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沒有隔夜仇
只是忙着忙着,他不免就想起那張蒼白的臉。
一貫潋滟風流的青年,這兩天順服得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便是那雙總是盛滿星辰的桃花眼,也只剩下了平靜和沉寂。
君淩霄對着奏折有些失神。
腦海中不由浮現從小到大總是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小身影,從年幼時蹒跚學步需要他攙扶,到後來啓蒙讀書也寧願讓他來教,而不願意去求教太傅。
君淩霄比淩帆大了一歲多點,學識上根本就是這邊剛學,那邊就磕磕絆絆做了弟弟的老師,想來也是好笑。
後來年歲漸長,君淩霄有意停下來等他一步,不管是讀書還是習武,淩帆大半時間都在他身邊,有一陣還讓姬凰羽感到唏噓:“我跟楚天舒争寵争了這麽多年都沒争贏,沒想到我的兒子倒是跟他的兒子這麽親近,還可勁地倒貼,讓我這當爹的面子往哪兒擱?”
九嬈對此只是淡笑:“兄弟情深不好麽?”
好,當然好。
兄弟情深總比兄弟自相殘殺來得好。
姬凰羽嘴上叫嚣着不滿,心裏當然也是希望皇子們之間感情好,畢竟都是九嬈的孩子,誰又想看到他們反目成仇?
後來其他三位皇子陸續出生。
每次看到那些個小蘿蔔頭追在後面喊着“大哥”,淩帆就會很煩躁地訓斥:“整天喊什麽喊,有完沒完?乳娘都去哪兒了?怎麽照顧皇子的,讓他們到處亂跑?”
君淩霄覺得他的脾氣不太好,并且發怒發得莫名其妙:“你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
整日追在後面喊皇兄,怎麽自己長大了,對弟弟們就不耐煩了?
“我跟他們不一樣。”淩帆人小卻老成,“我能幫皇兄做事,他們只會添亂。”
對此,君淩霄向來不置可否。
也許小時候的想法到底都要單純許多,長大之後,反而生了諸多心思。
不過長達二十多年的朝夕相處,兄弟之間的情分确實是其他人無法相比的,況且對于男女之情君淩霄從未有過想法,平生未曾喜歡過誰,那三位太子妃也只是基于家世、品貌和學識方面的優勢,選了最合适的。
三位女子接連暴斃,對君淩霄來說,是震怒大過于難過。
沒有感情,自然就沒有傷懷。
只是對于淩帆殺人一事,他所産生的怒火卻是跟這些年兩人之間的感情呈正比,越是在意,就越不能放任他做出不該做的事情。
然而。
然而……
君淩霄揉了揉眉心。
某人以前曾不止一次傲嬌:“本皇子勤奮上進,跟皇兄感情要好,以後可以幫皇兄分擔政務,有本殿下在,總不能讓皇兄太勞累,爾等懂什麽?”
“皇家兄弟就要自相殘殺嗎?誰說的?本殿下偏不信邪。”
“我平生沒什麽大志向,就想好好輔佐皇兄,讓皇兄做個聖明天子,至于其他的……皇兄如此英明睿智,又怎麽會猜忌我?”
而如今。
想到某人寧死不願說出口的心事,想到他說要去南疆走走時的語氣和神情,以及今天的那句“皇兄登基之後,不用分給我太多的事情做,讓我做個閑散王爺就行。”
到底是……
君淩霄思緒回籠,目光落在案上堆積成山的奏折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
君淩帆在玉衡宮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離開了,沒人知道他跟姬凰羽聊了什麽。回到王府之後繼續靜養,淩風、淩然和淩雲偶爾會去看他,旁敲側擊地想知道他這些天跟太子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身體不适,是被皇兄揍了?
皇兄為什麽揍他?
淩風和淩然畢竟沉穩點,最小的淩雲好奇心重,總是隔三差五問上一句:“皇兄雖然性子冷了一些,卻不是暴力的人,連我這樣的都從沒被皇兄揍過,二皇兄你怎麽就被皇兄揍了呢?”
淩帆對這些疑問從不理會,每日就只是坐在廊下乘涼,偶爾跟淩然對弈一局,或者獨自倚欄望湖,半晌不發一語。
明眼人都看出他心裏藏着什麽事。
當然,皇子們就算如何心思重,最多也只會猜測兩位皇兄之間是否出了什麽嫌隙,而絕不會往其他方面去想。
“太子皇兄要登基了,這段時間可能會忙一些。”淩然性情溫潤,言語也溫和帶着安撫意味,“登基之後,兄弟也皆是臣子,君臣之間有些距離還是要保持的,但太子皇兄素來對我們寬容,應當不會太過在意這些,更不會無端生出猜忌誤會。”
君淩帆偏頭看過來,眉梢輕挑:“有什麽話想問,直接問就好,不用如此迂回婉轉。”
淩然靜默片刻:“二皇兄是不是惹了太子皇兄不高興?”
“嗯。”淩帆點頭,“的确惹了他。”
畢竟殺了三任太子妃,這已經不能算在惹的範圍之內了,而是生生挑戰太子的底線和權威,皇兄的震怒又豈是區區一句“不高興”可以概括的?
“兄弟之間沒有隔夜仇。”淩然道,“太子皇兄也不是記仇的人,二皇兄去跟他認個錯——”
“淩然。”君淩帆笑了笑,眉目又是潋滟風流,“有些錯誤,不是認錯就能化解的。”
淩然微怔,随即皺眉:“二皇兄莫不是對皇位生出了什麽想法?”
除此之外,他真不知道兄弟之間還有什麽仇怨是認錯化解不了的。
奪妻之恨?
但太子皇兄跟二皇兄之間也沒奪妻之恨啊。
淩然想不通。
君淩帆也不想多說什麽。
數日調養,他的身體漸漸恢複,精神狀态也一天比一天好,為了避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臆測,他知道自己必須調整心情,盡快恢複以往的狀态。
“登基大典籌備得怎麽樣了?”他問,數日未進宮,着實不知道進展,“日子定下來了嗎?”
淩然點頭:“九月二十。”
那也快了。
還有不到兩個月。
淩然道:“母上大人打算早些退位,剛好把今年的秋闱都交給皇兄負責。”
淩帆淡笑:“秋闱又不需要天子監考。”
“但脫穎而出的學子都将成為新帝臣子。”淩然道,“等到明年殿試就該由皇兄親自主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