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曲終人散
風南洛緊抿了下雙唇,眼眶通紅,看着地下碎了一地的瓷片。他咬了咬牙,回過身子,向門外的李公公吩咐了一聲,李公公端着一套嶄新的酒具進來了。
“皇上……”李公公輕喚了他一聲,本來準備的那些話在看到這樣的頹敗的風斂軒後,喉嚨幹裂的好像針紮了一般,發不出聲響。
“李公公,你先下去吧。”風南洛揮手示他可以下去了。李公公不舍的瞥了風斂軒一眼,終于還是退身下去了。
風南洛拿起放在旁邊的一壺還沒有開封的酒壺,擰開酒蓋,徑直的給倒了倆大杯,端起一酒杯便送到風斂軒的手裏。“皇兄……今天喝個痛快吧。以後……不要再想了,她人走了,回不去了!”
“不!回得去的!這只是……夢而已……”風斂軒眼睫毛微微一眨,低頭看着他端過來的酒杯,接過那酒杯又猛地灌了起來。他醉顏微酡的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頭痛欲裂,可是心裏卻依舊清明,那種清明的感覺,讓他很不安,很焦躁。他急切的需要麻木自己,只要麻木自己了,他就能什麽都不用想了。
然後等到明天天亮後,他就會發現這一切只是一場噩夢而已。她又會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而他就可以牽着她的手離開這個地方。
一切又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按照他的預想在發生着。
對面,風南洛輕晃了下手中的酒杯,墨玉幽深的眼眸空茫地望着風斂軒,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不能說出來。
他淺笑舉杯,猛地把手中的酒灌進自己的吼腔裏,辛辣的感覺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經。
良久後,風斂軒似乎真的醉了過去,他手中抱着酒壺,緩緩的阖上了他疲憊的眼睛。睡夢中的他,眉頭依舊緊緊的蹙着,仿佛陷入了夢魇之中。
風南洛幽幽的嘆了口氣,起身,又走到床上,給他拿了一件披風,披在他的身上。深深的望着自己的皇兄一會兒,這才邁着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屋子。
走出房間的時候,李公公便直接迎了上來,擔憂的問到,“王爺……皇上他沒事吧?”
風南洛擡頭,仰望着夜空,清風拂面,他感到臉上濺了幾點冰涼,額前的墨發也随着風幽幽的輕顫着,他把手伸出去,感受着那随風飄蕩薄霧般的雨絲。許久,才幽幽的說了一句,“要變天了!”
李公公對他這句回答顯然是沒有完全理解透明。他低頭細細琢磨起來,風南洛卻趁着他低頭之際,拂袖離開了小院。
等到李公公再次擡頭時,風南洛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黑夜中。
他膽戰心驚的透過門縫看着醉倒在裏面的人,心裏不停的向上天祈禱着,保佑他們家皇上能夠渡過這一劫。
可他內心裏明白,現在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人可以幫到他。
他也知道,自家的皇上一定能渡過這段陰霾,找回自己。到時候,他依舊還是那個君臨天下,溫潤如玉的皇上。
院子裏起風了,紛紛揚揚的落下了一地的花瓣。天邊,一顆流星迅疾無聲地劃過夜空,留下一道淡若青煙的軌跡,轉瞬間也消失不見了。
風斂軒猛的從夢中驚醒過來,只覺得自己做夢時懷中緊緊摟着的身子,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一片冰涼。他急忙的站起身來,不斷的在屋裏梭巡着,整間屋裏都充斥着她的影像,可是她卻已經不在了……
渴望到極致卻又一下子跌入地獄,他痛了,累了,只能失魂落魄的依靠在床邊,愣愣的發呆着。
一道黑影閃過,那天負責保護錢樂樂的那個暗衛已經匍匐跪在他的身邊了,他重重的向他磕着頭,嘴裏不停的說着,“皇上……都是奴才的錯……”
風斂軒緩緩擡頭,透過散亂的發際輕瞥了他一眼,他直接竄起身來,一把拽住暗衛的衣襟,憤怨的怒吼着,“你的道歉,能換回她嘛?”
面對殺氣淩然的風斂軒,那暗衛身形不斷的顫抖,他躲閃開風斂軒直視的眼眸,從喉間斷斷續續的把自己查到的線索說了出來,“皇上……奴才已經查明……那天上前纏住奴才的人是……沐……宰相花錢雇傭的殺手。”
曦寧國的軍隊受創,沐家人知道風斂軒在這幾天肯定是要開始解決內部問題了。那麽他們沐家肯定是首當其沖了。本來是想把錢樂樂直接擄走,做為人質來脅迫風斂軒的退位的。可是誰知,在醫館的時候,出了一些小問題,突然蹦出來的白衣人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于是,打不過白衣人,他們只好直接放火,希望那火把這幾人活活的燒死在裏面。
“該死的!”風斂軒雙手倏然一輕,那暗衛直接摔在地上。而下一刻,風斂軒揮起的拳頭也狠狠的砸在屋裏的石柱上,殷紅的鮮血很快的便順在手掌的紋路流了下來。
“皇皇……皇上……”那暗衛看着他這般的瘋狂癡癫狀,趴在地上,更是不敢動了。
“你下去吧!”風斂軒依舊不解恨的一拳又一拳,如暴風雨一般的打在石柱上。他清冷的聲音裏充斥着嗜血的殺氣,仿佛來自地獄的使者。
那暗衛跟随了他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說話語氣。他身子顫抖着,又是朝他磕了幾個響頭,起身,快速的奔離了這小院。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斂軒才收住自己的拳頭。他低垂着眉頭,看着自己倆只血肉模糊的手,嘴角勾勒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微笑來。
屋子裏再一次的陷入靜谧,明滅跳動的燭火,折射在他的身上,他邁着踉跄的腳步坐回到床邊。伸手輕輕的觸摸着她枕過的枕頭,嘴裏喃喃自語的說着,“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害死了你。本來以為不把你帶回皇宮,你就能沒有包袱的和我過一輩子。可是……最終還是讓我拖累了。”
對于沐家的人,他本不想做的太絕了。
可是,他的仁慈卻鑄成了大禍。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抱着那個枕頭,側身的躺在床上。“感情這種事情,只要認定了,就是一生一世。這輩子我欠你的,如果真的有來生,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他話說到一半,牽起的嘴角又緩緩的垂了下去。
這世界太大了,而人又太渺小了。
這一輩子,他傾盡全身,卻只讨了一個“長街燈滅,曲終人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