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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永別

屋內布置極其簡單,桌邊的書架上整齊放着各種書籍,右邊的櫃子中放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屋內正中的方桌上放着些草藥,有曬幹的也有新鮮的,草藥旁是一個小小的書案,幾張淩亂擺着的宣紙上,寫得是一些藥方。

黑無蹤站在爐前忙碌着,不曾回過頭去驅趕白無影。

“她這不僅僅是被燒傷的這麽簡單吧?”白無影嗅了嗅空氣中彌漫的草藥味,便直接開腔了。雖然他在醫術方面,他只鐘情與魅藥的研究,但是這無奈這鼻子太靈敏了,輕輕一嗅,便聞出來了。

黑無蹤直接無視掉白無影提問。他拿起一把扇子,對着爐子輕輕的扇起風來。

“師弟,你家閨女這到底是怎麽了?”見他不理會自己,王牌呱噪分子白無影不淡定了,“怎麽說,這人還是我們倆一起去救的。”

雖然當那家醫館着火的時候,他有份進去救人。

可是,這并不代表他就完全原諒了錢樂樂對他的“暴行”,他的師弟從火災現場把她抱回來的時候,就下令不讓他靠近。他是抱着“幸災樂禍”的心裏來打聽消息,可是他師弟實在是太不給他面子了,根本不和他說話。

磨蹭了一會兒,見他的師弟還是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他便從袖子裏抽出他最近迷的不得了的那種小雜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一個月前,一次偶然的機會,白無影随手無聊的翻看起一本叫《哥哥,放開我》的小雜本來,從此便成為了“情絲”——“公子無情”的鐵鋼粉絲。

公子無情“愛你愛到天荒地老”系列着作主要有《魔鬼的後媽》、《哥哥,放開我》、《一個女人的戰争》、《妻妾一堂春》等幾本,把一個女人的一生都完全的溶入了進去。

白無影那麽一看,從此就深陷坑底。現在只要遇到什麽情節,都會往“公子無情”的書上套去。好不容易遇到像錢樂樂這樣的情節。他是想打聽清楚了後,便寫信給他的偶像——公子無情,讓他把這個情節寫進書裏。

坐在臺階上,他重頭又把《哥哥,放開我》給細細的看了一遍,腦中不知不覺的又糾結在錢樂樂的這件事情上。突然腦中一道靈光閃過,他忿忿的拍了下自己的後腦勺,一副後知後覺的樣子。

“師弟,我知道。按照公子無情的劇情,你閨女肯定是——有了!”他再次猴精附體,從地上蹦了起來,倆只手不斷的在黑無蹤面前搖晃着。

黑無蹤低着頭,在聽到他剛才那句話時,眼睫微微一眨,拿扇子的手微微停頓了幾秒。冷幽幽的瞥了白無影一眼,便繼續埋頭扇風。

白無影面露無限期待的豎起耳朵準備聆聽他的師弟對他的贊許,哪知道人家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不理他了。

“師弟,說句實話她是不是真的有了?”

黑無蹤似乎被他的呱噪搞的受不了了,他惱怒的眨了下眼睛,手指輕彈,忽然間,白無影就變成了幹嘎巴嘴不出聲手舞足蹈瞎比劃的狀态。

白無影“啊”的幾聲始終發不出聲音來,他朝着黑無蹤使勁的比劃着。黑無蹤手中的藥煎好了,倒了一碗,便輕聲的往裏屋走去。白無影跟在他身後,也準備進去的,無奈他打不過自己的師弟啊。大門“嘭”的一下,直接被關在門外了。

錢樂樂躺在床上,迷迷蒙蒙的剛要清醒,便覺得自己的喉嚨裏被人灌進了一些湯水,然後,她便繼續在迷蒙中跌入到一片黑暗的昏睡裏去了。

黑無蹤坐在床沿處,靜靜的看着她,久久的才從嘴裏發出一聲嘆息來。

這一個月裏,他回了一趟自己的門派。

而自己的女兒,他是拜托了他的師兄來照顧。

今天他也是剛從外地回來,來本來就是想去找她的,幸好來得及救她,也幸好他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暴露他們倆人的關系。

現在,所有人都認為她已經死了!這或許也是個契機吧。

不過,當前之際,正如他師兄猜測的那般。

她——懷孕了,只是經過那場火,她這胎未必保得住。

輕輕的撫摸這她額前的發際,心中湧起萬般的滋味。他擡頭看向窗外,屋外,山間蒼翠,樹木遮天蔽日,時不時的還傳來幾聲鳥叫。

現在,只希望一切順利吧。

黑夜以雷霆之勢滾滾壓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萦繞在衆人的心裏。

風斂軒手裏拽着一個酒壺,獨自卷縮在牆角,看着屋裏不停翻飛的紗幔,一壺一壺的灌着烈酒,酒水順在他的胡渣不停的向下流淌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的從廢墟那裏走回來的,只是看到壓在廢墟下的倆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他的心驀的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半。

仵作來了,搖着頭把他的驗屍結果述說了一遍。這燒焦的屍體裏有一具的确從各方面和她極為的吻合。而仵作也就此判斷,這屍體的主人應該就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聽下去的,也不知道怎麽回到這裏的。

一天了,他丢下一大堆的事情不做,把自己關在這屋裏。

原以為他有情,她有意,他就能握着她的手,看天上雲卷雲舒,觀庭前花開花落。可結果是——他拼盡了全力,能阻止生離,卻無法推開死別。

他仰頭又灌了自己一口,一面大笑,一面滾滾落淚,臉上的神色漸漸凄迷而狂亂,終于突地仰起頭,厲聲長嘯起來……

“……皇兄……”風南洛走進來的,看到的是抱着酒壺頹廢不堪的風斂軒。他大步緊走上前,一把奪下他手裏的酒壺,低沉着聲音,“皇兄,你別喝了……就算你這樣喝下去……她也不會回來的。”

他知道自己皇兄內心的苦楚,但是他又何嘗不是呢?

來的都走了,熱鬧過後還是冷清。

他的皇兄,至少還得到過她的眷念,

而他才是他們這個故事中最傻的看客,他們倆人的璀璨,卻蕭條了他的一生。

“滾!”風斂軒一把又從風南洛的手裏奪過那個酒壺,仰天猛喝了下去。現在的他,只求速醉,醉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什麽都不用想了。

“哐啷!”酒盡,壺碎,人卻依舊清醒。

他狠狠的把手中的空瓶砸在牆壁上,一雙眼睛布滿了血絲。他現在的表情像極了迷失在茫茫草原中的野獸,被困掙紮,等待他的要麽是永生,要麽是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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