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妳每天都繞一大段路來吃早餐?”
“因為這家真的很好吃!”
“這樣啊。”
由于假日早餐店內擠滿了人,我們只能挑外頭剩餘的位置坐。協理在我對面看菜單,我打算等她點好後再點,就能悄悄記住她喜歡吃些什麽,不用每天擔憂自己有沒有買錯。
“給妳。”
我一接過就看到她畫了一個幹酪豬排漢堡,旁邊還特別注明不要洋蔥又勾雙重幹酪。我看了不免傻笑,覺得協理跟表弟好像,都喜歡吃幹酪但是讨厭漢堡裏的生洋蔥。
“幫我再畫個薯餅。”
“嗯嗯。”雙重幹酪但不要洋蔥的漢堡跟薯餅,記下來了。
原來跟奶茶相比協理偏愛檸檬紅,跟她一起出來吃早餐就像發現新大陸。我畫好單正要拿去結賬,協理的手就過來抽走菜單,“妳乖乖顧位子,我去就行。”
“好,麻煩了。”
看她拿起皮包走過去我才松口氣,昨晚真的喝太多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去到小七,又是哪根神經出錯居然把協理當抱枕。這種事說出來一定會笑掉範宗倫的大牙,想到他好像被我拒絕了什麽?拍拍腦袋整個空空毫無思緒,這種情況簡直讓人噴淚。
我居然渾身酒味抱着協理睡覺!這是哪門子的大叔行為?害得我們兩人早上都先洗澡把味道沖掉才出門,我一定是上輩子有做好事又燒好香!不然怎麽遇到這麽溫柔的女人?
協理一定有給我喝什麽,不然平常酒醒後頭都會痛,現在卻輕松快樂無負擔!
我默默看着協理排隊、點餐、付錢然後回來,她手上拿着號碼牌跟小籃子,裏面果然裝了許多炸物,協理坐下來就是一句,“我怕餓着就多點了些,妳先吃吧,反正吃不完可以帶着走,等等在去拿其它餐點吧。”
“謝謝協理。”我眼睛發亮看見炸物中有雞米花,不知道是不是新推出的,雞米花沒有在菜單上。正要拿起小籃子裏的竹簽時,協理突然抓住我的手,露出一抹很淡、第六感直覺該棄竹簽的發寒微笑,我的笑容瞬間僵硬。
“妳該叫我什麽?”
她是不是要報複昨晚被當抱枕?我背後的寒毛已經豎起來,小心翼翼地開口回答,“協理……?”難不成剛才口誤喊錯了?她搖搖頭,又重說一次,“不對,喊對才可以吃雞米花。”
原來我已經被協理看穿想吃雞米花了嗎?
心裏毛了一下,要叫協理什麽?
“謝謝妳的雞米花。”我才說出這一句,協理就噗哧笑了,一臉無奈表情的搖頭,“不是要妳謝謝我,是妳該怎麽稱呼我?除了職位以外,妳該怎麽叫才恰當呢?”
“嗯……洪協理?”我不太确定協理在想什麽,所以故意再測試一下,她果然又搖頭說不是,看着自己仍被抓住的手,有硬是被留在賊船上的感覺。
“洪芃姚?”反正先喊協理的名字看看,她彎起的笑更深了,“妳可以叫更親密點。”
所以是說我可以叫芃姚還是要加敬稱?『親密點』這三個字感覺不太好抓呀。
“芃姚。”我別扭地喊出她名字後兩音,協理這才露出滿意的表情放開手。
得到允許吃雞米花後我很開心地插上一粒往嘴裏塞,協理撐着臉頰看我,她的表情不像平常在公司一樣冰冷,甚至還有種……閑情逸致的感覺?
“怎麽了?”我看看身後,除了排隊買早餐的人以外就沒什麽,協理撥了頭發後移開視線,“沒什麽,只是覺得妳……與其說像只小貓,還不如說是柯基吧?”
“我看起來有短腿嗎!”我像是被雷劈一樣震驚,雖然身材的比例的确沒有協理好看,但、但應該不至于短手短腳吧?像柯基這種萌萌小狗狗短腳是很可愛沒錯,但是我、我……被協理這麽一說有種淡淡的悲哀,她卻笑了。
“妳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協理終于拿起一根薯條沾西紅柿醬吃,我盯着她細長的手指在看看自己的小蘿蔔指,嗯,沒關系,蘿蔔很有營養,不只有蛋白質還有無機鹽與維生素……
“我說妳像柯基不是指身體上,而是妳的表情、動作。”協理抛來一眼,我感覺到心髒劇烈一跳,她那眼神是不是故意的?協理輕咬了一口薯條,舔掉嘴唇上沾到的一點西紅柿醬,“尤其是妳……”
“六十五號嗎?”
“啊?”我被旁邊的聲音吓到,協理已經不慌不忙将牌子遞出去,“是。”
“下次要記得來櫃臺拿。”老板娘正要匆忙走回去時猛然蹙眉直接對上我的眼,“唉,是妳?之前都看妳跟一位帥哥來,現在是跟他姐姐嗎?”
“這這這這這、不是,他們沒關系、沒關系。”我沒想到老板娘會突然說這一句,她聽見沒關系只唷一聲,“看他們長蠻像的。”
我覺得自己快流鼻涕了,協理比暴躁……不對,協理跟他一點都不像啊!正前方投來了一抹強烈視線,我只好硬着頭皮看過去,協理笑笑地搖晃自己的檸檬紅,将吸管噗啾一聲□□去,“每天都跟帥哥一起來吃早餐?”
我怎麽有外遇被抓包的感覺?
“也不是每天……遇到才有,就公關部的範宗倫。”我腦中思緒亂成一片想該怎麽解釋,我猜不透協理的心思,她時而冷默時而溫柔捉不準距離感,“他也喜歡吃這邊的早餐,所以我們早上遇到會一起吃,然後聊些公司八卦,就只有這樣而已。”
真的只有這樣而已。
協理點點頭,準備開始吃自己的漢堡。
我感覺到心裏一沉……還是被誤會了吧?雖然過去曾喜歡過範宗倫,但那是因為他帥所以産生好感,變成朋友看清這家夥毒舌的個性後,我仍會欣賞他美如畫的樣貌、偶爾開開玩笑,但是已經不像之前會突然心動。
我跟他只是朋友,或者說『只』會是朋友。
“協理,我跟他真的沒什麽。”雖然協理沒說什麽,但是她散發的氣勢像層薄薄的冰圍繞在身邊,這感覺不是讓人很愉快,即使知曉協理不像公司裏喜歡範宗倫的女同事會對我放暗箭,但是眼前這個人,我不想讓她誤會。
“範宗倫不可能喜歡我,我也不可能喜歡他。”
看協理嗯了聲點頭極像敷衍,我抿緊唇在心裏跟他道歉,呼喚了協理,“芃姚。”
協理拿着漢堡擡眼看我,果然她完全不相信我剛剛的說詞,那充滿不信任的眼神就像在開會時提出意見上司會有的懷疑。
“他是同志。”我再次跟範宗倫默默道歉,真的很對不起說出這該保守的秘密,“他有對象了,所以……我們真的只是朋友,希望協理不會透露出去,他是因為信任我才說的,公司裏沒有其他人知道。”
語畢之間協理也慢慢瞪大眼睛,看到她吃驚我就松了口氣。
“我答應妳。”好幾秒後她才吐出這句話,瞬間猶豫了一會,“妳每天都跟他一起吃早餐?”
“也不是每天,主要是聊天。”我如實告知後內心充滿能分享的喜悅,“他說是為了更新腦袋數據,避免我太蠢又把自己賣了。”
協理聽了挑眉,“之前就是他幫妳擺平的?”
“……對。”這次換我拿自己的玉米蛋餅吃,協理一根手指伸來勾了勾,就看見她拿出手機若無其事地滑着,“至于客戶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結果如何?”我緊張起來,協理笑笑恢複了面無表情,“沒事,最後是客戶的兒子出來認罪,就這些。”她把手機滑到我眼前,上頭是那張吵最兇的游戲圖,“他是這款游戲的重度玩家,擅自把東西加上去想『美化』卻忘了尊重知識産權的問題。”
“這樣啊。”松口氣時協理突然專注凝視着我,眼神火熱如似想跟頭頂上的太陽拼輸贏,總覺她再不說話我就要渾身噴汗了,現在到底是上司對下屬還是同居人對同居人?
“妳就只想說這些?”
“啊?”我不懂,協理看起來是很認真提出問題。
“妳只松了口氣,卻不求客戶跟妳公開道歉?”
“啊,這個。”說到道歉我搔搔臉,如果客戶願意公開道歉這當然好,但是這行為會不會替公司帶來什麽麻煩?協理嗯了聲點頭,收回自己的手機,“公司不追究客戶所造成的困擾,但對方得發公文申明并公開道歉。”
“這是……”我接過協理從皮夾拿出來的一張折疊過的A4白紙,上頭寫了滿滿的黑字,還好字跡工整看得懂。讀完兩行我就知道是道歉信了,十分意外會收到這種東西,“客戶寫的道歉信?”
“嗯,如果妳覺得有誠意就收下,這是正本。只要妳點頭認為沒問題,客戶那邊也會将這封信的內容公開放到網絡上,還妳與公司一個清白。”
“那沒問題。”我快速閱讀完整封信,協理一個手勢推拒,“那封信不用還來,妳就自己收着吧。”
“真的很謝謝妳!”我低頭跟協理道謝,即使這畫面在早餐店前即為詭異,但是她幫忙這麽多已經是奇跡了,其他公司的協理絕對沒有她這麽善良,一定是把事情直接丢給當事人去處理或直接開除!
“不用謝,底下人出錯,上司本來就該出頭。”她聽起來很高興,插了顆雞米花伸過來,“要不要?”
“好。”我往前靠接受協理的喂食,這頓早餐吃完後她送我到昨晚唱歌的地方牽機車,協理要先去公司拿東西所以先走了,我花了點小時間才記起來自己的機車停哪,走過去要牽時看見有名很年輕的婦女将自己孩子放在我的機車坐墊上——換尿布。
我傻眼幾秒,她迎上視線時已經在包尿布的手瞬間慌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兒子一直哭又找不到地方能換尿布,真的很抱歉,坐墊我沒有弄髒,等等也會再幫您擦幹淨一次。”婦女慌亂道歉,我急忙過去幫她扶穩東西,“沒關系沒關系,慢慢來我不急。”
“真的很抱歉,他突然大哭又找不到地方能換尿布,只好借您的機車……”婦女滿臉歉意笑着,她笑起來時暖洋洋的好溫暖,感覺跟我年紀差不多大卻已經當媽了,我搔搔頭,“沒關系,只是吓到而已,我可以抱抱看妳的孩子嗎?他好可愛。”
“當然。”婦女說完将她孩子抱過來,我驚呼了一下沒想過小孩子居然能這麽重,他嗚嘎嘎發出不明聲音,貌似屁屁舒服了就露出十分治愈系的表情。
“好可愛。”我模仿婦女抱孩子時的樣子,還真沒料到這小家夥挺重的。
“這小家夥吃得多、長很快。”婦女腼腆笑了一下,我将孩子還給她,“她将來搞不好會是小帥哥,笑起來的樣子好可愛呢。”
“是呀,這孩子将來一定會像他爸爸一樣帥。”婦女用充滿寵溺的眼光看着他,下秒趕緊退開機車旁,“喔,不好意思還擋住妳,我剛剛把坐墊擦幹淨了,延誤到妳時間抱歉。”
“不會不會,孩子很可愛。”我笑着拿起車鑰匙插上,呃了一聲,“太太,妳兒子在吃項鏈。”
“唉呀!”婦女一個小驚訝低頭輕拍了那只小手一下,“不行,不可以吃媽媽的東西啦。”她故意裝出生氣的表情朝孩子擠眉頭,又對我點頭展露微笑,“小姐謝謝妳唷,路上小心慢慢騎,再見。“
“啊、嗯好,謝謝,再見唷。”
因為那名婦人最後又說了話我才回神,就看着她抱孩子往前慢慢走去……像是一抹堅定不摧的影子。我蹙眉戴上安全帽,不确定剛才是不是看到錯覺,那婦女脖子上的項鏈與協理身上戴的那條四片幸運草好像。
閃亮亮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