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電影
林清嘉沒有看到楚承簡的短信, 第二天按計劃做好造型。
東陵姐帶着她來到D國一個她不甚熟悉的地點, 她的眼落在窗外倒退的風景。高緯度的國家氣溫尚未回暖,空氣中仍帶寒意。
在恒溫的酒店不察冷意, 直到此時林清嘉才覺得有些冷, 好在沈伊雪強烈要求披上毛絨外套。柔軟的內裏貼在身上帶來暖意。
“東陵姐,今天來見誰?”她心裏有一點猜想,東陵姐帶的上一個藝人息影後在國外定居, 因為丈夫是外國人。
難道是她的偶像?有這個可能。
息影的老藝術家是國家級演員, 留下過不少熒屏經典之作, 見證國內幾代導演的變化,最後息影, 只在影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是雲姨嗎?”林清嘉無獎競猜,應該是吧。
黃東陵開車間隙, 沖她豎起大拇指, “很不錯嘛,猜對了, 沒錯,去拜訪一下素雲。”
!!!
“真的要去看雲姨啊,東陵姐,雲姨可是我的偶像!早知道我穿素淡一點好了。”她為什麽不把反骨進行到底?早知道是來見雲姨,她就是不聽東陵姐的話也要穿白色的啊!
她穿這麽豔,雲姨會不會覺得太惹眼?
黃東陵閑閑掠過打扮得十分貴氣的林清嘉,點點頭評價:“嘉嘉,別看素雲叫素,實際上呢她的性格可一點都不素, 平日裏就喜歡看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活活潑潑的, 所以你就放心吧, 我呢,這麽說自然也是我的道理,要不然……”
她頓了頓,林清嘉卻接過話茬:“要不然這經紀人給我當?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東陵姐你會這麽說,好啦好啦,我開玩笑的,我這不是想給雲姨留下一個好印象嘛。”
和東陵姐混熟後,林清嘉現在已經可以開各種玩笑了。
黃東陵眼裏也漾着笑意,看上去帶刺的玫瑰,熟了才發現都是軟刺,不傷人。
這樣明豔的林清嘉仿佛才是她的本色,和銀幕裏各種緋聞小報裏的傳聞迥然不同。
越聯想嘉嘉在星海的遭遇,她也就越心疼嘉嘉,眼光無限放柔。
溫柔得有些瘆人……
“東陵姐,還有多久到啊。”她一邊想要躲開東陵姐奇奇怪怪的眼神,一邊又按捺不住馬上能夠見到偶像激動的心情,聲音都有些飄。
黃東陵這才收回眼神道:“馬上就到了。”
接連過去了幾個馬上,汽車緩緩駛進裝修頗為中式的獨棟別墅。占地面積非常大,盡量還原古色古香。林清嘉難得在異國他鄉也看到這麽中式元素。
車停進車庫,黃東陵帶着林清嘉走出來,門口随即有人前來接應。
“是黃小姐和林小姐嗎?”侍應生一襲制服勾勒出高挑的身材和肌肉輪廓,微微欠身在前方給兩人帶路。
林清嘉走在東陵姐身後,目光不住端量細看。建築物仿的是園林式建築,雖然沒能做到真正的園林那般一步一景,但也相差無幾。
莫名的,林清嘉覺得一身現代服裝行走在這樣的建築之間,有種微妙的違和感。
終于在見到江素雲後,她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了。
倘若對電影行當有稍許了解的人應該清楚演員的大致分類,電視圈有青衣,電影圈有花旦,在娛樂圈兩個圈子雖有不同派別,但青衣和花旦并沒有特別大的界定,主要是看演員個人的成績。
拿林清嘉來說,她已經拿了滿貫影後,在國外也成績不菲,是娛樂圈目前的大花旦,和同等擁有不少獎項的藝人一起組成四大花。
但江素雲是少有的青衣和花旦俱佳,上能斬獲獎項,下能扛起收視率,當之無愧的國家級演員。
林清嘉雖憑借精湛的演技能在電影圈搶得席位。但囿于這一張過于張揚的臉,部分題材不能出演,便是演出也得弱化妝容,甚至有時候還需要扮醜。
她斬獲獎項的電影基本上都是小衆題材的文藝片。所以國內媒體會有唱衰的言論。
可江素雲不是如此,用一句詞來形容就是,端莊優雅,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帶濃厚韻味,斟茶淺飲舉杯對笑,那邊是歲月靜好。
江素雲時年五十幾歲,但這般看去,卻沒有看到多少歲月的痕跡,仿佛還是熒幕裏那個二八佳人。
只有江素雲朝她微笑時,能在眼角眉梢窺得細碎皺紋,然即是如此也仍不減半分美麗,反而又平添更多味道,像是在時光中陳釀的醇酒,酒蓋掀開,醇香四溢,時機已熟透。
“果然,歲月從不敗美人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林清嘉一時竟看呆了,喃喃道。
“噗嗤——”江素雲許久沒見到這麽直白的眼神,一時笑出聲,連一旁的黃東陵也忍俊不禁。
因這笑聲林清嘉回神,臉騰得脹紅,這這這,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她竟然看偶像看呆了。
完了,偶像不會覺得她是傻子吧?這麽一想林清嘉整個人都不好了,站在那裏束手無策,東陵姐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好啦好啦,東陵你別欺負人家小姑娘了,讓人家坐下歇歇吧。”江素雲實在是看不過眼出聲制止黃東陵。
林清嘉這才讷讷坐下,坐下後一言不發,實在是不知如何開口,生怕這麽一說就把自己的屬性給暴露出來。
小輩在她面前拘謹,江素雲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放輕聲音安慰道,率先自我介紹:“嘉嘉是吧?”
“嗯!”林清嘉用力點頭。
江素雲輕笑,真是一個可愛的小姑娘,情緒一眼就能看透啊,在娛樂圈待了這麽久,竟然還能有這麽幹淨純粹的眼神,真是少見。
“我是江素雲,之前我聽東陵說起過你,嘉嘉你叫我雲姨就行。”
“好的,雲姨……”當時東陵姐的面,這一聲雲姨很好說出口,然而當着當事人本人的面,林清嘉卻有些語塞,做了不少心理建設後,才試探性說出口。
接着,幾人在庭院裏燃爐飲茶,頗有幾分野趣。
不過林清嘉沒有想到,她有一天也會在D國和她的偶像一起喝茶,并且偶像還親手給她斟茶。
雖然林清嘉不知道東陵姐帶她來見雲姨是要做什麽,但能見到雲姨也是不虛此行。
正這麽想着,就聽東陵姐和雲姨談論道:“素雲,客人還沒到嗎?約定的時間快到喽。”
“快了,Ravenna剛剛說馬上就到了,再喝完這杯茶,應該也快了。”江素雲不緊不慢回答,連語氣和聲音都能這麽動聽,真的不愧是她的偶像。
不過,Ravenna是誰?這一次過來難道不是見雲姨的嗎?還要見其他人?
“那個,雲姨,東陵姐,我們今天過來是要見誰?”林清嘉把茶杯放在桌上,瓷器觸碰桌面,發出輕微響聲,身後是零碎的步子。
林清嘉倏然回頭。
來人棕褐色的卷發披在肩上,冬天減少了發絲的幹燥程度,使得頭發并不是炸開,反而有些柔順。藍色的瞳仁裏仿佛能看到純淨的天空,高挺的鷹鈎鼻,是十分純正的外國人長相。
一身長風衣,也掩蓋不住壯闊的身形,很有時尚品位的穿搭,又添了幾分風流。然而青黑的眼底,下巴狂野的胡子,以及稍微有點點突出的小腹,削減了那點帥氣,變成毫無攻擊性的親和力。
這位就是Ravenna?
Ravenna步子輕快地走到石桌旁坐下,所以說取了一個茶杯倒滿茶就喝起來,是名副其實的在“喝”茶,而不是品茗。
江素雲哭笑不得:“Ravenna,你這下又在浪費我的茶葉。”
“%&$¥?……”對方大概喝了兩杯才堪堪停下,擡起頭來就是一段叽裏呱啦,林清嘉聽不懂。
江素雲和Ravenna,用德語交流幾句後才轉用中文。
“Ravenna,這位是你讓我幫忙邀請的那位。”江素雲和Ravenna介紹林清嘉。
随即又向林清嘉介紹Ravenna,“嘉嘉,這位是Ravenna,一位導演。”
林清嘉還沒什麽反應,Ravenna爽朗大笑用略微蹩腳的中文和林清嘉交談:“哦,林—清—嘉,泥嚎,我是Ravenna,中文名叫雷文,我在柏林看了你的表演,你,很棒!”
導演?林清嘉心裏稍微有那麽一點點想法了。瞬間進入備戰狀态,說話語速放緩:“你好,我是林清嘉,謝謝你的誇獎,很高興我的表演能夠得到觀衆的認可。”
顯然這是在打官腔。
不過對方顯然不按常理出牌。
“我想邀請你參與我的電影拍攝,我很喜歡你的表演,不過我覺得柏林的那一部電影沒有将你的美完全展現出來。”Ravenna直接給林清嘉發邀請,就不來虛的那一套。
“诶?”林清嘉擡眼詢問東陵姐,東陵姐是她的經紀人,她不能繞開東陵姐答應下來,雖然說是說實在不行就自己當自己的經紀人,但這不還有東陵姐在嘛,東陵姐的位置她暫時撼動不了。
黃東陵早就從江素雲口中知道了這件事情,不只知道這件事情,還知道具體是什麽電影。
也正是因為看過審核過粗略版的劇本,覺得沒什麽大毛病,她才會帶林清嘉過來。不過她雖然是嘉嘉的經紀人,但這劇本到底接不接還要看嘉嘉的想法,畢竟她只負責審核邀約,具體要參演的是嘉嘉本人。
林清嘉得到黃東陵肯定的眼神,繼續和Ravenna交談。
“不知道是什麽類型的電影呢?我能看一下劇本嗎?”演員是先看劇本是比較正常的操作,況且是導演親自發出邀約,那演員本人不得看一下劇本的整個故事和人設呀。
然而卻得到Ravenna有些過分“實誠”的回答:“可是我的劇本還沒有完全出來……”
林清嘉:???這是什麽操作?
因為林清嘉只是他的一個備選項,Ravenna還沒有十分肯定那個角色要誰來演出比較好。
因此在面對林清嘉這個問題時他只能這麽回答。
林清嘉不知道內情,但是江素雲能不清楚嗎?Ravenna這樣猶猶豫豫就是有鬼,她都把人帶給他看了,他還不敲定下來,反而這副作态?
江素雲驀地冷下一張臉,別看她剛剛溫溫柔柔的樣子,臉一拉下來氣質也随之而變,唬人極了。
“Ravenna,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已經幫你把人約過來了,你都沒有準備好合同,還在這裏挑挑揀揀?”
“江,江,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也非常看中這個女孩。”
“那你為何這麽推脫?”
“江……你知道的,我只是一個導演,我能大程度上選擇我想要的演員,但也會受到更多的制約,史蒂文家族的女兒想要拍戲……”
江素雲皺着眉頭,聲音越說越冷:“就因為這個,Ravenna你就選了史蒂文家的女兒?這樣也太不給我面子了。”
“江,我也沒有辦法,但是我可以給林一個試鏡的機會。”Ravenna苦笑,被史蒂文家盯上又不是好玩的事情。
江素雲沉默不說話,史蒂文家啊……确實很麻煩,但難道這樣就幫嘉嘉拿到一個試鏡名額?這個交換要看看虧不虧啊……
一時間都沒有說話,空氣仿佛凝滞一般,雙方都在思考利弊。
他們說的是德語,林清嘉聽不懂。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裏裝了恒溫設備,還是說幾杯茶下肚暖了身子,林清嘉忽然覺得身上毛茸茸的大衣有些熱。
但全脫下去又會冷,于是林清嘉松了松領口,霎時敞開。
亮片裙沾上寒意,在自然光的照射下稍微移動亮閃閃,不過更亮的是胸前垂墜的紅色寶石項鏈。
這一抹紅吸引了Ravenna的視線,瞧見那項鏈,他的臉色突然一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