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無意間睜開眼睛,天花板上映着外頭路燈照進來的紗窗紋路,此時仍尚未天亮,外頭少少的車聲正急速而過,牆上的影子紋路再次被帶動。
“還好有裝紗窗……”嘴裏咕哝着幾句後翻身,我卻很難再睡下去。
這是搬來的第二天。
原本想過跟協理同居後會面臨什麽問題,結果她只把自己關在房間內,除了吃飯以外都很少看見人出來,我不确定這是不是協理原本就有的習慣,很怕哪天人突然暴斃了也不知道……不對,想這個幹嘛?咒人家啊!
我用力拍拍自己的臉頰,看手機上的顯示淩晨四點。
“所以,妳現在跟洪協理住在一起?”
“別說出去啊。”
“放心,反正說出去也沒人信。”
早餐店內,在我對面的男人燦笑着,他由于是混血兒所以長相十分俊美,在還沒來公司時聽說擔任時尚雜志的模特兒,所以這家夥的一舉一動都很容易撩動人心,哪怕是一個微笑或瞪眼都極有殺傷力,女的直接命中紅心;男的會忍不住問自己怎麽有小鹿亂撞的感覺。
“唉,如果你願意幫我就不用跟她同居了。”想到這事就無奈,他露出一如往常的溫和笑臉、聳肩表示,“沒辦法嘛,陪妳做這種事情是拿石頭砸腳。”
“我知道啦,念一下而已……”略為不甘心地瞪着這悠哉吃三明治的男人,“你是怕你家的熊會發飙吧?”
“當然啊,妳是笨蛋嗎?是哪根腦回路接錯,認為跟彎的提出這要求對方會答應?”他舔舔沾到美乃滋的手指,“結婚可不是開玩笑,妳就算問再多男同志也一樣會被拒絕啦!”
“但是我聽說有些人是結婚後才發現另一半是同志啊。”我可沒亂說,這種事情有許多案例,很多同志都是為了父母的期望而逼自己去跟異性結婚,到後頭來幾乎是以離婚收尾。
“然後?我又沒壓力。”他毫不留情吐槽我,“妳搞不好可以趁這機會開發自己看看。”
“我又不是蕾絲邊!”說到這我不小心激動了,還好早餐店鬧哄哄的也不差我們的聲音。
“那妳怎麽跟洪協理同居的?”他露出狐疑的表情、用自己甜美的聲音噴出毒霧,“妳該不會為了錢,就做出欺騙人感情這種下三濫的事情吧?惡心鬼——”
“我才沒有。”如果不是習慣這家夥的嘴,我會為了那種說話語氣氣到發抖,“一開始我也想拒絕協理,結果她先提出同居要求,我想說能順便培養感情就答應了。”雖然是拿錢誘惑啦,我故意省略那段,知道說出來會被這男人繼續酸。
“是喔,她該不會……”結果眼前人漂亮的臉蹙起眉、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妳該不會被她包養了吧?那種靠肉體維持關系的。”
“沒有!”我賞了他白眼,“她有跟我下約定,第一條就是得同居但不同房也不上床。”
“真假!”一聽到這條件,他的臉色居然瞬間激動,我該稱贊這家夥不愧是前模特兒嗎?不管擺出什麽表情都很好看,此時他那張俊臉惹的旁邊等早餐的大嬸們頻頻窺視。
“真的,而且協理說我不用付水費電喔。”我開心炫耀這點,他卻抽抽眼角,“唉?”
“嗯?”
“妳真的确定協理沒有其它企圖嗎?”
“啥?”我看他一臉認真的模樣突然有些緊張,“為什麽這麽說?”
“第一點,妳說協理先要求同居的?”
“嗯嗯。”
“第二點,妳說不用付水電費卻也不用上床?”
“嗯啊。”聽他一臉正經說出這兩點,我還不知道哪裏怪。
“這有鬼吧……”結果這家夥的表情越來越戲劇化了,話題一下敏感起來,他壓低交談聲音,“妳們又不熟,她幹嘛平白無故浪費錢來包養米蟲?通常不用付錢是因為有肉體關系,難不成她是答應妳的要求,所以才贊成先同居促進感情的?”
“啊。”聽他說到這點我反而一愣,說真的,當時協理因為先用一百萬來當誘餌,所以我答應她提出的要求時還真的沒想過原因,畢竟協理是上司,在公司裏聽過的負面印象大多是待人太冷淡而已。
“還是她有提出什麽特殊要求,例如玩SM或是裝扮游戲……”為什麽這家夥總是能用自己那張好看的臉說出讓人害羞的話?我頭上瞬間掉了十幾條黑線,“範宗倫,你覺得協理是這種人嗎?”
“人不可貌相。”他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女王樣看我,“像我家的熊是工地頭頭,妳也知道大家對工人的印象都是光有肌肉的笨蛋,這點我也一樣!直到跟這只熊在一起後才發現他很聰明、腦筋動很快,而且人又溫柔又強壯、要身材有身材要腰力有腰力,簡直熊中之王呢。”
“……是喔。”看那家夥說到自己的男人就陶醉了,我該提醒他注意形象嗎,“但是沒有,協理沒提出什麽怪怪的要求。”
“什麽?我才不相信!”範宗倫一聽擺出正經八百的表情看來,“說,其實妳們有什麽秘密條約對吧?是協理不準妳說出去。”
“不是。”說完他就露出萬分驚恐的表情,我快笑出來了,“協理只有說同居不同房也不上床不用繳水電費這樣,所以……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更不清楚協理會不會答應跟我結婚……”想到這就頭痛,眼前的男人一秒收回驚恐的表情。
“妳,該不會還沒跟協理說找對象的原因吧?天啊!妳這炸婚犯!”
“什麽詐婚犯啦。”我一反駁,他投來的關愛視線越來越強烈,讓人忍不住拿蛋餅擋臉。
“幹嘛一副要殺人的表情啦?”
“我是很想殺妳沒錯。”範宗倫保持關愛的眼神,像是在選擇要靠物理方式關愛,還是靠念經方式關愛,“妳有問過協理為什麽用那軟件嗎?沒有對不對。妳有沒有想過協理什麽都不要就只征人是為了什麽,然後妳完全沒說自己的條件就拿她的好處了?”
“我、我……”此時前方的氣場好恐怖,如果旁邊沒人的話,我就有可能會被這個暴躁女王掐脖子也說不定,之前他說過自己曾掐過一個跟拍狂。
“是不是?”
遇上情感事這人總是如此敏感,我都快被質疑的鑽到椅子下了,“因為協理開的條件有說絕對不可以幹預她的感情世界,所以我就沒問為什麽……”
範宗倫一聽呆滞一秒後恢複正常,我這才松口氣。
“完全不要幹涉?”
“嗯。”
“但是……”我該說這男人的表情非常豐富嗎?他托腮沉思,我忍着不要白目拿起手機拍照的想法,在長達三十秒的養眼下,這家夥終于開口,“我記得協理一直都是單身,她卻說不要幹涉……難不成協理真的是董事長的小三?”
“啥?”我的腦袋突然大當機,董事長?那位年過五十的中年老頭?
“沒什麽,诽聞而已。”範宗倫敲敲桌面發出整齊的節奏,“這讓人好奇了。我問妳,妳搬到那裏時有發現任何詭異的事物嗎?例如聽到協理在跟人講電話時聲音很溫柔,或者家裏有放什麽男人才會用到的東西,或者不像是她會用的東西。”
“你開始當偵探了嗎?”我扯扯嘴角,一開始這家夥還抱怨太早約出來吃早餐,現在他可高興我們約的早能慢慢聊是非了吧?
“誰叫洪協理神秘成這樣,是說妳們同居的地方格式怎樣?”他說一說突然一個發問,還好我反應快,“很普通呀,三房一廳一廚房,前面還有小陽臺。”
“浴室呢?”
“嗯……啊!”我突然靈光一閃,可惜不會彈指,“你沒說我還沒發現哪裏不對,昨天洗澡時浴室超幹淨的!是幹淨到沒有任何東西那種!難不成協理的房間有自己的廁所嗎……”
“沒有毛巾牙刷牙膏漱口杯洗面奶保養品沐浴乳刮胡刀小發夾之類的東西?”範宗倫像是念咒一樣流暢地說完,我頻頻點頭,“對!都沒有,浴室裏的東西都是我帶過去的。”
“嗯……進家門時,妳有在陽臺看到其他人的鞋子嗎?”
“沒有,只有我的鞋子跟她的鞋子,說到這點我超驚訝的,協理居然只有兩雙皮鞋跟一雙涼鞋與高跟鞋耶!”我忍不住發出驚嘆,昨天放鞋子時看到櫃子裏接近三分之二的空位還以為眼睛脫窗。
“居然!我的鞋子就十幾雙了耶!”他也露出吃驚的反應,這一同的默契讓我心生感動。
“那房間怎麽配置的?”範宗倫繼續問也開始吃其它東西,我發現桌上一樣價錢的薯條,怎麽他的份量比較多?
“有三間,剛好分別是左中右,我住中間的;協理睡右邊,至于左邊那間是她在家裏的辦公室,協理說我不能進去。”我伸手拿他的薯條,注意到裏面居然藏有雞塊!偷偷看過去櫃臺那裏……老板娘,妳也太偏心了。
“感覺就是有鬼呀。”範宗倫拿着自己的薯條戳三明治包裝上殘留的美乃滋,“所以妳更該小心,協理的八卦在公司實在很少,雖然有人說她是董事長的小三,可是會計室那老女人感覺還比較是……妳要自己注意,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她這麽做一定有企圖。”
“你幹嘛把人想的這麽壞?”感覺不是跟協理有仇,就是協理欠錢。
“是妳太傻太好騙。”結果我居然抽到他的白眼,“公司說會給好康要妳來工作,妳就傻傻說好直接來了;妳哥說幫忙付婚禮費用,妳就傻傻說好直接沖了;協理說搬過來跟我住免錢的,妳也傻傻說好就收行李了。”
我聽完都想鑽進土裏了,沒想到這家夥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話,我只能虛弱地搖搖旗子抗議自己才沒有這麽蠢,“那又怎樣啦!至少這公司沒我朋友待的那間慘,她都快爆肝了薪水才快三萬還每個月扣一堆奇怪的保險,做了三年耶!”
“那幹嘛不換啦?”
“她說那間公司有大神啊!她想把大神的東西都學完再走!”
“反正重點。”這家夥居然直接把話題彎回來,“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天下道理,套句游戲裏的形容,協理根本就是那種隐藏版BOSS,在還沒有人攻略前誰都不知道這BOSS怎麽打,妳多加留意不要把自己賣了,就算在同間公司,她有像我跟妳一樣熟嗎?”
“我知道了。”他都說到這了我怎麽可能再繼續反駁,這家夥是真的在替我擔心吧?畢竟公關部可不像我們設計部門一樣封閉,或許他曾經聽過什麽傳言但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不對,這家夥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嗎?
“或許協理只是想找個人陪吧。”畢竟有間房是空的,空久了也會讓人寂寞。
“不知道哪,你們女人難猜的要死。”他啧了聲一秒變臉、笑着朝櫃臺喊話,“阿姨,我還想要再多吃一份雞塊可以嗎?”
“你也未免太不要臉。”我扯着嘴角,別人都是乖乖排隊他直接隔空點餐。
“然後勒?”他露齒微笑時,櫃臺那邊傳來阿姨回沒問題的聲音,“妳還是好好想想吧,畢竟妳征友可不是為了玩扮家家酒。早點跟協理說自己的目的早點知道可不可以,別拖拖拉拉的,兩年很快就過去了。”
“我……盡量啦。”這家夥一說我就想到協理那渾然天成的寒氣,很無奈地搥搥心肝。
為什麽我哥可以自己成功創業當大老板,每天只要爽爽躺着賺錢就好?我則要如此努力賣肝賣腦的打拼,就為了不支付那筆恐怖的結婚費用,甚至為了協理的一百萬直接賣掉節操。
想到這我發現一個問題。
協理只有說完成要求就給一百萬,但是違約就要将先給的五十萬還回去。
然後重點,是她完全沒告知達成條件也沒給最後期限。至于之後說的那幾項約定反而比較像是規則而不是要完成的任務……我瞬間驚了,看來範宗倫給的警告沒用了,我已經把自己賣出去。
還只賣了一百萬……
“看妳的蠢臉就知道一定做了什麽蠢事。”對面那位毫不客氣地放冷箭,我貌似聽見腦袋被射中後噗滋一聲,手捂着心、頭搥牆,“你不懂啦……”
我居然把自己賣了……還只賣一百萬……還是賣給屬性不知、能力未知的超神秘隐藏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