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這幾天在進出公司時我都盡可能保持低調,雖然我本就很就低調,只是更加無視那些流言蜚語讓協理去好好處理這件事情,所以這陣子常看到協理跑來跑去,組長見我什麽反應都沒有感到憤怒,在某天吃午餐時當着大家面前開罵。
我知道屬下犯錯會惹上司生氣很正常,只是他氣急敗壞說我冷落、無視公司的付出這不太能理解了。畢竟真正幫我的人只有協理與一些感情算不錯的同事,前者是幫我證明清白,後者是洗掉公司內不實謠言。
在這敏感時代,任何東西只要扯上抄襲都像引爆炸彈一樣轟動,尤其這是間大公司,被客戶随便一個抹黑就像被射了一發□□不可收拾。
客戶那邊很堅持是我這出問題;但我才沒有笨到記不得自己的專業。
還好周五時範宗倫找我跟一群人去唱歌,雖然有整整十八人,但是我認得的家夥除了他以外只有兩個。好在喝了酒後氣氛炒開,一群人喝酒又唱又叫,本來對這環境的不适應漸漸化解開來。
我看着範宗倫在屏幕前又唱又跳活像是大明星的樣子被逗笑了,心裏不免可惜他是同志,對男女而言他無疑是天菜等級,但是天菜不是還沒出生就是Gay,想到這經典臺詞我呵呵發笑。
“妳笑起來很可愛。”
我醉茫茫看着旁邊的男人,他從一開始就坐在旁邊,直到剛剛才說話。
“謝謝。”這些日子難得聽到一句贊美讓人心裏高興,我不清楚他是哪個部門的,只見那男人将手搭上肩膀、拿了一小塊烤面包,“要不要吃一點,能讓胃稍微舒服些,女孩子如果要喝酒最好要有人陪伴,還是說妳已經有男友了?”
“什麽?”我喝得醉醺醺眼神不自覺飄向範宗倫,男人看了幹笑一聲,“妳也是看上範宗倫才來的嗎?那家夥不太可能啦,他對每個女人都一樣調調,我還沒聽過有哪位女士得過他的心。”
“我知道。”頻頻點頭好幾下,在差點脫口說出他是同志時我遮住自己嘴巴,男人被我的樣子逗笑了,硬是把面包塞過來,“看來妳喝到傻呼呼的,再多吃點面包吧!妳是自己騎車還是有人載?”
“車車……唔。”這聲唔不是我要吐了,而是想起自己是騎機車啊!
小學生都知道不能酒駕!當下我瞬間清醒許多,立刻往範宗倫看去希望他能幫忙,結果那邊已經有兩名女人也喝的醉臉醺醺問他能不能載人,我趁這時舉手大喊,“範宗倫我也要!載我回家!”
我的聲音瞬間秒壓整個包廂,包廂突然安靜下來一秒後炸出笑聲,他差點挂不住臉上的招牌笑臉,我已經從那家夥抽搐的眼角看出他想直接把人種在包廂的企圖。
“拜托!”跟那兩名女人相比,我真的只能找那家夥求救。
“妳是笨蛋嗎?自己騎車還喝酒!”那家夥忍不住嘴了幾句,全包廂的人發現他只回應我後開始各種驚呼,我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吼,範宗倫是全場女人的目标。
這瞬間我有些過意不去,都什麽時期了還吸引不必要的仇恨值,但是真的沒辦法,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協理的事情,也不可能将時間倒轉回還沒喝酒時。
“不然我載她吧?”
還在旁邊的男人毛逐自薦,範宗倫眼角抽了一下正要說話就被旁邊的兩名女人繼續纏住,他只能挂着十分勉強的笑容往這看來,我轉頭看向一旁的男人,“會麻煩到你嗎?”
“不會。”男人勾起好看的笑容,雖然他沒範宗倫英俊,卻給人一種很可靠的親切感。或許是酒精的關系吧?當我想答應時男人又補充一句,“我知道妳是誰,但是妳可能不記得我,我是何博偉,會計室的。”
“喔喔。”我又是點頭,感覺腦袋充滿酒精越搖越烈,“我是李姿萦。”
“看來妳真的醉了。”他露齒微笑時我盯着那雙有些瞇瞇眼的黑色雙瞳,或許這個人可以?跑出這念頭時我忍不住咬唇,就算可以那協理該怎麽辦?
“我還是坐出租車好了。”謝絕了何博偉的好意,反正身上的錢應該還夠付車資,不夠就先厚臉皮請協理幫忙。
“現在晚了,一個女人喝醉乘車容易出事。”他聽了卻面露擔心又緊張起來,“放心,我沒有不良企圖,只是大家都是同事想幫個小忙,我沒喝酒。”
“謝謝你。”我說完手不自覺拍上他的手,何博偉愣了一下低頭,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麽,包廂裏的光線不足實在看不出所以然來,只能感覺到這人正用着自己的大拇指摸我的手掌。
“有什麽?”手掌被摸的感覺很舒服,我就不收回來了。
“妳們做設計的人,手都是這樣嗎?”何博偉發出疑問,我抽回來捏了捏幾下又是搖頭,“不是,我是小時候會幫忙家裏種田,只有這指繭是現在才出現的。”
“真是特別。”他淡淡感嘆一句,我仔細專注這男人的臉,察覺他是越來越耐看的那型。
“我的車還可以坐一人,姿萦妳要搭嗎?”範宗倫不知何時掙脫到我這,他無視何博偉的驚訝眼神,被對方咳了一聲,“宗倫我送她就可以了,那些女人還等着你去拯救,姿萦小姐就讓我來吧?”
“他送我就好。”看遠方殺過來的視線我朦胧的意識一秒丢光醒過來,眼前的暴躁女王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瞪大眼睛,“妳喝到腦袋胡塗了嗎?妳要讓他送而不是我?”
“嗯。”我輕輕點頭,自動無視旁邊的談話。
在別人眼裏這是兩名男人為我争風吃醋,但事實上範宗倫只是想幫忙掩護我跟協理的同居關系而已。
“反正我家在小七那。”我笑着暗示會讓何博偉送我到小七那邊而已,範宗倫這才收回了點臉色,“也是,那交給你了。”他拍了何博偉的肩膀,往後退時突然包廂傳來歡呼聲,我整個一頭霧水。
一群人突然亢奮又叫了好幾十罐的啤酒混酒來喝又唱歌,半小時後除了幾個負責開車的不能碰酒以外全挂成一片。最後何博偉送我跟兩名男同事回家,但是他們都先下車了,只剩我跟他兩人獨處。
“身體還可以嗎?”
“嗯。”
看着窗外景色不停刷過去,其實何博偉的家與我是反方向。我不難猜到他想做什麽,即使腦袋再胡塗我還是保持了一絲理性,或許就是這樣才一直交不到男朋友吧?
我不像其他女人會趁機裝傻勾引喜歡的異性在一起,反而總是清醒看着一切……就連酒都無法讓我完全醉倒,更何況是人的甜言蜜語、虛情假意。
我是真的蠢嗎?不,只是不想讓自己太過理性顯得殘忍,或許酒對我唯一啓到的真正作用只有喚醒內心最真實的反應。
“等等,先去小七買解酒液喝,不要直接回去。”何博偉在我下車後也緊跟着下來,我本來要直接走回去卻被他拉到小七裏,坐在窗邊的坐位發呆。
“來,慢慢喝。”他将剛買好的解酒液遞來,我彎起微笑接過,“謝謝,你真貼心。”
“擔心妳明早起床會頭痛。”他笑着坐在一旁推來檸檬汁,“如果渴的話喝這個,檸檬汁也能幫忙解酒唷。”
“好。”我摸上檸檬汁冰冰的瓶身感覺到濃濃困意,這幾天因為公司的事情整個繃緊神經直到今天才喘口氣,他不知道為什麽見到我打哈欠後居然笑了,好像自己正在看什麽可愛的小動物。
“啊。”我從幹淨的玻璃窗上看見協理的倒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轉頭發現她确實出現在這還是捉不住真實感,何博偉一臉吃驚說不出話,我沖着協理憨笑,“協理晚上好唷!出來買吃的嗎?”
“嗯,你們也是?”她随手拿起我剛剛喝過的解酒液,挑眉看何博偉。
“剛剛同事們糾團一起去唱歌,他們喝了點酒,我怕姿萦小姐明早身體不适就買這給她喝了。”何博偉對上協理的視線後急忙解釋,我呼呼笑着點點頭,“大家唱了很多歌唷,超快樂的!”
“是這樣嗎?”協理的語氣很平靜,“所以是你送她回來?”
“嗯,姿萦小姐是最後一個。”
我看何博偉好像有些緊張,不知道是在怕什麽。反正協理在這就好,我看她站在眼前直接往身上鑽過去,那兩個人皆是一驚,她被我弄的表情整個別扭,“我住在附近就送她回去好了,辛苦你了,雖然明天放假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協理看了何博偉一眼,他很識相點頭才剛要走又看回來,“協理,那杯檸檬汁跟包包也是姿萦小姐的。”
“我知道了。”
等到何博偉把車開走,我才慢慢鑽出協理的懷裏擡頭笑起來,“妳已經洗澡了對不對?”她的身體軟綿綿又香香的,我很喜歡。
“下次喝醉打給我,我去接妳。”協理可能是看我現在連路都走不穩才沒生氣,僅只語帶着責備卻還是扶着我一起回家。
我很喜歡她的溫柔,雖然協理總是冷冰冰的,但在私底下卻是一位很溫柔很溫柔的女人,如果我是同性戀一定會喜歡上她,想起之前內心的疑惑,我不猶豫直接開口,“協理,妳真的是同性戀嗎?”
她朝我看來一眼後挑眉,反問,“妳是嗎?”
“我不是,但如果是,我一定會喜歡上妳。”我癡癡笑著作勢要親她,沒想到協理沒有閃開直接迎擊我的吻,然後搔亂頭發,“妳醉了,等醒來再洗澡吧。”
“好!”雖然只有短暫一秒,但我還是感覺到唇上殘留的柔軟,協理沒有閃開我很高興,幾乎快跳着小舞步奔回去,但實際上是她拉着走路搖搖晃晃的我死命拖往公寓的方向走。
協理背我上樓後直接送進房裏,我躺好感覺眼皮快阖上,随着她開電風扇又關燈時忍不住呼喚了名,本來要走出去的人立即停下腳步,她朝這輕聲靠近,我一伸手就把人拉到床上,感覺到手指下的皮膚瞬間緊繃。
“協理也要睡覺呀!”我緊緊抱着她,舍不得放掉這溫暖。
“……妳真的醉了。”
雖然她嘆氣了,但也只有這樣而已。
協理挪了挪身體沒有下床,她輕輕拍撫我的後背,在茫茫的一片困意裏我也深深睡去,只記得自己的手死也不肯松開旁邊人的腰。
等到清醒時我只覺得身體僵硬、床鋪好擠,睜開眼看見協理的睡臉我愣住了,腦袋被美到放空好幾世紀才慢慢回過神來。除了包廂裏的事情不太記得外,協理陪我的片段大多還記得。
不過我怎麽在小七?是搭出租車回來的嗎?
我盯着協理的睡臉覺得好漂亮,可能是因為一直盯着害人做惡夢了吧?協理很快睜開眼來,對上視線時她抽抽嘴角,“妳是貓嗎?一直盯着人瞧。”
“因為協理的睡臉很好看。”我說完抿緊嘴唇,後悔自己怎麽又管不住嘴巴。
不對,我該在意的是自己怎麽一直盯着人家看。
“一起去吃早餐吧。”協理回了我一笑、手又再次摸上臉頰。
我想起之前她第一次這麽做時的眼神,對上此時此刻總覺得自己如果又閃開會傷到人心,所以我選擇了靠近,就像協理說的貓一樣用臉磨蹭她溫暖的手掌,當姆指碰上協理的皮膚時發現她的手掌比我還粗糙,但即使如此,這只手還是好溫暖。
我想,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