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已經失衡就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
我從沙發上起身,協理抿緊嘴唇臉色複雜,就站在那任由我抱着,将頭靠入她的肩膀……好冰。我不确定自己的舉動會不會帶給她不适,小心地拉開距離先避免皮膚接觸,“妳生理期一來,身體就會這樣嗎?”
“嗯。”
這下換我傷腦筋了。
她很顯明還為生理痛不适,經過剛剛的事情我可不認為協理能多冷靜,可能這就是所謂的退讓吧?以前跟老哥争東西時他總是先退一步,每次問為什麽就一臉無奈回『因為妳是我妹吧。』之前還不懂他這理由,這下我懂了。
“協理,您看。”我在她面前滑開臉書,然後到個人頁面點新增感情。
她只輕輕看我一眼,一臉『然後呢?』的表情。
的确這舉動在他人眼中沒什麽意義,但是對我來說可不一樣,“如果您擔心,我可以将臉書設定成『穩定交往』并公開。雖然您可能無法理解這有什麽意義,但是對我來說意義非凡,因為我從未公開過自己的個資。”
“從未?”她聽到這詞語氣跟着拉高,我嗯嗯兩聲,“對,所以何先生如果真的對我有意思,他一定會想透過臉書找我的一些信息,看到這個就會自己打退堂鼓了吧。”
“妳很肯定?”
“是有信心。”
我知道自己這麽做會有什麽後果,老哥絕對會打電話來确認我是不是找到對象,一旦确定了,就再也無法回頭。
反正從上了這天秤後,我就下不去了。
在她面前設定好後我關上屏幕,盡可能表現的不太着急,“協理,我們先回家好不好?妳看起來真的得好好躺着休息才行,不要再硬撐了。”
“妳犧牲自己只為了哄我回去休息?”她好像有些小高興,藏不住自己上揚的嘴角,我突然好喜歡生理期來的協理,比平常還要有情緒變化,“是為了安心,說真的,我第一次設這種東西。”
“喔?”她沉默半晌後繼續說話,“這樣啊。”
……所以她寧願死撐着也不願回去休息嗎?我有些煩惱該怎麽哄人,以往遇到這種事情都是召喚其他人來助陣,好在我沒急着說話協理就先開口了,“妳會開車嗎?”
“有駕照,但是不常。”
“那來溫習。”
“呃,好。”我想到協理那臺千萬名車就腿軟了,旁邊的女人卻回一抹冷笑,“撞凹也沒關系,反正還在保固期。”
……協理,妳這話聽在車狂耳裏是種亵渎啊。
趕緊幫她把東西收了收就下班,我跟協理到停車場時先在裏面開了兩圈才出去,她一上車就從副駕駛座前的抽屜拿出暖暖包敷在肚子上,我有些難以相信,“協理,您生理期都痛這麽久?”
“這半年才這樣。”她緩緩說着、揉揉太陽xue,“妳專心開車,等等前面直走上高速公路會比較快。”
“路通嗎?”問完這個我覺得自己蠢,趕緊轉移話題,“要在哪邊下?”
“等等我會說。”協裏挪挪屁股就開始看外頭的景色發呆,而我則全神貫注在前方視線只覺得時間漫長,接着聞見一股淡淡香味,但來不及捉住就被一陣風吹散,旁邊的女人開了車窗吹風。
“妳覺得永遠是多遠?”
“嗯?”我瞥眼了旁邊看不到協理的表情,“永遠是多遠?什麽意思?”
“曾經有人跟我說想一起永遠的走下去,直到生命盡頭、直到過奈何橋,我們仍要牽手走過一輩子,再續下世緣。”
……這多遠的定義太沉重了,她是故意選在我無法分神時問的嗎?
“那人我愛的深卻也傷的深,妳現在脖子戴的那條就是我跟她曾經的對煉,是我特地請人設計、制作,在她生日時送的禮物。”
“呃。”
“妳開妳的車。”協理一句話堵我,“她很喜歡幸運草,相信找到四葉幸運草就能許一個願望的傳說,那鏈子上的幸運草就是以我送她的第一朵四葉幸運草為藍本做的,我還記得她當初收下時的笑容很甜美,我們那時才十幾歲。”
“……嗯。”
我只覺得脖子好沉重,沒想過自己無心一句就拿走這麽貴重的東西。
“雖然我們是住一起,但她有些時候還是會睡自己的房間,就是妳那一間。”
這下子我總算知道,為什麽進去的第一天房裏會那麽幹淨,雖然東西不舊但也有曾被人使用過的痕跡。我切換到慢車道上,準備等等要下交流道,有些恍神地繼續聽協理說自己的故事。
“分手那天她跟我道歉,會選擇跟我在一起是因為她愛不了除了初戀以外的男孩,那時我才知道自己只是三葉幸運草,因為她許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那男孩總有一天能喜歡上她,而她的願望也成真了。”
我默不作聲地點頭,現在她最需要的就是發洩,而不是聽人發表感言吧。
“她在我的生命裏走過大半日子,就這樣狠心的把人甩開了。”
車內恢複一片安靜,而我在仔細思考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帶給她困擾……
“妳當初為什麽問我那條鏈子的事情?”
“因為……”協理這一句讓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當初就是因為看見一位婦人脖子上戴的項鏈跟協理的好像,我就天真以為可以在網絡上買到,直到現在才知道是特別為了一個人而做的。
“說實話沒關系。”
“嗯……協理還記得一起去吃早餐的那天嗎?我去牽車時碰巧遇到一名婦人在我的機車上替孩子換尿布,當時,就發現婦人脖子上的項鏈跟您的很像……”我越說越小聲,最後幹脆閉上嘴。
在紅燈時偷瞄過去一眼,協理紅着眼眶看着前方。
“诶,改變目的地一下。”
“您想去哪?”
“喝酒。”
“這、這不行!”聽到她想喝酒我立刻拒絕,“您生理期不能喝酒啦!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等明早起來心裏就不會那麽悶了,或者等生理期過我在陪您一起喝呀,不要這時候喝酒啦。”
“妳跟我喝?”協理很沒良心噗嗤笑了,“誰忘了自己酒量差?我們都喝醉了怎麽回去?”
“哈、哈哈哈。”聽她這樣講我發出幹笑,最後協理說肚子餓就改去吃拉面了,但是她胃口不多只吃一半,回到家後我趁協理去洗澡時把冰箱裏的啤酒藏到自己房間,然後換我洗澡時聽見協理在外頭尋找啤酒去向。
“李姿萦!”
“生理期不準喝酒啦!”
我洗的比平常還快,出來時果然看到某人賴在我房間尋找啤酒。
“您快去休息!”她洗完澡後臉色更差,我有些氣這家夥寧願找酒也不顧自己身體,看她眼睛紅成那樣就知道洗澡時也哭過。協理雙手抱胸、挑眉看我,我吞吞口水努力回避這壓迫感,“拜托,您現在嘴唇整個發白,不要再吓人了,我真的怕您随時會倒下去。”
“如果我真的倒了,妳會接住嗎?”
“會。”
“那怕什麽?”
“協理!”我有些生氣了,她居然失控的如此任性,“快去休息!”
“好。”當她如此幹脆回答時我總覺得沒好事,還好協理……這次的沒好事是直接躺在我床上,大字型伸懶腰就閉眼睛,“幫我拿暖暖包。”
“喔。”我正要動時一頓,“暖暖包在哪?”
“我房間。”
“……知道了。”一聽到在她房裏我當然不可能進去拿,就到浴室用了熱毛巾拿進來,協理見到手上的熱毛巾後蹙眉望過來,“幹嘛不拿暖暖包?”
“我答應您不會進去房間。”
協理的表情瞬間愣住,“唷。”她發出這意義不明的聲音,貌似忘了自己曾經定下的約定,手伸來摸到熱毛巾時吓到一縮,我趕緊拿穩才沒讓毛巾落地,“太燙了嗎?”
“有點。”
“那我去弄涼點。”說完我趕緊跑到浴室又重新用熱,确定比剛才涼後才給協理敷在肚子上,就讓她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我則開始處理下午接到的繪圖委托,好在對方是熟客、要求跟前幾次差不多,不用在你來我往地做多重确認。
“妳在做什麽?”
“做工作。”
“你們組長又派超額工作給妳?”
“不,不是。”聽到她聲音高昂我轉頭看協理,很好,那家夥的臉色比剛才好很多了,本來發白的嘴唇慢慢恢複粉色,“這是兼差,我在網絡上有開放商業委托幫需要的人畫畫。”
“唷,這麽說起來,我好像有看到什麽粉絲團。”
“哈、哈哈。”原來協理有看到啊,我拿着筆在她面前比噓,“協理能幫忙保密嗎?我不想讓外人知道,畢竟這樣才比較不麻煩。”
“嗯。”
“謝謝。”回了一笑後我繼續畫,接着就沒再聽見協理問任何東西,直到身後傳來啪的一聲,轉頭一看毛巾跟不知道哪來的衣架掉在地上,協理已經睡着了,她翻身發出模糊的舒服聲,側抱着棉被臉貼緊緊的。
我被那畫面美到了,電繪筆差點掉到地上。
先暫時把工作委托擺在一旁,我拿出抽屜裏的素描本跟鉛筆,将椅子轉向面對協理,把眼前美麗的女人深深描繪下來,一筆一畫讓它停留在白紙上,就深怕自己補捉太慢損失這美景。
拍照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對我來說靠自己的手捕捉住才是有意義的。
她輕閉上的眼睛讓我想起西洋畫,畫中睡着的女人們總像是墜入了美夢天堂,此時的協理也是如此嗎?在那個夢裏有沒有傷害她的人?在那個夢裏她是否回到從前?我看着素描本上的畫像,在內心感嘆人美就連睡姿也美。
将這張素描掃描到計算機裏,我上傳到粉絲團,就轉頭凝視着她。
不知道協理的夢裏有沒有我?
旁邊的手機又再次震動,但這次不是老哥的電話而是一封訊息。我點開一看是當初幫忙配對的愛情顧問公司,毫不猶豫地在滿意度上給最高分,擡頭回憶這些日子所認識的她。
妳覺得永遠是多遠?
我慢慢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