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争執
林清嘉沒有聽懂雲姨和Ravenna的對話, 但能從表情中窺出端倪。
對話也能展現兩人的情緒, 至少從剛剛兩人的交談中，林清嘉聽出來是在打機鋒。
雲姨的語氣從開始的欣然同意到後面微冷的語氣, 疑心事情大抵是有些談不攏。
Ravenna剛剛猶猶豫豫的語氣, 劇本的事也不說清楚，這定然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不然雲姨讓她過來的意思想來是直接敲定合同。
林清嘉和東陵姐對視一眼, 黃東陵可多精啊, 在娛樂圈這麽多年又不是白混的, 跟着江素雲多多少少會一些德語，講快了沒聽懂, 但那陌生的名字一出，她心裏就有譜了。
這意思是嘉嘉的機會被人給截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滞澀, 幾乎面面相觑, 然後林清嘉解開了大衣露出胸前的寶石項鏈。
鴿子血紅的寶石墜在胸前深深的溝壑中，襯得學紅得越紅, 白得越白。
比起這一番景色，更重要的是寶石的成色，原石中一開出來就震驚無比的鴿血紅，經過不停拍賣叫價被珠寶大亨買走，沒過多久完美切割後做出的一套成品驚豔世界。
本來應該組合拍賣才能達到效益最大化，但不知奉行哪裏的歪理，珠寶大亨認為“拆開是遺憾也更圓滿”這種理念，把整件組合拆開拍賣。
而這一件被命名為“日出”的項鏈于前段時間國外拍賣會上叫出天價，最後被楚氏集團買走, 現在Ravenna在這裏看到了它。
他的臉色突變, 購買“日出”的是楚氏集團的人, 每一個在現代還能交出名字冠以“家族”的稱呼的姓氏，都是經過了幾代甚至數十代的變遷和精準站位。這麽多年積累下來的財富和人脈用腳趾頭想都是數不勝數的。
Ravenna不了解中國國內的歷史，并不十分清楚這些事，但他光看拍賣場上的叫價，與之抗衡的都是國際上響當當的家族，Ravenna就已經知道了。
但是他沒想到能在這裏看見這條項鏈。
Ravenna的雙眼直勾勾盯着林清嘉的胸前，看上去十分失禮。
林清嘉狠狠皺眉，這人的眼神太沒禮貌了，讓她有被侵犯的感覺。
她默默把外套合上，潋滟風光掩在內裏。
黃東陵也開始皺眉，看着江素雲似在詢問這是如何回事。
江素雲順着Ravenna的視線看過去，眼神一凝，林清嘉的動作太快，她只來得及看到內裏大抵是一個紅寶石項鏈。
但看Ravenna這樣的神态，江素雲想也不會是簡單的紅寶石項鏈，背後肯定大有來頭。
林清嘉還沒有說話，Ravenna已經十分激動開口，眉飛色舞的，小胡子也一顫一顫道：“江，江，你幫我問問林她的項鏈是不是叫‘日出’，這條項鏈前段時間的拍賣會拍出天價。如果叫你早說林背後有這個背景，那就沒有史蒂夫家族的女兒什麽事，史蒂夫家族現在還不能他們叫板……”
一串溢美之詞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神情又激動語速又快，江素雲都反應了一下。
随即眼帶狐疑看林清嘉。
林清嘉不知所以，全程她都是處于一個比較懵的狀态，因為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在這個時候只好裝作一個真正的花瓶。
看她，cue到她，她就微笑。
這會兒見雲姨又看她一眼，林清嘉繼續微笑。
江素雲斟酌着開口：“嘉嘉。”
“嗯？”林清嘉投來疑惑的眼神。
“Ravenna想問你的項鏈是不是叫做‘日出’……”
項鏈嗎？林清嘉再一次掀開外套露出胸前的項鏈。
是不是叫日出，她也不清楚，畢竟楚承簡是讓沈伊雪放過來的，也沒有交代她告訴林清嘉名字是什麽。
但Ravenna的眼神應該不會出錯吧，不過“日出”又是麗嘉什麽？這難道不是一個很普通的項鏈嗎？雖然這個紅寶石确實很好看……
“對對對，林，這個就是‘日出’，可以請問一下這項鏈是？”
Ravenna的小眼神時不時看兩眼那奢麗雕刻完美的紅寶石上，已經記不得之前說過的什麽了。
“對了，林，你說要看劇本是吧，我馬上讓我的助理給你送過來。你真的很符合我心目中的女主角的人選。”
态度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一條精致的紅寶石項鏈能做到如此？林清嘉不理解，但近在眼前的這個機會不抓住那才是傻子。
雖然她不了解Ravenna本人及其履歷，但自然是東陵姐初步審核過沒問題才敢帶她來見面。再加上還有雲姨做擔保。
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
林清嘉颔首應下，不過對于這件事有一點猜測。
項鏈是楚承簡送的，莫非是他做了什麽？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林清嘉和Ravenna就着電影主角人設的問題聊了很久很久。
現在劇本不在身邊，架不住Ravenna本人可以口述部分設定，在通過這一部分設定考量林清嘉是不是真的适合這個角色。
不過由于一個時不時蹦出一兩句德語，一個又不是很能聽得懂德式英語，兩個人的交談有些障礙。
好在有雲姨幫着翻譯，兩人的聊天也能順利進行下去。
這件事基本上已經算敲定了，雖然林清嘉迷迷糊糊不知道為什麽。
這一次的聚會勉強算得上相談甚歡。
林清嘉的好心情持續到回酒店後。
她疑心這件事裏楚承簡幫了忙，這個想法讓她心理隐隐不舒服。
并不是說楚承簡幫忙不太好，她已經20多歲了，在娛樂圈混了8年，看問題想事情早就沒有那麽簡單純粹。
就拿她自己而言，能獲得獎項固然有自己的努力在裏面，但是倘若沒有前期和投資商的各種商讨，一些敏感題材為了過審甚至能找各種法門讓別人充當制片人……
所以楚承簡的幫忙，她也并不排斥，從某種程度來說兩人的合作關系還是存在的。
她不舒服是因為她覺得她陷入了一個圈套。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只淡淡萦繞在心頭。
直到林清嘉想找楚承簡問個清楚，接連解除了消息免打擾和黑名單後，她看到了楚承簡發過來的信息。
［楚承簡：嘉嘉，明天可以戴上這條項鏈，聽說會有好運哦。］
？？？
真的是楚承簡！她知道今天她會去見誰，甚至都預料到了見面對象的反應？
嘶，這種感覺讓林清嘉害怕極了。
那日被私生盯住的顫栗感如影随形，她一想到有個人在窺探她的生活，甚至不加掩飾的yy，宛如冰冷黏膩的觸感吸附在軀體上，擺脫不得。
楚承簡不是私生，做的事都能說是有利于她的事。可林清嘉依然感覺到一種顫栗感。
屋內似乎沒有關緊，一陣冷風拂過她裸露在外的手臂，寒意讓她不由自主泛起雞皮疙瘩。
楚承簡也在窺探她的生活。
他預判了她的預判，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麽會見什麽人會參與什麽項目……
林清嘉覺得自己好像走在楚承簡給她寫好的劇本上。
這種過于沒有邊界感的幹涉入侵到她最不喜歡別人幹涉的領域——演戲。
東陵姐挑選戲約也只是作初步篩選，把題材不合适內容踩線不符合本人形象的部分給摘出去，但最後劇本的決定權仍然在她手裏，她可以決定自己參演哪一部影視作品。
這個時候她的選擇是自由的，她不知道自會随機挑到一部什麽樣的作品，一切的一切都是随機的。
但Ravenna這件事不是。
她是被被動的推到那個位置，做出了大家都覺得對她有好處的一個決定。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做的這個決定究竟是出于本心，還是不想要辜負大家的好心。
而這件事會是楚承簡策劃的嗎？
林清嘉不知道，她選擇問個明白。
［楚承簡……你說這話是知道我今天會來見誰嗎？］
她有一段時間沒有理他，現在一開口就帶着質問，本來以為他會很忙，沒想到他秒回信息。
［楚承簡：嘉嘉你是說我昨天發的短信嗎？］
［林清嘉：嗯。］
［楚承簡：我只是覺得這條項鏈很襯你，你戴上應該會很美。如果你明天有活動的話，戴上去可能會被媒體拍照，那我就能夠看到你戴上的樣子了。］
真的是這樣嗎，沒有任何一點其他的意思嗎？林清嘉扯起嘴角涼涼地笑。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不能看到對方的表情，林清嘉忽然覺得很沒勁，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
“楚承簡，你真的不知道我今天去見了誰嗎？”因為內心不耐煩，體現在她的話裏不帶任何溫度。
那邊沉默了幾秒，楚承簡才回答：“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會相信嗎？”
手機裏對方的聲音有點失真，明明應該是鎮定沉穩，林清嘉卻聽出幾分顫抖。
“……”她輕嘆一口，很多事情都不太好計較，你跟我的他的她的混在一起，最後一團亂麻，但，她也是有底線的啊。
“我知道你知道，不然你也不會提醒我戴上紅寶石項鏈，雖然當時我沒看到你的信息，陰差陽錯下我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但最後的結果應該是和你想要看到的結果一樣吧。”
她稍微解釋一番，确實很巧合，當天她選擇項鏈的時候，并沒有看到他發過來的短信，但依然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達成的結果也是他想要的。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林清嘉覺得更加害怕，就是不管她自由意志下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到最後都會和對方想要的結果殊途同歸。
“不用我說什麽，你已經給我定性了。嘉嘉。”楚承簡的嘆息仿佛就落在她的耳邊，是那麽清晰。
“這是事實，不是嗎？”
“好吧，我承認，确實如此。”
楚承簡承認得那麽幹脆，反而讓林清嘉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眉頭攢動擰成川字，是不是大半年來的相處讓兩人都快忘記一個事實。
他們的婚姻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交易。
“楚承簡，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們的合約？”她喑啞着嗓音提醒他。
楚承簡停頓片刻，D國的十一二點是國內的六七點，将将起床的他倚在床頭，一夜酣睡後嗓音也帶沙啞道：“嘉嘉，我沒有忘記。”
怎麽可能忘記這場我算計過來的婚姻？
“那你不覺得我們現在的關系太親密了嗎？你可以不用質疑我的職業素養，我是專業的演員，只要你需要，我自然會配合出演。”
“但也僅限于我需要演出的場合，而這些場合不包括你我各自的生活和工作。”
“你幹涉我工作的行為我很介意，太沒有邊界感的行為會侵犯我的生活。”
林清嘉的話顯影成鋒利的刀刃字字句句紮進楚承簡跳動的心髒，破裂的傷口有着縫隙，裏面的點點滴滴都寫滿林清嘉的姓名。
然而她不知道，林清嘉不知道。
楚承簡握着手機的手輕微顫抖，把手機放在一旁，從床頭櫃的抽屜裏取出放置許久的香煙，想要點燃卻半天燃不起火花。
他的回答淹沒在打火機打火的聲音裏。
林清嘉聽見他用低啞的顫音說好。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