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還沒有頭緒。”
協理邊說邊攪拌她的咖啡,有意無意看過來。我随意答複了聲只覺得好累,這幾日組長扔了許多工作,搞到現在都已經是周日下午了,我才勉強完成工作能休息,就跟協理一起到附近新開的一家咖啡廳吃下午茶。
“妳再撐一下。”
“嗯。”
協理自然知道這些事情但只能袖手旁觀,我雖然難過卻可以理解,畢竟這不在她的管轄範圍,她也沒那閑情逸致可以管底下的人。
公司是團隊合作不是獨立運行。
協理在公司負責指引方向與聯系其它分公司的相關事務,就像在合作建造一座橋,她得指出每座橋該前往的方向,并确保橋與橋之間不會斷了聯系;而經理就負責拟訂構造圖,在得到允許後領着底下人開工。
簡單來說,協理只負責處理上頭直接指派的重大工作,所以基本上底下的紛争都是各公司的經理在管,雖然協理也可以稍微越權一下,但是難保經理不會不爽,上次她能罵到組長是因為那件事情差點震驚到公司上層。
協理突然伸手觸摸我的臉頰,眼中夾帶着濃重歉意,我知道她想說什麽,只搖頭繼續恍神,“沒事,我想今天應該能睡飽一點了。”
“是嗎,那就好。”
她繼續喝自己的咖啡,我打從內心佩服協理的體力是如此好。
這幾天都是她去買早餐,好讓我能多睡一個小時;然後晚餐就看情況了,如果我太累她就會自己去買晚餐回來一起吃,說到這個,周五應該是協理有偷偷做什麽,經理才會難得出現在我們設計部趕人下班,想到周五不是跟一堆白皮共渡我就好開心。
“對了,那個何博偉還有再來煩妳?”
協理提到那名字時聲音低了不少,我點點頭,想了一下又搖搖頭,“應該說有出現,想為上次的事情道歉……”那件事協理知道,因為我有跟她說,“但是我實在不想為了那種事拖延到下班時間,所以請雷哥他們幫忙擋掉。”
“聰明的好孩子。”她拍拍我的頭幾下,“下次就直接不理他,來我這。”
“可以一起吃飯飯?”
“嗯,不過妳要提前說,這樣能順便叫染染幫妳準備便當。”協理一臉絕不是在唬爛的樣子逗我笑了,“好,那我改天跟妳吃飯。”有時候語言好神奇,明明知道不可能,卻又期待它發生。
會這麽說的理由很簡單,協理中午很難找到人。
這幾天雷哥跟漫漫也幫了不少忙,但是怕會影響到他們自己的工作進度,我現在那些超額的白皮都是自己處理,果然念頭一轉将那些白皮當作某種特殊訓練……組長發現我的速度越來越快好像氣得牙癢癢,心裏就一陣爽快。
“姿萦,妳真的不打算再拼一些?”
“這樣就好,感覺再拼上去……我不行。”
“妳行的。”
她這話讓我起雞皮疙瘩,協理認真地看着我、微微蹙起眉頭,“這并非出自私心,而是妳本身的能力讓我刮目相看。我想你們組長就是這樣才特別針對妳,他感受到妳的威脅,想藉由這些小舉動将人逼走,以确保在組裏的地位。”
“但是我真的對升遷沒興趣。”協理的話讓我想到範宗倫,一開始他也說過這種話——是說,我好久沒看到他了,連個訊息也沒收到,但是那家夥都有來上班吧?
坐在對面的女人嘆了氣,用種無奈的表情看來,“姿萦,這就跟政治一樣。妳沒興趣也不參予但仍會影響到自己的權利,如果能力夠就盡可能往上爬,除非妳擁有能保護自己的力量。”
“嗯……”她說的不是沒道理,但問題是我懶。
懶才是重點。
“妳知道我有兩位秘書吧?”協理繼續主導話題,我愣愣地點頭,“一男一女,但我只知道染染……”還是聽她喊染染才知道染染,至于全名就不曉得了,協理臉抽了抽,“你們這些家夥就只知道喊對方秘書秘書都把名字忘了。”
“哈哈。”我眼神心虛地往旁一飄,看來她也很習慣自家秘書被忘記名字。
“男的叫張張,他蠻年輕也學得快,我有意調到歐美分公司去當經理。”
“髒髒?”
“張˙張。”協理的發音清楚到像有人彈了耳朵癢癢的,我嗯嗯兩聲,“好,張張。張張怎麽了?”
怎麽感覺我好像在跟她談熟人似的。
“就張張調走後我會缺一個人力。”她挑眉同時意味深長一笑,“妳過來。”
“嗯?”我正要起身靠過去,協理突然噗哧一笑、搖手表示坐回去,然後那雙肩膀再抖個不停,用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看我,“傻瓜,我要妳過來不是真的過來,我是要妳調過來當我的秘書。”
“咦——”我發出驚恐的吶喊,差點成為咖啡廳裏最醒目的存在,“這不行啦!秘書跟我現在做的事毫不相幹吧?我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可以幫妳,這太冒險了!”
“只要妳肯學,就不會。”協理淡然一笑好像想起什麽有趣的事情,她微微彎身過來、低語,“這能不說出去就別說出去,董事長之前是我老師,妳一定沒想過一個教書的人能創立出這種大公司對吧?”
“嗯。”我呆了呆,難怪上次老哥白目調查協理的事情,就有說到得意門生這點,協理露出得意一笑、雙手懷胸,“一開始董事長讓我當他秘書,對從未有過工作經驗的我來說那段日子十分艱苦,可是董事長要我慢慢學,我也要求自己在短時間內達标,才慢慢堆砌出現在的自己。”
“哇!”我發自內心感嘆,這種被他人信任與不辜負他人期望的光環好刺眼,但是有一點不太明白,“協理,妳是跟董事長一起打拼過來的?”
“當然不是。”她不知道有沒有發現自己正拿着攪拌咖啡的小木棒切蛋糕,“他是我高三的老師,但是在我大學畢業時才提出邀請,在那之前他已經先替公司打好各種基礎,如果硬要說,副董事才是跟他一起打拼上來的。”
“好厲害。”不管是哪方面。
“我說這些不是要讓妳來驚訝的。”協理一臉認真看過來,那視線讓我不禁打了冷顫、急忙收回自己的不正經,“是,您繼續說,我有在專心聽。”
她突然看着我安靜幾秒、嘆了口氣,“反正也沒什麽,只是想告訴妳相信自己能,那就一定能。或許在妳眼中自己只擅長畫畫,但是在我眼裏妳是顆值得等待、花費心思去研磨的鑽石。”
“嗯……”我開始陷入沉思,協理說過她是公私分明的人,我也不覺得這種事情能開上玩笑,在心裏一一比較了一會,算出來的答案讓人沮喪,“對不起協理,我很想幫忙但是做不到。”
“妳認為自己哪裏不好。”
“應對。”我猶豫了一會,“當秘書跟當小員工完全不同,秘書得跟許多人應對吧?我覺得自己無法跟人流利對談,甚至可能會害公司被黑也說不定……”
“還沒試怎麽知道?而且妳是秘書不是協理,契約什麽還是我決定。”
“呀?”
“我第一次幫董事長跟外商協議時不小心出了差錯,當時那位外商直接問董事長要不要把換秘書,他覺得我無法勝任這份工作。”協理僵着臉吐出這句話,一說完就抹臉,像是把剛才的話再吞回肚子裏去。
“居然!”我沒想過她也有這天,還以為協理先前說的話只是想安慰人。
“所以我才說,最主要是看妳願不願意學,更何況是只有張張出去,如果有什麽不會染染還可以幫忙教。”協理好像非常希望我答應,看她期待的眼神讓人難以拒絕,好像說不就準備辜負全天下一樣。
“唔嗯……”我陷入苦思了,絕對不是嘴裏含着咖啡才苦,而是大腦像過熱的計算機一樣使人當機,噗姿噗姿的冒出黑煙。
“妳先慢慢考慮,這件事不急,張張還有其它東西要學,董事長也還沒決定。”她終于把攪拌咖啡的小木棍插到蛋糕上了,然後吃了口蛋糕發現手上的東西不是叉子時愣了愣。
“協、協理。”
“妳确定不再多想幾天?”協理很冷靜的放下小木棍,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不,我、我是說會再考慮一下,只是想先問另個問題。”
“說。”
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我很怕這問題說出來會被敲頭。
“如果我變成秘書,妳會改喊姿姿嗎?”
“……”協理突然沉默的看我,難道那句話太奇怪了嗎?我緊接着補充,“因為妳都叫他們張張或染染,所以我就是姿姿或萦萦呀。”這樣說沒有錯吧!正常人都會想這樣問!
“因為一個叫張張山,另個叫陳染染。”
“對不起,我錯了。”這瞬間我好想撞牆,原來張張跟染染不是關系熟識才喊的嗎?我要不要幹脆把公司的人名全背下來?這樣以後就不會搞烏龍了。
“乖。”協理是反正都用錯就幹脆錯到底了嗎?她繼續用小木棍吃蛋糕,那姿态優雅地如貴夫人,怎麽有用小木棍吃蛋糕才正确的感覺。
然後我注意到協理的手機一亮,屏幕出現了十分驚恐的畫面——
她正含着小木棍悠悠看去,我幾乎快放聲尖叫、将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傳訊息過來的人居然是李明德!那家夥是什麽時候跟她怎麽搭上線的?協理沒瞧見我的反應只滑開訊息,看幾秒後立刻關上。
“協理,我哥傳什麽給妳?”看她面無表情也不是好事,協理含着小木棍想了想,将手機解鎖後推過來,“妳自己看啰,沒什麽。”
“謝謝。”我趕緊接過後往上拉到底,很怕老哥又說什麽白目話,結果從頭開始看時我差點跌下椅子,那家夥傳的第一句是『羨慕嗎?如果妳肯真心對待我妹,就讓妳看更多照片!』然後底下是一張我一歲時的照片……
協理回傳一個贊的貼圖,贊什麽啦!
我将對話越往下滑越哭笑不得,大致上都是我哥傳訊息給協理,他就像老頭子一樣每天念念念然後被協理用一張貼圖句點。我翻了大白眼,那家夥是把我當成三歲小孩不成?當我滑到一半想關掉時終于看見一個關鍵詞——結婚。
『ㄟ,妳是真的想嫁我妹嗎?認真?』
哥,你不覺得憑氣勢來看,是我嫁協理嗎?
『我是不會答應的。』
因為是我嫁過去,所以你答不答應其實不太重要。
『除非!』
我看了一下那家夥這句話跟上一句相差了十五分鐘,如果在忙就不要傳訊息騷擾協理啊!看這笨蛋耍蠢我簡直白眼翻到天邊去,協理好奇我看到哪就起身望來,我擡頭一看愣住立刻移開視線——這角度正巧能欣賞到她的內在美跟那條項鏈。
“妳很在意嗎?”她問了這句,幹脆直接把椅子拉過來旁邊。
“如果他造成妳的困擾絕對要說。”我繼續翻下去,“我哥有點神經病,總是突然說東又說西,然後在那邊堅持老半天……”我感覺到協理的手慢慢從背後滑過來摟住腰,她在我耳旁輕聲一笑,“他只是很擔心妳而已,想到自己的傻妹妹不是普通傻……”
協理的手不安份地捏了捏、胸部還順勢貼上我的手臂。
“我、我很聰明!”一陣雞皮疙瘩下來,我夾緊雙腿。
“喔?”
她的手滑下腰,改摸上大腿。
“喔喔喔喔——煮菜煮……啥?”我才正想靠老哥傳的對話來分神,結果就真的神了,協理注意到我剛才說了什麽也停下動作,看了一眼,“嗯,所以過陣子我會去找看看哪裏能學做菜。”
“對不起……害妳這麽累……”我盯着老哥那傳來的訊息頭冒冷汗。
『如果想跟妹妹結婚一定要學會做菜唷!之前跟婆婆一起準備晚餐時她有說只讓妹妹嫁給會做菜的人,所以加油啰!妹妹很喜歡妳,期待妳哪天能順利将妹妹娶進門^^』
這一看就知道是大嫂傳的。
協理突然緊緊抱住我、非常緊,将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已經是轉頭就可以親到嘴的距離,明明只是對上她的眼睛而已,我卻有心亂的感覺。
從以前開始就覺得協理的眼睛好不可思議,像是藏了什麽秘密等着人窺視,不需言語只需付出心,這藏着秘密的美人就會吐出真言,回過神時她已經吻上我的唇,這次有濃濃苦味,不知道是巧克力還是咖啡。
“等我。”她吻完又是摸頭,我撇撇嘴苦笑一下。
為什麽那句『等我』讓人有些難過。