滿。

此時聽到東流的話,魏恩尚未說話,身後的二弟子平毅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按照規矩,不該是小師弟給大師兄奉茶嗎?”

話音落下,殿內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魏恩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師尊的表情,見他并沒有流露出什麽不悅來,轉頭輕斥:“二師弟搶什麽話?小師弟剛回到山上,趕了這麽多天路确實辛苦,我給他倒杯茶也只是舉手之勞,哪有什麽奉不奉茶一說?”

平毅面上浮現不悅,然而到底是顧忌師尊在場,沒敢說出更放肆的話來。

魏恩很快給東流也倒了杯茶。

東流唇角揚着笑,禮貌地道了聲謝,然後也不知是真的渴了還是怎麽着,端着茶盞放在唇邊吹了吹,然後一小口一小口淺啜,轉眼就把一盞茶喝了精光。

“這茶盞太小,根本解不了渴。”東流把茶盞往魏恩面前一送,“師兄再給我倒一杯。”

魏恩笑了笑,又給他倒了杯。

其他五人都眼神不善地看着東流,東流不痛不癢,這次動作斯文了一些,倒多了幾分品茗的風雅。

殿內氣氛暗潮洶湧,東華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似的,漫不經心地淺啜口茶,眉眼清貴淡漠,高不可攀,讓人望而生畏。

“師尊。”東流轉眸看着他,嗓音軟得不像話,“我餓了。”

魏恩神色微僵,藏在袍袖裏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而其他站在殿中的五個少年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很難相信這麽軟的話會是出自他的口中。

東華眉梢微挑,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底色澤幽深難測。

“備膳。”他淡淡吩咐,嗓音聽不出喜怒。

“是。”魏恩躬身,“弟子這就吩咐下去。”

東流慢悠悠開口:“我想吃大師兄親手做的大魚頭。”

氣氛凝結。

“小師弟。”平毅冷冷看着他,“你把大師兄當成廚子使喚嗎?”

東流一臉無辜的模樣:“沒有啊。我離開祭司殿兩年,都兩年沒吃過大師兄做的大魚頭了,外面酒樓的口味雖然也不錯,可總感覺差了那麽點味兒。”

頓了頓,他滿眼期待地看着魏恩:“大師兄不會拒絕我吧。”

魏恩笑了笑:“本該滿足小師弟這點請求,可師尊飲食清淡,大魚頭主辣,只怕不适合師尊的口味。”

“師尊又不吃。”東流語氣從容,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只做給我一個人吃,師尊可以吃別的,難道朝雲山上窮到每頓只能吃一道菜了?”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到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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