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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兄弟情深

君淩帆愣了好一會兒才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然後不由自主的,心神微定。

渾身緊繃的神經仿佛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臣弟不冷。”他說道,忍不住又加了一句,“現在正是夏季,臣弟穿得不少了。”

你見過誰在炎炎夏日穿着左一層右一層衣服的?

眼下雖已過了最炎熱的那幾天,可依然還是夏天,還沒正式入秋呢。

君淩霄不發一語,沒什麽情緒地瞥了眼他蒼白的臉色,以及晨光下他額頭滲出的薄薄晶瑩,語氣波瀾不驚:“去躺着。”

君淩帆好不容易出來,自然不想再回去。

語氣不由就低了許多:“再躺下去就發黴了,皇兄允我出來透透氣。”

“透透氣?”君淩霄眸光微轉,嗓音淡得聽不出情緒,“這兒風景不錯,索性就在這裏把剩下的打完?”

再打暈一次,養傷半個月,看會不會真的發黴。

君淩帆沉默地抿唇。

別說他身體還沒完全恢複,此時就在這裏站了一會,身上的傷已經開始叫嚣着疼痛,繼續挨完剩下的?

不如一頭紮進湖裏,自我了斷還省事得多。

不過到底是不願跟皇兄較勁,君淩帆走到一旁椅子裏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個讓自己舒适些的姿勢,轉頭看向湖面風景:“皇兄。”

君淩霄語氣平靜:“有話就說。”

“皇兄登基之後,不用分給我太多的事情做,讓我做個閑散王爺就行。”君淩帆眸光裏流露出些許沉寂的光澤,嗓音平和,“以後有機會我想去南疆看看。”

君淩霄淡淡問道:“去南疆?”

“嗯。”君淩帆點頭,“去父親的家鄉看看,聽說南疆祭司殿是南疆百姓的信仰,我若有緣得神靈庇佑,說不準還可以去侍奉神靈。”

君淩霄眉心微皺,語氣寒涼三分:“侍奉神靈?”

君淩帆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悅,卻并不敢多想,眉眼低了低,并不作答。

養傷的這些日子裏他想了很多。

皇兄光風霁月,真命天子,身邊容不得腌臜之事。

自己一身污穢,心靈早已不潔,祭司殿可以洗去他一身罪孽。

況且南疆距離天都城甚遠,從此天各一方,既能歇了他不該有的心思,也能讓皇兄從此得一個清靜安寧。

他不想掌太大權力,雖然知道皇兄不是個善猜忌的人,可他還是不願意冒險。

一點點都不願。

他寧願做個無權一身輕的廢物王爺,以換來兩人之間長久的相安無事。

君淩霄倚着扶欄,沉默不語。

花廳裏靜了好一會兒,君淩帆複又低聲道:“這些日子打擾皇兄了,臣弟想今晚就回自己的王府居住。”

二皇子君淩帆封號靜王,早已有了自己獨立的府邸。

只是淩帆年少時在東宮跟皇兄一起念書,成年之後也常來常往東宮,東宮裏有他的寝殿,晚間讨論事務晚了順便就留下來,幾乎很少回自己的王府。

宮中幾位皇子感情好,看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以為兄弟情深。

其實也的确是兄弟情深。

不過今天之後,君淩帆知道自己是不會再住東宮了,縱使是兄弟,也還是避着點嫌較好。

“嗯。”君淩霄沒反對,也沒什麽可反對的,“這兩天沒事就老實待在王府養傷,別到處亂跑。”

對于他所說的要去南疆一事,未曾表示什麽意見。

似乎這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君淩帆點頭:“是。”

這句話落音,兩人又陷入了安靜。

君淩帆想問問皇兄之前去玉衡宮的事,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或許該主動去找父親談談。

開誠布公地談一談,雲淡風輕般把所有的秘密都壓下,淡定地否認父親的猜測,不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

就算是父子,有些話也是萬萬不能說的。

在廳中又坐了一會兒,似乎沒什麽可聊的,身上的傷也蟻蟄似的疼。

君淩帆站起身,主動告退:“臣弟先回去了,皇兄……”

皇兄什麽?

好像也沒什麽可說的。

君淩帆抿唇片刻,淡道:“皇兄這兩天也沒休息好,當注意身體。”

君淩霄沒說話。

君淩帆很快轉身離開。

沉默注視他漸行漸遠的身影,君淩霄單手抵着下巴,眸光平靜幽深,就如周圍這泛起層層漣漪的湖面,一眼望不到底。

一路強撐着精神走回寝殿,君淩帆體力有些乏,衣衫下沁出了一層細密薄汗。

渾身的力氣像是驟然間流失殆盡,他無力地坐在床前,倚着床頭雕柱,想到方才皇兄的表情眼神,說話的語調,好像跟往常一般無二。

也許他并未看出什麽,或者猜出什麽。

君淩帆不知該松口氣,還是為此感到失落。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他實在是覺得自己幼稚可笑。

搞出這麽多麻煩事,還得讓皇兄幫着收拾善後,為了護他而做出違背原則的事情,雖說打了他一頓,可那三條人命确實也是沒了。

皇兄政務繁忙之餘,不僅要一句句逼問他殺人緣由,還得親自動手教訓他。

尊貴的一國儲君,懲罰他人何曾需要自己動手?常常一句話發落下去,身邊就有伶俐之人代勞,萬事安排得服服帖帖。

可此番。

此番君淩帆倒是找了個麻煩給他。

不過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可原不可原,都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

君淩帆閉上眼,倚着床頭小憩一會,決定午膳之後再去玉衡宮,去過玉衡宮之後,雍華宮那邊暫時就不過去了,先回王府。

等傷勢徹底痊愈,再去跟母上大人請安。

君淩帆心裏盤算好一切,卻不知這世間有些事,真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也不是他盤算得周周到到,事情就一定會按着他的計劃去走。

午膳之後他去了趟玉衡宮,君淩霄則坐在東宮書房裏批閱奏折。

宮裏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登基大典在即,整個司禮監、禮部官員,太子宮內侍、宮人,包括幾位皇夫都忙碌了起來。

反倒是他這個準天子像個沒事人似的,整日沉浸在一堆枯燥的政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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