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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顧睿難得強硬的拒絕,“不行,你自己的身體也不好,醫生就是這麽說的,等你好點我們再去。”

無憂的眼睛忽然睜大了,她揪住男人的衣服,“你告訴我,寶寶的情況是不是不好……你們是不是在騙我?”

“沒有,”顧睿想也不想的回答,低頭抱着她,一遍一遍的道,“沒有,無憂,相信我,寶寶沒事,她好好的,你不是還給她取了小名嗎?你別想這麽多,醫生說你的身體也不好。”

女人的情緒在他不斷地安慰下稍微冷靜了一點,揪着他的手也慢慢的松開了,只是眼神依舊帶着一種他走不進去的空茫。

顧睿常常覺得,她在看着他的時候,其實并沒有真的看他。

她每次沉默和看着窗外的飄雪發呆的時候他總是愈發的心慌,他每次跟她說話的時候都是不自覺的小心,“無憂,粥快冷了,我們先喝點粥好不好?”

她将近一分鐘才回答他,“好。”

顧睿松了一口氣,連忙去拿保溫盒的粥,低聲溫柔的道,“我給你媽媽打了電話,我已經給你煮好粥喂你吃了,所以她要晚上才過來。”

“嗯。”

她的話總是簡潔,能少說一個字就絕不會多說什麽,他将勺子喂到她的唇邊,她就張口,連咀嚼的動作都帶着一種機械般的冷淡。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只有面對他時才這樣。

他害怕是這樣的結果,卻更害怕她以後都是這樣的冷漠。

不,不會的,還有瞳瞳的,她只是暫時心情不好,因為他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沒有出現,所以她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他。

她會慢慢好起來的。

喝完粥,顧睿問她要不要看書,他可以讓陳叔把家裏的書帶過來,或者他去書城裏買幾本她愛看的小說。

她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那我們開電視好不好?我給你放一個電影。”

“不看電影。”

顧睿沒有辦法,他幾乎拿着這樣的她束手無策,白天裏安西和白雪在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偶爾會說會笑,可是一到晚上陪她的人剩下了他,她除了睡覺就是出神。

他準備了床和她一起睡在這裏,她拒絕,他堅持,于是她不說話。

然後顧睿發現,她晚上會做噩夢。

第一個晚上,他就有三次被她的尖叫聲叫醒。

她叫他的名字——“顧睿,救我……好大的火,救我……”

他沖過去抱着她的時候,她似乎還沒有完全的清醒過來,窗外銀裝素裹的白雪倒映着她慘白的臉色,沒有了孩子整個人也消瘦得可怕,在他的懷裏顫抖得厲害,“着火了怎麽辦,寶寶怎麽辦……爸爸,爸你快點來……”

他回去過別墅一次,因為陳叔發現得及時所以燒毀的面積不算很大,可是她當時就在沙發那一塊,他無法想象她一動也不能動的看着火朝她燒過來的時候有多絕望。

“沒事了無憂,”他抱着抖得厲害的女人,不斷地親吻着她的臉頰安撫她的情緒,“我陪你睡,沒有火,再也不會有了,別怕。”

怎麽會沒事,噩夢一旦從心頭滋長,就不是一兩句可以驅散的。

她每次從噩夢中清醒過來,就要睜着眼睛很久睡不着,一個人睡不着睡不好,她也沒辦法讓顧睿抱着她睡。

這樣一整夜下來,顧睿幾乎睡得比她還少。

白天的時候宋安安和顧安西都會抽時間過來陪她,可是她的精神不好,于是在顧睿的暗示下宋安安和顧安西都只能哄着她午休休息。

好幾次無憂提出要去看寶寶,三個人都極其統一的拒絕了,理由也幾乎都一樣,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适合去看看寶寶。

………………

離醫院最近的豪華酒店,俊美冷漠的男人立在落地窗前,手裏夾着一根煙,青白的煙霧和幹燥的煙草味缭繞着他。

布魯站在背後看着高大修長的身形和煙霧,在他的記憶中,在那件事情之前,大公子是不沾煙酒的。

應該說,在那件事情之前很多事情都不一樣,比如大公子和二公子雖然兄弟情薄,卻還是一直存在着淺薄的兄弟情,偶爾較量,偶爾互相拆臺,卻始終心照不宣的維持在某個平衡的弧度內。

亞瑟不沾煙酒,雖然為人冷淡了些卻差不多是跟顧睿相似的彬彬有禮的貴公子,淡漠不冷漠,沒有殺意,不嗜血,也不恨任何人。

正如裏昂族主所期望的那樣,像是一尊擁有高智商的完美機器人,不存在任何的缺點。

那個女人打開了他七情六欲的世界,然後徹底的離開,連帶着扭曲了他世界的某個部分。

“宋小諾怎麽樣了?”

布魯畢恭畢敬的答道,“在醫院搶救過來了,傷得不是很嚴重,大公子,這次的事情宋言希很生氣,您回去可能會受到族主的懲罰。”

“我知道,”亞瑟漠漠的道,“凱撒呢?”

“他的神識和記憶似乎恢複了差不多了,大公子,如果您真的想要他的命,現在是個不錯的時機。”

布魯猜測,大公子既然放過他一次了,估計已經改了主意。

亞瑟将煙蒂含在口中,骨節分明的手指很勻稱,吸了一口煙,薄唇吐出一個青白的煙圈,他淡淡的笑着,忽然轉變了話題,“你說凱撒對宋小諾是什麽樣的感情?”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可是我猜測二公子的身體恢複之後勢必會回去找她的。”不管是愛還是恨,他在那個城府極深的男人眼中看到了某種從未見過的極端情感。

“那就有意思了,”亞瑟輕薄的笑着,清清淡淡的卻是涼意入骨,“我們既然是兄弟,我失去的東西,他也應該一次次的失去才是,這樣我比較不寂寞。”

真的是寂寞呢,這種無論權勢還是任何的顯赫都無法填充的寂寞,他親愛的弟弟也應該好好的嘗嘗才是。

布魯一驚,謹慎的勸道,“大公子,您已經将柳小姐奪了過來,以您現在的勢力回過不出意外繼承人的位置不會屬于第二個人,二公子一時半會兒不是我們能徹底的扳倒的,宋小諾到底是宋言希的女兒……”

話還沒說完,他擡頭看着年輕男人側臉輪廓上的涼薄的笑意,他就知道他說的所有的話都沒有用。

他有種荒唐的錯覺,這兩兄弟與其将這場鬥争看成了繼承人的奪權,不如說更多的是慰藉孤獨和寂寞的報複殺伐。

畢竟在此之前大公子從不看重這個位置,二公子也從未想争。

孤獨,因為擁有過後失去的徹頭徹尾的孤獨,無法挽救的選擇。

亞瑟掐滅了燃到盡頭的煙蒂,菲薄的唇很無情,“我親愛的弟弟用什麽樣的方式得到宋小諾,那就讓他用什麽樣的方式徹底的失去,這樣才有趣。”

布魯輕聲道,“凱撒會瘋。”他說,“據說,他把那枚戒指給了宋小諾,說他拿回戒指的日子,就是他得到她的日子。”

戒指麽?兩枚戒指都沒有給父親想要他們給的人,不知道父親知道了會生多大的氣。

男人輕輕緩緩的笑着,“沒有他做對手的日子裏,我也覺得無聊得要瘋了。”

…………

顧睿是在廚房給無憂熬湯的時候被嚴淵叫走的,他的神色很匆忙,說凱撒的手下潛入醫院報複,小諾的傷勢加重現在很嚴重,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迷藥也不準任何的醫生靠近。

蘇绾這個時候不在醫院,宋言希在意大利還沒有回來。

嚴淵喜歡小諾,所以匆忙焦急得不行,顧睿微微的沉吟沒有多想就往病房趕去。

事實上他走過去的時候有注意到,這一層的病房格外的安靜,只是這個念頭敏銳的一閃而過,他沒有多加注意。

嚴淵在他走進病房的時候就跟着進去了,眼底掠過愧色,但很快又重新的堅定起來。

他不過是把棋局搬回原本的正軌。

床上的女人幾近昏迷,但是潮紅的臉色一眼就可以看出不正常的痕跡,她的長發極其的淩亂,玲珑有致的身段不安的扭動着。

顧睿皺着眉頭,她剛剛動過手術沒幾天的時間,這樣亂動肯定是會撞到傷口的,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小諾?”

空氣裏彌漫着跟無憂的病房裏不一樣的花香,若有似無的,清香,味道極其的好。

神經敏銳的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息,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無憂一個人待在病房裏,下午幾乎都在和安西聊天,所以趁着顧睿去給她準備晚飯的時候倒在床上休息。

晚上做噩夢,她很少能好好的睡覺。

有人推門進來,無憂可以分辨出來這不是顧睿的腳步聲,兩個年輕的小護士。

“哎,顧太太好像睡着了,”壓得很低的聲音,無憂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約可以聽到他們的對話。

“是啊,好像我是聽說顧太太的身體不怎麽好,這次生産不僅孩子差點沒了,連她自己的命都差點丢在手術臺了。”

“要說那個孩子哦,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下去,我聽護士長說,這種情況她見多了,能活的概率很小。”

兩個年輕的女人叽叽喳喳說了什麽,無憂不清楚,她唯一聽進去聽明白的只有一句話。

【要說那個孩子哦,能存活的概率很小。】

她的腦子一下就懵了,什麽叫她的寶寶存活幾率很小?

無憂睜開眼睛坐了起來,連鞋子都顧不得穿,下床一把抓住其中一個護士的手臂,“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她蒼白的臉色很冷,“我的寶寶怎麽了?”

“顧……顧太太……”似乎沒有料到無憂會醒着,兩人都很驚慌。

受不了她們磨磨蹭蹭,無憂的臉色更冷了,語氣中不由的加重了好幾分,“我問你們話呢,說話啊!”

骨子裏是戰硯承的女兒,那些淩厲的氣勢此時全都報爆發出來。

其中一個小護士被吓得不行,也清楚眼前的女人是什麽身份,抖抖索索的道,“您……您當時難産,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加上懷孕期間身體不好所以……雖然孩子勉強的生下來了但是很危險……醫生說存活的幾率不超過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難怪所有人都不允許她去看孩子。

顧睿不準,媽咪不準,安西也在一直勸她。

護士匆匆忙忙的走了,無憂撐着自己的腦袋,忽然間覺得痛得厲害。

她想去看孩子,迷迷糊糊的胡亂的穿上一雙鞋子,她直接奔到一直給她做産檢的婦産科醫生的辦公室,門都沒有敲直接闖了進去,寡白的臉色稱着黑色的長發,藍白相間的病服,“餘醫生,”她的瞳孔劇烈的收縮着,“帶我去看我的寶寶,她怎麽了?”

餘醫生先是被吓到了,随即也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顧太太您別慌……您的寶寶在保溫箱裏待着,”她試圖安撫女人的情緒,“她很好,她沒事……”

“沒事就帶我去看她,我只是看看而已。”

“顧太太,抱歉,我不能帶您去……”

“為什麽不能?我是她的媽媽我為什麽不能看?”

“因為……”餘醫生不忍的看着她,“您的精神狀态不好,所以除非您先生同意,我們是不能帶您去看的。”

無憂算不上病人,但是顧睿之前就已經叮囑過了,在孩子好起來之前不能再讓這件事刺激到她了。

要讓顧睿帶她去是嗎?

顧睿在哪裏。

【無憂,我去給你準備晚餐,你先睡會兒。】

他在醫院的廚房。

她掙脫餘醫生握着她的手轉身就出去了。

小諾的病房裏。

香豔旖旎,那股花香始終若有似無的缭繞着。

顧睿的腦海中偶爾閃過某些畫面,五官幹淨眼神妩媚的少女,黑色的直發顯得很清純,可是一件件剝下來的衣服全都是刻骨銘心的誘惑和妖嬈,不斷地攀附在他的身上強行要解開他的皮帶。

那是……他的妻子。

他一時間分不清他腦海中的女子和此時他身下扭動得厲害女人,沙啞嬌媚的嗓音帶着乞求和勾魂奪魄的妖嬈,“熱……好熱……好難受……”

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小車以極快的速度飙車,身後的警車也不知道追了多久,他始終置若罔聞。

凱撒一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拿着手機,薄唇勾出極冷殺意迷漫的弧度,“亞瑟,你他媽的對她做了什麽?!”

電話裏是優雅低醇漫不經心甚至興致昂然的男聲,“哦,你說溫蒂美人嗎?也沒什麽,不過是把你當初在訂婚宴上趁着顧睿和戰無憂都喝醉了偷偷下得一點助興的藥再用了一次。”

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陰冷暴怒。

亞瑟低低的笑着,“現在趕過去嗎?你可要快點,說不定能趕上現場直播,如果小顧公子的持續時間夠長的話。”

凱撒拉下車窗,将手機直接扔了出去,膚色偏白的手指一旦收緊便彰顯出極大力量和狠意,深色的發下額頭青筋跳躍。

宋、小、諾。

病房裏,女人的意識全無,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覺得很熱,很熱,不斷地順着本能靠近那股涼意。

花香将蠱惑神經的那一層更加的加深。

顧睿有些恍惚的看着身下的女人……新月般的眸半阖着,眸色迷離妩媚,精巧的鼻梁,櫻色的唇瓣更是十分誘惑,吹破可彈的肌膚美好得無法用言語形容。

宋小諾……他的未婚妻……

身體裏掀起的欲望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剝奪他的思考能力。

女人低低的暧昧的呻口今在他的耳邊不斷地撩撥着,将那抹搖搖欲墜的思維徹底的拍散,大手摸索着将女人的衣服一把剝了下來,低頭便吻了上去。

世事其實沒有那麽湊巧,可是在人為故意的安排下就是巧得不差一絲一毫。

無憂一心想着要讓顧睿帶她去看寶寶,廚房有人告訴她顧睿有事在小諾的病房,她顧不得計較或者吃醋,直接找了過來。

門一推開,暧昧香豔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呆了呆,神經有好幾秒鐘都是空白的。

好像有什麽人在她心尖最柔軟的地方插上了最寬最鋒利的刀子,一時間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呼吸。

接近赤果的男人和女人,身材和身段都極好的男人和女人,小麥色和白皙如雪的身軀交纏在一起,女人媚媚低吟和男人的粗喘充斥着她的耳膜。

在反應過來的瞬間,除了痛,無憂的身體在她的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就已經擡腳走進去——她要阻止。

婚還沒有離,他們不能這樣……不能的。

腳還沒有踩進去兩步,手臂就被人拽住然後大力的将她脫了出來,門也在瞬間跟着被關上。

也許是這動靜,宋小諾手腕上用手鏈吊着的鑲着黑鑽指環刻着精致妖嬈的花朵的戒指不知道什麽地方狠狠的刺進她的肌膚,拖出一道極長極深的血痕。

疼痛掀起的清醒劃過她的神經。

無憂對上的是一張面無表情的男人的臉,他強行拽着她的手腕離開了病房走到走廊的盡頭,“戰無憂,不要去打擾他們!”

嚴淵冷漠且嘲諷的看着她,“當初你就是這樣的方式把顧總從溫蒂的手裏搶回來的,你有什麽臉去阻止?”

無憂氣得發抖,當人失去理智的時候唯一留下的就是最本能的念頭和沖動,“他想跟小諾上chuang先跟我離婚!”

憑什麽,憑什麽她的孩子已經快不行了他還有心思在這裏潇灑?

嚴淵拽着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當初你爬上顧總的床時他們也已經訂婚了,戰無憂,做人不能雙重标準。”

他看着女人已經不見一絲血色的臉,“你們本來就是因為孩子跟責任強行綁在一起的,戰無憂你和顧總的孩子沒了你們唯一的羁跘也就斷了,你的父母是不是沒有告訴你你基本不可能再懷孕了,難道你打算讓顧總為了你一輩子連個孩子都沒有嗎?”

“更何況你也看清楚了,他已經做了選擇。”

她的孩子會死……

她不能再懷孕了……

病房裏,宋小諾的神智恢複了清醒,她忍着巨大各種各樣的痛楚摸到床頭的水果刀,事實上只要她想,胸前的傷口也可以随時的繃開,紅色的血很快的染濕了白色的繃帶。

【宋小諾,戒指我給你,把你的第一個給我完完整整的留着,如果讓我知道誰碰過你,我、一、定、殺、了、他。】

黑色的鑽石因為染血而顯得更加的妖媚綻放。

她看着身上的男人,狠了一把心,尖銳鋒利的刀尖沒入顧睿的肩頭,緊跟着是用最簡單使用的幾招從男人的身下解脫出來。

凱撒教過她幾招功夫,因為沒有底子,所以他教的都是最簡單有用專門對付男人的防狼術,尤其是顧睿沒有防備,她偷襲得很成功。

随手找了地上的衣服披上包裹住自己的身體,那一刀下了狠力,顧睿悶哼了一聲瞬間醒了過來。

小諾縮在床腳,長發淩亂滿色潮紅,唯獨眼睛算是清醒的,“顧睿……”她艱難的出聲,“無憂……剛才過來了……浴室裏有冷水……去找她……你快點出去……”

那幾秒鐘的清醒時間很短,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了無憂,也許是因為看到了,所以短暫的清醒才被徹底的拉長了。

如果說顧睿先清醒還沒有完全的理清楚思緒,那麽無憂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澆灌了下來。

無憂恍惚的飄回了自己的病房,她不知道去哪裏,仿佛真的整個世界都空蕩下來了,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的就是電影一般的那一幕,好像纏上了她一般怎麽趕都趕不走。

她坐在地上,直到不知道坐了多久,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那是顧睿的手機,因為他要去廚房所以把手機留給她了,無憂不想接,可是它一直在響吵得她不行,于是她跪行着爬了過去。

電話的那端是醫生格外小心謹慎的聲音,“顧先生,真的很抱歉,”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這樣的一句話,“您的孩子搶救無效,已經停止了呼吸。”

顧睿已經走了,安靜的病房裏只剩下了小諾一個人,那盆不知道被動了什麽手腳的花她讓顧睿帶出去了。

她也沒有告訴他,她所受的絕不是那一盆花而已,只不過手腕上和胸口那些繃開的傷口足夠她恢複清醒。

她身上穿的是男人的風衣,因為夠長所以足夠将她裹得嚴實。

她擡眸掃過外面站在外面的人,唇角撩出冷笑,“滾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嚴淵,這個男人她認識,顧睿的手下,她撐着床邊慢慢的站起來,眼神冷得淩厲,“是你給我下的藥?”

男人無畏無懼的看着她,“我只是希望你們能重修舊好,原本就應該是這樣的。”

宋小諾這一生從來沒有這樣憤怒過,哪怕當初推開酒店房間的門看到衣衫不整的顧睿和無憂,她都沒有動過這麽大的怒氣。

“你算什麽東西敢來幹預我的事情?”潮紅的臉色慢慢的褪去了她就恢複了因為失血過多的蒼白,冷豔的氣勢也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一雙眼睛像是要直直的穿透他的思維,“你是希望我和顧睿重修舊好,還是你不甘心?”

“是你覺得除了顧睿之外,其他的男人得到我你都不甘心,是這樣的吧?就像顧睿愛上無憂,所以你也嫉妒無憂。”

嚴淵的眼神微動,下意識的側開視線躲開了小諾的直視,“為什麽不?你只是不忍心傷害戰無憂所以才退出,都到了這個地步了你為什麽不肯争取一把?這麽多年的感情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留戀?”

“留戀?”宋小諾嗤嗤的笑,眸色溫涼,“該哭的我都哭過了,該留戀的我也回味過了,第一,如果我真的不忍心傷害無憂那你有什麽資格替我傷害她,第二,我想重新得到顧睿我自己會動手我沒有這麽做那就代表我不想要,別拿你那些自以為是的猜測來惡心我和顧睿的感情。”

有些事不發生,他們還是好聚好散沒有污點的青梅竹馬,有些事情發生過了連那段過去都像是染了污漬。

身體裏的意識在不斷地流失,她閉了閉眸,轉了話鋒,“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

嚴淵眼底劃過極快的意外,小諾半眯着的眸都捕捉到了,她冷冷的道,“我見過的男人太多,你這種級別和段數太低,沒有足夠的後臺你沒膽子這麽做,說。”

頭暈目眩,她今天已經流了太多的血,再這樣下去她會暈倒在這裏,暈過去會發生什麽她無法預料。

“嚴淵,”宋小諾淡淡的笑,“別說你算計了顧睿,就算你是他的手下,我想要誰的命也絲毫不是件困難的事情……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是杜明珠。”嚴淵看着她血色不斷喪失的臉,吐出一個名字,“她哥哥在監獄裏被人打死了。”

杜明珠嗎?

小諾還在分析這個信息,嚴淵再次道,“杜明珠的上面是亞瑟。”

亞瑟啊……果然是他……

大公子似乎篤定了她不敢跟裏昂家族撕破臉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眼前一黑,她終于昏死了過去,嚴淵一驚,走過去就手還沒有落到她的臉上,門就被大力的踹開,妖孽而俊美的男人陰冷戾氣深重,“你碰她試試看——”

……………………

顧睿是在保溫室裏找到無憂的,因為她鬧得厲害又礙于身份沒有人敢強行對她怎麽樣,她非要看孩子,醫生和護士全都束手無策。

“顧先生,”顧睿的肩膀上還有小諾刺進去的刀傷,襯衫也都被鮮血染濕了,好言好語勸着女人的醫生看到他過來立即松了一口,“您終于來了……您太太的情緒很不穩定。”

顧睿二話不說的走過去将無憂抱入懷裏,也不知道她究竟知不知道是誰在抱着她,手拼命的想掰開那只落在她腰上的手,朝着擋在她面前的女醫生歇斯底裏的吼道,“給我滾開——那是我的孩子你憑什麽不準我看??!”

憑什麽,憑什麽一個兩個全都要攔着她?

他們到底有什麽資格攔着她?

餘醫生很為難,都是女人她多少能體會到無憂此時的心情,眼角有些濕潤,卻又無意看到顧睿肩上的傷。

“無憂,”顧睿不顧她的大動作牽扯到他肩膀上的傷湧出更多的血,抱着她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剛才小諾說她過來了,那就代表她看到了。

大掌撫摸着頭發,溫聲哄慰着她,“無憂,你冷靜點……”

他和她真正開始熟悉起來是從結婚開始,可是他認識她有很多年了,而這十個月和很多年裏,他從未見她這樣情緒失控。

顧睿皺着眉頭,敏銳的察覺到一旁醫生的神色很不對,某個念頭從他的腦海中劃過,他低啞着嗓音問道,“出什麽事了?”

餘醫生神色不忍的看了無憂一眼,“顧先生……很抱歉,您的孩子……沒能搶救過來……顧太太非要去看最後一面。”

因為之前顧睿的囑咐,所以沒有人敢帶無憂去看,而且她從生産前開始情緒及偏抑郁,如今知道孩子沒了很容易發展成抑郁症。

【很抱歉……您的孩子……沒能搶救過來……】

一句話如平地驚雷,他抱着女人的力道下意識的收緊了,仿佛一只帶着鐵爪的手死死的攥住了他的心髒,然後不斷地旋轉揪緊,根根冰冷刺骨鐵刺點點的沒入心髒的各個角落,鮮血淋漓,泊泊的淌着。

他閉了閉眸,生平第一次,他覺得痛得無力。

仿佛眼前的光線逐漸的遠去,然後慢慢的熄滅,最後全都變成了黑霧一般的陰暗。

他低頭看着懷裏長發散亂穿着也很單薄的女人,手指扣着她的臉,黯啞的嗓音沙沙的,“無憂,我去看看……你先回病房好不好?你這樣會着涼的。”

她的眼睛睜大了一點,像是終于看清楚了面前的臉,泛白的手指揪着他襯衫的衣角,眼淚一下全都湧了出來,“算我求你了…顧睿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求你了……你帶我去見她……她是我的女兒你不能不讓我不見她……”tGV6

她的眼淚落下來,全都滴在他的手背上。

就像是高溫得接近沸點的水澆在他的心上。

“顧睿我求你了……我求你行不行……你讓我見她,以後你想怎麽樣都行……你想和誰怎麽都我都不會說什麽……你讓我見她最後一面……”

顧睿狠了心,薄唇死死的抿着一言不發的将她打橫抱起轉身就要離開。

不能讓她見,那場大火她就已經接二連三的做了很多天的噩夢,讓她看到……她至少好幾年都要活在噩夢裏。

“顧睿!”無憂瞳孔劇烈的擴大,尖叫出聲,“你放我下來,她是我女兒她已經死了你到底憑什麽不能讓我見她?!”

他的手抱得很緊,低低的啞聲道,“無憂,你不能見。”

她的瞳眸空茫,唇瓣顫抖得厲害,似乎連眼淚都無法掉下來了,就這麽直直的看着她,“顧睿,她活着的時候你們都不讓我見她,現在她死了我想見她最後一面也不行嗎?我對你做了什麽你要這麽對我?”

質問,歇斯底裏的質問,她的聲音都因為過于尖銳而被劃破了。

【她活着的時候你們不讓我見她,現在她死了我想見她最後一面也不行嗎?】

鈍痛長長在他的神經裏拖走游蕩着,幾乎要壓得他無法呼吸。

顧睿抱着無憂回到了她的病房,反腳關上門,一路上不管她如何的掙紮鬧騰,他始終一言不發的斂着眉。

将她放在床上,順手抽過被子包裹住她的身體,手最後扣着她的肩膀,沙啞的聲音淡淡的,“無憂,我不會讓你去見她的,你見她最後一面,以後都忘不了。”

無聲的絕望如冰涼的海水般浸淫過她的身體。

她呆呆的看着鮮血染濕了肩膀的男人,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就算是一輩子做噩夢那也是我的事是我的選擇,你憑什麽來幹涉我?”

他的手頓了一下,随即繼續,相比她的眼睛裏幾盡幹淨的恨意,他的眸底鋪着的是更加寂靜無聲的黑暗,他看着她,“我知道你恨我,恨吧,我去看就行了。”

無憂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的門就已經被推開了,兩個小護士走了進來,興許是病房的氣氛太不對,兩人都怯怯的,“顧先生。”

“嗯,”顧睿挽高了袖子,“開始吧。”

“你想幹什麽?”無憂意識到什麽,驚慌的問道。

顧睿看着女人蒼白如雪的臉,低聲道,“你需要休息,無憂。”

她看着那注射器,一下就反應過來了,鎮定劑……

他要給她注射鎮定劑。

“顧睿……你放開我……我不要,你憑什麽……”無憂看着朝她靠近的針尖,不斷地掙紮着,眼淚也跟着不斷地掉下來,男人大力的手摁着她的手腕,那根冰冷的針尖最終還是沒入了她的肌膚和血管。

過了大約幾分鐘,無憂的意識還是漸漸的昏沉了下去,閉着眼睛倒在他的懷裏。

476 你值得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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