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妳不接電話是心虛嗎!”老哥一臉要殺人的模樣氣勢逼人,協理很快把我護在身後,不讓他靠近任何一步,“先生你哪位?”
“我是她哥!我跟那死小孩有事情要商量。”看他頭冒青筋我整個皮皮挫,那家夥不是要我趕緊找個人結婚嗎?怎麽才一個狀态就讓這大忙人殺到這,還一副要來拼輸贏的樣子啊!
“哥。”我緊緊抓着協理不放,躲在她身後探出一顆頭,“你、你冷靜點啦,我明明沒跟你說搬家的事情,怎麽找到這的?”
“随便查查就可以了好嗎?”他一臉看到白癡樣的翻白眼,随後瞪來,“妳最好給我說清楚講明白交往對象是誰,是認識的?暗戀過的?還是随便路上找一個?妳該不會亂設了交往狀态想唬我吧?”
“……哥,你到底在爆炸什麽?”我瞬間無言了,這家夥看到的反應是要在貼文下酸幾句,而不是殺來當面談吧?結果老哥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一聲,讓我又縮到協理後面。
那家夥一定是瞞着大嫂過來的,我要跟大嫂告狀!
“我,”“妳最好說清楚點,我要妳找對象不是随便敷衍了事!”老哥的聲音直接壓過協理,拿着手機直指着我,“如果妳還有點腦子就別傻傻把自己賣了!我可不認找什麽戀愛公司幫忙是好選擇。”
“呃。”他該不會直接入侵我的計算機調查了什麽吧?
“你能好好聽她解釋嗎?”協理突然加重音把說話權搶在手裏,“謝謝。”她冷冷看過去,老哥一臉不敢置信有人敢打斷他的話。
這畫面好微妙啊,一個是知名企業的高階主管,另個則是新秀企業的老板,我趁機抓住注意力,不想讓這顆炸彈原地引爆,“哥,先上樓好不好?在這會吵到其他住戶,他們應該沒興趣聽這些事情。”
老哥聽了瞇起眼睛,在強大的壓力下協理故意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于我的手上畫圈圈,我扭曲的笑臉對上老哥的大便臉數秒後他才妥協上樓。
“太小了吧!”老哥一進來就開始吸仇恨,畢竟那家夥住大豪宅住慣了,而且山上的老家又蓋得特別大,所以第一次下山時,我們曾有段時間無法習慣都市叢林的狹小空間,我看了眼協理,她沒任何反應。
“這空間夠嗎?妳不是喜歡做些有得沒得,這裏窄成這樣哪夠妳畫畫啊!難道之前的地方連天花板都畫滿了?滿了就說啊,我可以買一整面牆大的畫布給妳啊!”老哥理直氣壯的抱怨起這間公寓,我不好意思看着協理,她倒是好奇了,“妳之前住的地方?”
“可不是這寒酸地方比得上的。”
“閉嘴啦!”我沖過去想把那家夥的嘴巴封上,結果他一手抓住我的頭,一手吹自己的指甲悠悠說着,“我買挑高設計的三層透天厝給她,一樓跟二樓是打通的,所以她有一面高達兩層樓的白牆可以畫畫,房子有絕佳的隔音、防震、防災警報系統,也有前院後院地下室跟兩間車庫,如果不是這國家小不拉吉的,我還會生一個游泳池給她。”
我的頭低得不能再低,生怕協理問我為什麽要離開那間房子。因為在要搬去住時,協理有說如果我原先住的地方比較優渥是不用搬過來同居,可以換另一條協議。
“那屋子是我特地為她建造的,不止風水好住起來也舒服,更重要的是當她突然想發瘋在半夜制造噪音時也不用怕鄰居敲門,我為她打造出百分百安全的居家環境,可不是這地方能比上的。”老哥高高擡起頭得意洋洋的樣子,下秒又瞪過來,“所以妳跟我解釋一下現在是鬧哪樣?交往對象是誰?這麽寒酸的地方是他要妳搬過來同居嗎?還有——妳。”老哥突然放開我,手指着協理,“我想這裏沒妳的事情了才對。”
“哥,她就是跟我住的人。”我很怕他對協理動粗趕緊擋在中間。
“什麽?”他果然大吃一驚了,一把将我往旁拉開,直直的、兇惡的,帶着輕蔑的語氣一笑,“妹啊,妳該不會想說自己變同性戀了,她就是妳的交往對象?我是知道很多搞藝術的都是同性戀沒錯,但妳不是吧。”
他輕淡的笑意完全不把協理當一回事,我聽了咬唇很生氣,協理只微微蹙眉,“如果你知道她找配對公司來幫忙,那上面就有寫性向了才對。”
“她是異性戀。”老哥用眼神示意我閉嘴,開始跟協理對質起來,“聽着,如果妳是用什麽手段拐到我妹,企圖從她身上撈到利益還是什麽,我勸妳放棄吧。她不可能找女人,也不會是同性戀,如果是,那是妳跟她提出什麽要求才這樣的是不是?”
“你,”“喔,資料進來了,先閉嘴,讓我看看——妳叫洪芃姚,三十歲,是順用文具的協理也是此公司董事的得意門生,父親曾在國內名校任職,母親則在三歲時因病病逝……喔,這有趣,之前妳想跟一名女人登記結婚遭拒,哇——哇——哇。”他說完将手機收起、慢慢拍手三下,咳了一聲,“妳是不是想利用我妹妹完成工作上的野心?還是計劃詐取她身上的錢跟那女人逃到國外結婚?”
“哥,你這樣說太過份了!”雖然協理從頭到尾表情只變成深深蹙眉,但是我能聽見她心裏的聲音,那破碎的聲響是如此清楚地傳達過來,關于那女人,跟她讨論未來卻在隔夜後說自己懷孕的家夥。
“妳蠢成這樣我當然得替妳想!要是那女人是愛情騙子還是只想利用妳怎辦?她很明顯對妳沒意思!”老哥頭冒青筋對我大吼,看來他完全不信任協理,這讓我又急又氣,即使知道他是為我着想才說這種話,只是有必要嗎?
有必要傷害協理嗎?
“協理才不是騙子,她才不是騙子!你沒聽到她心碎的聲音嗎?難道你沒發現她沒有生氣而是傷心嗎?那女人才是騙子!她騙了協理又騙了她的心!”越說越變成吼的,腦中全是協理剛才臉上一閃而去的悲傷。
她不愛我,這是當然的;但是沒有人可以說協理是愛情騙子,她明明是完全付出自己真心的人,即使接受的對象不是我,她為什麽要受到老哥言語的傷害?
“哥,你好差勁!就算是為了我也不能這樣說她!”
趁他還化石時我再罵上一句,感覺到有人拍拍肩膀,協理将我輕輕拉過去、手定住我的頭不給看她現在的表情,只能聽見那總是冷冷的聲音有氣無力,“你剛才說的只對兩點,一是利益、二是登記結婚的事情。”
老哥本來看到我快哭時慌了一下,聽到協理說這句瞬間咬牙切齒,“妳最好給我說明清楚。”
“嗯,我只想提醒一聲這兩點中有部分錯了,我跟姿萦提出條件時是不要求她給予任何利益,或者說物質上的任何利益,這一點跟第二點有關,如姿萦所說我是感情被傷害的那方,由于長年習慣有人陪在身旁,我才耐不住寂寞上網征伴。在過濾好幾萬人後選上姿萦,是因為她在公司的表現良好且個性單純,我正巧需要這樣一位不八卦又願意單純陪伴的對象,自然而然就牽線到她頭上,就只有這樣。”
“協理,我是妳挑選的?”聽到這話我很意外,她的身體稍微緊繃,“嗯,那老板是熟人。”
“喔……”難怪她當時一臉不意外我找上門,甚至還已經拟定好契約。
“就這樣?”老哥扯扯嘴角,協理的手指突然戳我的臉,“都已經有滿足于現在職位的人存在,我不認為自己的原因該備受質疑。”
“別跟我說她是在講妳。”老哥又白一眼,我嘿嘿兩聲有些尴尬,一切說開後這兩人的氣勢就沒那麽逼人,我松口氣,剛才一直覺得老哥會一拳揍協理……對,他會揍女人,但不代表老哥是暴力主義者。
他揍人有個前提,就是對方先一直無理取鬧到無法無天的地步。當然這種個性惹出不少問題,但是老哥都很巧妙地解除危機,而他現在脾氣變比較好還是因為大嫂的關系。
“妳為何不買大一點的房子?”老哥的話題又繞回房子上來,我用手抹臉,“你幹嘛一直執着房子……”
“當然要執着,房子夠大才可以随意天馬行空,這麽小的地方不适合發揮靈感,所以如果妳錢不多,我建議再争氣點。”老哥那張嘴讓我又氣起來,他就是要一直捅協理嗎?我一腳踢他肚子,“要你管喔!只要是她選的我都喜歡,而且畫畫又不是要大房子才會靈感多!”
“拜托,我特別去看過那些大畫家的住居,每個都又寬又大,牆壁不是五彩缤紛就是整面白牆适合當作臨時畫布,妳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是能發揮什麽創意?”
他被我一踹還站穩穩的,我倒是開始抱腳跳來跳去,老哥又再次嫌棄了幾句,我在他挑三揀四時被協理扶住,感覺到那雙手指在發抖,我心一橫先沖過去用力搥老哥的頭将他打趴,立刻跑到協理前低頭。
“對不起協理……我不知道他會過來這……我哥是笨蛋,他EQ特別低希望妳不要介意,這家夥說話總是不經過大腦。”
“欠揍,我再幫妳物色還打人?”
“協理又不是商品!”我真的快被他那張嘴氣死了,直接拿起手機點開一個人的電話頁面,“哥,你再不走我就打電話給大嫂!看你晚上會不會睡廁所!”
“妳覺得她會罰我睡廁所?”老哥噗哧一笑,我垮下臉作勢要按下去,他急忙阻止,“好好好好……我這就走,反正目的也達到了,只是跟我想的一樣。”
“你不要再來了。”看他又斜眼協理,我手指着門口,“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如果真的是為我着想就請不要傷害她并尊重我的選擇,不然就算你是我哥,我也會生氣。”
“妳已經生氣了。”老哥摸着自己的脖子,我對這行為理解不能,因為他只有在發現趣事時才會做這小動作,而現在是有什麽吸引到人嗎?
“你在好奇什麽?”我如以往問出這句,他沉默半晌後、露齒微笑,“沒,只是妳從來沒有為家裏以外的人這麽激動過。”
“那你知道現在有了。”我正經地看着老哥,“別再這樣。”
“嗯。”他又看了手機一眼,說了再見後就接電話出去,門關上後一片安靜,老哥到訪的短短幾分鐘就好像經歷了場轟轟烈烈的暴風雨。
“協理……”才剛轉頭就看到她回到房間關上門。
我無奈嘆氣,這時協理的确需要冷靜,被老哥那混賬鬧了一圈,我擔心她的心裏狀況卻不敢随意敲門,就幹脆拿着自己手機坐在協理房門前,一邊等她出來一邊刷老哥訊息順便跟大嫂告狀。
至于那三份白皮……就扔着吧,協理比較重要。
我聽見她房裏傳來細細的抽泣聲,那聲音即使再小,也如一條條鈎子勾住我的心拉扯,她越哭越慘,我聽見協理喊了一個人的名字,也忍不住抽抽鼻子在她門外忏悔。
如果我有乖乖接老哥的電話就好了,至少可以跟他約時間單獨談談,而不是讓協理被老哥莫名其妙的炮轟……還恰巧轟到最柔軟的地方,血肉模糊。
我不知道協理曾經想跟那女人結婚,甚至還去嘗試登記。
結婚、懷孕、背叛、分離,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在這裏。
我無力的跪在她房門前,腦中千言萬語只剩下那一句對不起。
我不确定自己跪了多久,等聽到協理開門時才回過神,卻猛然一個腿軟往旁邊倒,協理反應極快拉住了我後慢慢坐下來,她突然嘆氣,在一片安靜中我聽見了傻字,感覺那雙冷冷的手正慢慢摸我的頭發。
“對不起。”
“別跟我道歉。”
被拒絕了。
“妳是個傻子,明明跟妳無關卻一直在這。”
“因為我擔心妳。”感覺她的手指正輕輕撥開我的頭發,這或許不該問,但有時話總是會那麽自然問出口,就好像是為了确定某種存在,某種意義。
“協理,妳還是很想她嗎?”
像是天真的孩子問天真的話語,協理嗯了一聲。
“畢竟是長達十多年的感情。”
“這樣啊。”我輕輕靠入她的懷裏,感受她內心的溫度。
“或許是她已經不願再等下去了,我們都渴望能共同處成一個家,但是法律不允許,我們也已經不再年輕,無法在任由時間等待下去。”
“協理,妳才大我幾歲吧?”聽她這種說法我勉強一笑,怎麽才剛邁入壯年期的人像是邁入老年時期的一樣?我摸着脖子上的四片幸運草項鏈,将它輕輕抵在協理的嘴唇上,“妳剛剛是為了她而哭,對不對?”
“嗯。”
她承認時一種愧疚湧上心頭,我看着那雙靜如死水的眼睛,無法相信她不久前哭得死去活來,此時得協理就好像平常的她,沒什麽情緒起伏、看不穿她在想什麽,總是用很認真的表情看着我,等待下一個問題。
“如果哪天她回來找妳怎辦?”
我如戀愛中的少女問比較問題,她輕輕扯了嘴唇,反問,“妳愛我嗎?”
“我……不知道。”
“即使妳不愛我,她回來了,我仍是選妳,因為在我最需要人陪伴時是妳留下來,而不是嫁去作□□的她。”
“協理……”
這一次協理又不等我把話說完便吻來,我從她的嘴中嘗到淡淡鹹味,感受兩人的吐息混合在一起、感受她将重量慢慢壓過來……我躺在地板上,任由協理為所欲為,她的手摸撫我的大腿,就好像理智中斷,最後誰也救不了誰。
但是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